凡煙小說

☆、兩情若是久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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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把頭發吹幹,這樣會感冒的!”她盤坐在沙發上敲著文案,擡頭看到他肩上搭著毛巾,邊擦頭發邊走出浴室。

“沒事,一會就幹了。”他繞過小幾坐到她旁邊,“在忙工作的事?”

“嗯,”她敲完最後一個字,偏過頭看向他濕漉漉的發絲,皺了皺眉,站起來,“等我一下。”

吹風機盡職地工作著,他乖乖坐在她面前,雙手安分的放在膝蓋上,未發一言,只望向她的眼眸中盛滿了笑意,多得快要溢出來。

濕熱的梅雨季,即使不吹幹頭發,其實對他也不會有什麽影響,但是,她總怕他有什麽閃失,今晚是這樣,此前也一直是這樣。

她總是擔心他,擔心他會熱會冷會受傷,擔心他被人非議,擔心他得不到最多的愛,擔心他不快樂。

所以,她會為他做可口的飯食,她會為他吹幹頭發,她會把制冷調到合適的溫度。

所以,她在看他第一年cww的錄播時會心疼落淚,會在東京西川的七夕活動中偷偷為他拆寫情詩,也會在糾結之後允許他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地。

他與她漸漸縮短著距離,無論是空間,還是內心。

“真想就這樣到地老天荒啊。。。。”他的喃喃自語埋沒在吹風機的“嗡嗡”聲中,她沒有聽到。

吹到半幹,她調低風速,以指當梳,一層一層細細地吹著。

“羽生君。。。。”她咬了咬唇,終是決定開口。

“嗯?”他擡起頭,恰好看到她躲閃猶豫的眼神。

“我這次,不能跟你回仙臺了。”她越發不敢看他,只假裝專心地忙著手裏的事情。

他會生氣吧?明明那天才答應他要和他一起回去的。

真的想過要同他一起回仙臺的,真的想過的。

只是,她隱秘地詢問了上司,得知近期並沒有外派的任務,商務簽證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淺。

最重要的原由,在於今晚發生的事情。她沒有簽署那份協議,母親想必不會就此罷手,而她也只能做好長期鬥爭的準備。

有些牽絆和因為牽絆而具現的事物是不能割舍的,盡管現在坐在她面前的羽生君更加無法割舍。

可是,如果不能處理好現在的紛雜,她就無法安心地和他在一起。

於他,她已經是拖累了,如果連這些事情都處理不好,那她還談何喜歡呢?

“其實。。。。我知道的。”她在仙臺時便慣用的抱枕還好好地放在沙發的一角,他送她的琉璃杯被小心放置在置物櫃裏——她並沒有收拾行李,所以,她這次不會跟他回去。

她從不騙他,盡管她向來有所隱瞞,他知道她在今晚的早些時候一定是經歷了什麽,不然她不會那樣無助。可他相信她有自己的苦衷,如果她不說,他便不會糾纏,他也相信,在她已經慢慢卸下心防的現在,她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基於穩固兩個人未來的關系,而不是單單止步於現在。既然已經明白這些,他能做的,至少是站在她身後,相信她,支持她。

別離即使無法忍受,但想想這是為了日後長久的相聚,便覺得其實也並不那麽難熬。

“是麽。。。。”她拔下插頭,胡亂的盤著電源線,“嗯,你知道的,商務簽很難辦嘛,所以。。。。”她擡起頭想對他笑笑,嘴角卻總調試不出合意的弧度。

他站起來,伸手替她別好一邊散落的幾縷,又掠過發絲,從頭頂到腦後,一下一下慢慢地熨著。

她的眼圈一點一點地紅下去。

“其實。。。。不是這樣的,”她低下頭,帶著隱隱的抽泣聲,“是因為家裏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他早該猜到的。

他接過吹風機,把它放到一旁,然後,縮緊雙臂,把她圈到懷裏,“清淺,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所以,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所有的狼狽,我都不會介意。

我在這裏,所以,你可以肆意放縱,可以無所顧慮,可以做你自己。

一個人如果習慣孤獨,便會忘記被人呵護的感覺。

所以,那個想要呵護她的人只需一個簡單的動作,便會讓她徹底卸下心防全心依靠。

她在黑夜中跌跌撞撞的腳蹤變得可以琢磨,有燈塔照亮他所在的方向,她無需再獨自舔舐傷口,終於可以來到他面前,不顧形象地放肆一回。

終於可以肆意放縱,可以無所顧慮,可以做她自己。

她一開始只是小聲地啜泣著,後來他把她壓在自己懷裏,她便抓著他的前襟,漸漸哭出聲來。

無論怎樣假裝不在意,終究還是在意的,尤其是,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即使是只愛弟弟的母親,即使是自很她小便開始打罵她的母親,她還是在心裏隱秘的留了一個位置給她,那個被她區分出來的只屬於“親人”的位置。

可是現在,這個位置,她還要留給她嗎?

即使知道這註定是否定的答案,內心也依然不願相信。

不願相信母親居然會這樣對她,不願相信,自己從此以後,變成被流放的孤兒。

他攬著她過於纖弱的肩背,慢慢的摩挲著。

他無法想象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多少曲折是非。

盡管他相信都會過去,但是,如果放任不管,那些傷痕會一直存在。

在他成為她的依靠的現在,即使獨自撐過了許多,他尚且與她分擔了一些難熬的事情。

那麽,在她認識他之先,她是怎樣獨自艱難地度過那些歲月的呢?

在她認識他之後,她在仙臺最後的那一個月,她是以怎樣的心情,在深夜裏默默的流淚,默默的失望,默默的決定著離開呢?

有些傷痕難以修補,這些傷痕,有些來源於她的原生家庭,更多的則源自於他。

他時常自責於當初的疏漏與偏思,自責於他的言不由衷,自責於他的固執己見。

所幸,他找回了她。

他會用自己的陪伴與呵護,慢慢熨平那些傷口,直到消失不見。

他會成為她的避風港灣,成為她的依靠。

他不會再讓她哭泣了,他會好好保護她。

她哭了許久,終於有些累,眼淚星星點點的灑在他的前襟上,連成濕濕的一片,她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的擡起頭,“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感覺好些了嗎?”他渾不在意,只拿過紙巾替她細細擦著。

“嗯,好多了,”她吸了吸鼻子,“其實我知道哭是沒用的,但是……”

“如果做任何事都要‘有用’才可以,那人生也太無趣了些。”他語不經心,卻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

他亦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類似的經歷,所以,他是懂她的。

聰慧隱忍如他,尚且也有難以抑制的時刻,那麽,經歷了如此是非的她,有這樣的情緒,是很正常的。

為什麽一定要“有用”呢?只要她可以開心一些,那麽,不管多“無用”,都是值得嘗試和理解的。

“羽生君,”她抓過他的手,言語中有些急切,又有些小心翼翼,“等我處理完家裏的事情,我就回仙臺找你,好不好?”

“好。”他反握住她,給予她安定的力量。

她的眸中有明顯的雀躍,卻在下一秒鐘暗淡下來,“可是,我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徹底解決,也許只需要一個月,也許是半年,也許是一年,也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自己都失卻信心。

“我會等你,我不會再放開你,”他指著自己心尖的地方,“這裏,會一直有你的位置。”

他的語速很慢,望向她的眼神裏未見一絲猶疑。

他很堅定 ,言語溫柔又有力量。

他是她的羽生君,一諾千金的羽生君。

她幾乎是飛撲過去,力道之大,讓他一下栽到柔軟的沙發裏。

他笑著把她固定在自己懷裏,只是想到她的事情,仍舊有些擔心,“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她搖搖頭,“我會處理好的。”

他是公眾人物,即使是在異國,也依然有著不小的影響力,不管幫忙的方式是隱秘的還是公開的,他有這份心意固然是好,但她不想他因為自己的事情受到哪怕丁點的連累。況且,雖然一開始只是為了防患未然,但律師早已開始搜集證據,如今果真要對簿公堂,雖然痛心難過,但還是對弟弟的未雨綢繆感到安心。

“好吧,”他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發,“但是,無論是何種結果,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她繼續搖搖頭,“羽生君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可以讓你分心的。”

“你的事情於我同樣重要,”他把她壓回自己胸前,“我是你的男朋友,保護你支持你是我的義務。”

男朋友啊。。。。。

她瞬間被這個詞匯帶偏了思考的方向。

好陌生的詞匯,是她二十多年來從未想過會與自己有關的詞匯,但是,這實在是會讓人感到幸福的詞匯。

但是,這又是讓人臉紅心跳的詞匯。

她在他的胸前來來回回地煎著腦袋,臉上的熱度卻無法消除哪怕一星半點,她覺得自己此刻一定像只快要熟透的蝦子,在做著最後矜持卻無用的掙紮。

他有些好笑的看著她拱來拱去,伸出雙手,把她向上托了托,然後捧起她又熱又燙的臉頰,輕笑出聲,“小傻瓜。”

第二天清晨。

他走過來的時候,她正做著玉子燒,他尚有些剛起床的混沌,汪著一包眼淚走到她身後,把腦袋埋到她的發間,隱秘的打了個哈欠。

“時間還早,你可以多睡一會的,等我做好早餐再叫醒你也可以的。”她手下的動作未停,只勾著手去拿調味瓶時更加小心翼翼。

昨晚兩個人交談至深夜,對彼此的意見和顧慮都有了概念,直到她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時鐘,兩個人才急急忙忙各自收拾睡下。

“不要,”他閉著眼蹭蹭她,“我要陪著你。”

離別的愁緒一點一點地蔓延開,她裝作若無其事,卻無意言語。

休賽季即將結束,他需要馬不停蹄地回去打磨新節目,展開屬於他自己的全新的歷程,無論是節目本身還是他在業內所持的高度,這一定又是一個艱辛的過程,所以,她不可以在這種時候讓他分心,她有自己作為女朋友的責任,她有她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清淺。”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嗯?”她回應他。

“小臥室的床很舒服。”

“嗯。”她來來回回鋪了三層軟墊,如果他能睡得舒服一些,那就是值得的。

“清淺。”

“嗯?”

“昨天的晚餐很可口。”

“嗯。”其實只是家常菜而已,但是如果他喜歡,她以後會經常為他準備的。

“清淺。”

“嗯?”

“謝謝你昨晚收留我。”

“嗯。”其實他不必道謝的,因為,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清淺。”

“嗯?”

“我好喜歡你。”他擁緊她,偏頭吻著她的發絲,輕輕的笑著。

她側過頭,蹭著他的額發,“我也好喜歡羽生君。”

兩個人都不再言語,他抱著她輕輕的晃著,晨光穿過烏雲,將遺落於窗前的雨滴上折射出棱角的光芒,灑落了滿室的華彩。

這是臨行前的最後一個擁抱。

她貪戀著他的溫度,他汲取著她發間好聞的味道,兩個人彼此眷戀著,誰都不想先放開彼此。

末了,終是她先狠狠心,從他懷裏退出來。

很快就會見面的,一定會的。

那麽,這只是短暫的別離而已。

“我出門了。”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門,逆著晨光,對她微笑。

“路上小心!”她還是忍不住上前,卻只幫他理了理襯衫的褶皺,又退回原位,笑著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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