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山崎宗介一下子勁兒用的有點大，松岡凜的手一下子被按到了沙發裏嵌著的紐扣上，硬生生抽了一口氣，酒也醒了一點，眼前人的臉漸漸清晰了起來。

山崎宗介把他的手微微放松了點，從那硌人的紐扣上移開，放到了柔軟的沙發上。他的臉離松岡凜的極近極近，進到松岡凜可以看清楚他碧綠的眸子裏夾雜著的血絲。

自己剛剛迷迷糊糊撥了個電話，果然還是下意識按出了宗介的號碼啊。

他撇了一眼墻上的鐘。

半夜3:30。

也不知道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麽，讓宗介這麽大半夜的就來找他。不過他看著宗介這副樣子就知道自己肯定不只是簡單地說了句你過來吧。

這個人此時的眸子裏都冒著火，碧綠的眼睛都要黑成墨綠了。

“那……那個，宗介……”松岡凜使勁兒把山崎宗介從自己面前推遠了點，幹笑了幾聲，“啊哈……哈哈……那個……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說了啥啊？”

“你現在清醒了嗎，松岡凜？”

松岡凜聽到自己發小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全名，一瞬間就覺得不對勁。

“啊……清醒了……”

“這是幾？”

松岡凜看到山崎宗介黑著一張臉，竟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實在忍不住一下子就笑出來。

明晃晃的鯊魚牙晃的山崎宗介眼睛生疼。

松岡凜敏感地發現他的臉又黑了幾分，知道自己又犯事兒了，就不應該在這貨發火的時候笑，看他現在這表情，感覺自己等下命都要沒了。

正在松岡凜思考自己怎麽補救的時候，山崎宗介發話了：

“你真的不記得？”

松岡凜楞了一下，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在說什麽，急忙搖頭，“不記得，真不記得。”

宗介的臉又黑了幾分。

松岡凜這次是真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山崎宗介快要凝成實質的怒氣。

原諒松岡凜酒意還沒完全退，腦子還不清楚，直接撲上去抱著宗介的脖子就開始哭。

哭的還，極假。

山崎宗介楞了一會兒，一把把人從自己脖子上扯下來，重新扔回沙發上。

事情有時就是這麽巧，松岡凜的頭直接又撞上了那顆紐扣。

松岡凜被痛的懵了一下，看到山崎宗介一臉怒氣的臉，綠色的眸子裏一片冰冷，他心裏壓抑的悲痛和委屈突然一下子全都湧上來，隨著眼淚噴湧而出。

山崎宗介看到他這回是真哭了，頓時慌了手腳，除了一把把人抱到懷裏什麽也不會。松岡凜就順著他的動作趴到他肩膀上借著酒意和痛意嚎啕大哭，七瀨遙滿是醉意的臉和山崎宗介浸著冷意的眸在腦海中不停轉換，哭的撕心裂肺。

他想起了七瀨遙公開和橘真琴關系的那個晚上，他正抱著手機躺在床上刷line，一旁的ipad裏放著無聊的肥皂劇。他本是不抱希望的點進七瀨遙的賬號裏看看，沒想到這個從來不發line的人竟然在剛剛更新了一條。

松岡凜想了很多可能，是好吃的青花魚？舒服的溫泉？還是東京新開了家游泳館？亦或是……

松岡凜的手指微微顫了下。

關於他的？

心裏懷著激動點開，映入眼簾的照片卻讓他的熱情一下子冷卻下來。

照片上面七瀨遙難得地笑得很開心，頭偏過去吻著橘真琴的耳垂，橘真琴嘴裏還叼著塊青花魚，臉上映著淡淡的紅暈，眸子裏滿滿的都是驚訝與幸福。

背景是遙的家吧。

都已經到同居的地步了嗎。

松岡凜的眼睛裏湧出不可抑制的酸意，淚水一下子就順著臉廓流下來，雙手發狠了去扣眼旁的皮膚，希望眼淚能停下來。

可是，它就是，停不下來啊。

將近十年的暗戀，終於在這一天要有了結局了嗎。

松岡凜聽著肥皂劇的女主矯揉做作的聲音，直接伸手把iPad一把扔到床下。

刺耳的玻璃碎裂聲響起，那演員的聲音戛然而止。

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還真是天真啊。

松岡凜更加抱緊了山崎宗介的肩膀，比自己要寬厚許多的肩背，和在自己背後不停輕拍著的手，讓他感到深深的安心，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苦澀。

自己明明身在國外，很久都不能和遙見一面，還每天做著美麗的夢，想著遙在大洋彼岸也在想著他。

怎麽可能呢......

相比較於真琴，他真的什麽都不是。

沒有陪著遙走過他的童年時期，又在以後的生活裏給他帶來了那麽多的煩惱。

自己傷害遙的一個個瞬間，陪在他的身邊的，都是真琴吧。

松岡凜把臉深埋進山崎宗介的後頸窩，嗅著他身上好聞的煙草香。

如果他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宗介，那該多好啊......

松岡凜一個激靈，在腦海裏回味著自己剛剛鬧鐘閃過的那句話，心裏一陣發麻。

自己怎麽會有這麽不負責任的想法！

說實話，他知道宗介喜歡自己。

喜歡很久了，比自己喜歡遙還要久。

可惜的是，他那時候還沒來得及體味宗介給他帶來的溫暖，就已經喜歡上了遙。

當懵懂的喜歡漸漸變成了深沈的愛，他的感情世界中就再也沒有了山崎宗介的影子。宗介也知道他喜歡遙，很聰明地沒有點破，兩個人也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氣氛知道今天。

松岡凜感受著背後的那只手，寬大，溫暖，他身上的煙草氣息和在自己耳邊有些粗啞的低喘，還有他緊繃著的胸肌，腹肌，與上臂肌肉。

現在的宗介，應該很緊張吧。

抱著他心愛的人。

松岡凜暗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隨即心中是濃濃的愧疚。

他對宗介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啊，明明愛的是七瀨遙，偏偏還隨意消費著宗介給予自己的溫柔。

就像今天，自己只是醉酒是玩笑一般的一個電話，他就可以不眠不休來找他。

他松岡凜還真是不要臉。

山崎宗介抱著懷中的人，他知道松岡凜為何突然情緒爆發。

是因為七瀨吧，凜。

他當時也看到了七瀨遙發在line的那張照片，隨即他就接到了松岡凜的電話，電話那邊的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不停地哭，壓抑至極的抽泣，從喉嚨深處扯出的沈重呼吸，讓在電話這頭的他的手劇烈顫抖。

自己心愛的人失戀了，對象卻不是自己。

凜好殘忍，在這種時候給他打電話。

好殘忍。

殘忍得像跟那刀子剜他心一般。

執刀的還是松岡凜本人。

他也失戀了。

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兩個有著同樣遭遇的男人，隔著一個聽筒，互相無言地傾訴著自己的痛苦。

誰都痛苦更甚一籌呢，說不清楚。

只知道，被淚水迷了眼的宗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卻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心痛痛死的。

“宗介。”松岡凜從山崎宗介肩上擡起頭，淚水已經止住，一雙越發紅的眼睛看向對面的人。

“和我交往吧。”

山崎宗介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微微顫抖，從內心裏溢出來的喜悅快要將他淹沒了，不敢置信地抓住松岡凜的肩膀。

“凜，是真的嗎？”聲音都在顫抖。

“嗯......”松岡凜低下頭，有些不敢對視那雙眼睛。

明明是綠色的，怎麽會那麽熾熱。

山崎宗介看著松岡凜低下的頭，一下子仿佛明白了什麽，放在他肩上的手也松了開來。

“是因為......七瀨嗎？”嘶啞的聲音刮擦著空氣，顫抖的音調讓松岡凜整個人止不住地一震。

“......不是。”松岡凜知道自己撒謊了，對象還是山崎宗介。

“那我信你。”山崎宗介站起來，動作還有些顫抖，背卻挺得很直，“交往吧。”

松岡凜低著頭，看著他的腳一步步走遠。

“凜，晚了，你去床上睡吧，我去幫你熱杯牛奶，喝完奶再睡。”

山崎宗介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牛奶盒。

他顫抖著手，甚至拆不開封口。

壓抑住的淚水終於流出來，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松岡凜從廚房前走過，看著那個人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宗介，怎麽了？肩膀的傷覆發了？”

“我沒事。”聲音平穩的毫無破綻。

“那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山崎宗介把牛奶倒入杯子，打開微波爐，把杯子放進去。

松岡凜，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殘忍啊。

但自己，為何又無法拒絕。

飛蛾不傻，它知道自己若是撲上去，會葬身火海。

但它的愛意太濃烈了。

無法克制。

即使知道，又如何呢？

當松岡凜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山崎宗介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拒絕。

飛蛾啊，終是會朝著火海飛去的。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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