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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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仔41

早上任洲起床的時候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點開一看備註著“S大”。任洲以為是學院裏的學弟學妹,隨手點了通過就起床洗漱。結果到中午下了最後一節課,陶安冉急吼吼地把他拉到活動中心給他化妝,他閑弄太久了無聊,一刷朋友圈,居然看到了早上加的那人——“周四啵啵奶茶第二杯半價啦”,下面還有一張青年拿著奶茶自拍的照片。

任洲:“······”

剛點開那人頭像準備刪除,陶安冉就掐著他臉怒了:“別亂動!眉毛都不對稱了!”

任洲被捏成了章魚嘴,只得乖乖仰著臉來讓她在臉上描來抹去。最後一照鏡子,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原來的柳葉眉被描得濃黑,顯得異常精神,還有點······兇?眼角不易被察覺地勾著眼線,看起來格外明媚動人。搭配上白襯衫黑褲子,整個人都顯得成熟了不少。

陶安冉看著自己的作品,狠狠地點頭,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任洲問她:“你們不是國際學院嗎?我剛剛看外面的廣告牌上好像寫的商界大佬啥的?”

還是個英文名,他沒註意。

“大哥,我們也有商科好不好。”陶安冉翻了翻眼睛,把他領出去讓小姐妹給錄視頻。任洲雖然表情有點僵硬,好歹稿子背得挺順,一會就拍完了。

還有幾分鐘活動就要開始,陶安冉趕緊拉著他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坐下。沒一會,學生們陸陸續續來了,上下兩層的座位頃刻間被全部占完,陶安冉嘖嘖兩聲:“這可不止我們學院的學生,都說這個Asa超級帥。”

臺上已經布置完畢,小幾上擺著一捧鮮花,聚光燈打在木質地板上反著清輝。

沈紅色的幕簾在微微聳動,全場的目光都註視著那裏,兩個人從後面走了出來。

主持人和嘉賓。

全場霎時變成了掌聲的海洋,間雜著幾聲尖叫,甚至好多人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在座位上激動地搖晃著。

嘉賓笑著擡起手來,沖觀眾席揮了揮。

“我*!”陶安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任洲置身於瘋狂的掌聲和歡呼中,渾身血液逆流,腦袋裏嗡嗡作響。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一身西裝的男人,只感到自己仿佛被猛地抽離現實,腳下的地板融化坍塌,燈光化為黑白河流淙淙流走,眾物都失去了顏色。

只有那男人是唯一的生機。

“同學們好,我叫Asa,中文名叫顧梓楠。”

任洲的世界霎時間萬物覆蘇、氣溫驟升,回春了。

這一整場演講任洲什麽也沒聽進去,不時有一串串的專業名詞在他耳邊蟲鳴一樣地刮過。他用眼睛瘋狂地掃描著顧梓楠,恨不得把他每一根發絲都捋清楚看明白。顧梓楠變了許多,他已經快二十四歲,板寸頭留長了,向後梳起,顯得格外幹練;他說話的聲音沈穩有度,時不時詼諧地開個玩笑,調動氣氛;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袖扣在燈光下有細膩的顏色······

顧梓楠作為最年輕的創業家之一榮登多家國外媒體榜首,他娓娓談起在美國邊學習邊工作的故事,講到有一陣子忙得只能啃一片吐司,任洲忽然感覺眼裏濕潤起來。

該有多難呢,他想。克服對金錢的厭惡、去和那些油嘴滑舌的商人打交道,顧梓楠該有多麽疲倦呢。

提問環節結束後,所有人要一起合影。任洲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後臺走上來,為顧梓楠理了理頭發,整整衣袖,最後給他調整了一下領帶,而顧梓楠沖他輕輕一笑。

好親昵。

任洲黯然神傷,合影的時候顧梓楠背對著他,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臨近散場,顧梓楠仍舊被學生們層層包圍著。任洲在外圈擠不進去,掏出保持靜音的手機一看,這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趕緊和陶安冉說了句:“衣服我明天還你!”然後轉身跑出活動中心。

陶安冉一臉迷惑,又回頭去看臺上的顧梓楠。

顧梓楠也正向這個方形看過來。他目送白襯衫的青年急慌慌地跑出大門,眼神慢慢沈了下來。秘書正好走過來,顧梓楠“嘖”了一聲,忽然向前走,人群紛紛給他讓開一條過道,他猛地躍下舞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追著那人跑了出去。

他怎麽會不知道任洲也在呢。

他的小可愛昨晚還給他發來信息委屈巴巴地抱怨又被陶安冉拉去做奴隸,卻不知道嘉賓就是他。

顧梓楠邊跑邊忍不住彎了一下唇角,他太想任洲了,恨不得把他緊緊揉在懷裏,然後帶著他做一些成年人的事情。

任洲跑得不快,常年體育吊車尾的他沒一會就被長腿長腳的顧梓楠捕捉到了。顧梓楠正要加快腳步拉住他,就看到任洲遠遠地朝一個人揮手,喊道:“學長——”

那人長身玉立,本來是背朝這個方向,聽到招呼便轉過身來,沖任洲吻和地笑。

任洲跑到那人面前,不好意思地垂了頭,好像在道歉。那男人和煦地伸手摸摸他的頭,還幫著他捋了捋背把氣兒喘勻,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身後的西餐廳。

顧梓楠全身滾燙的熱血被冰水當頭澆下。吃完飯推門而出的客人疑惑地看著這個男人,他正站在春天傍晚的街頭,一身筆挺西服紳士而穩重,表情卻萬分落寞。他呆呆地看著任洲和那男人坐在桌旁,笑意盈盈地點餐,然後再貼心地詢問對方的意見。

餐廳旁的桃花樹在風中搖曳,飄來陣陣淡香。

顧梓楠後退一步,再一步,然後慢慢地轉過身,逆著人流向回走。

任洲昨天就約了這場飯局感謝學長借給他保研的材料作借鑒,沒想到竟然因為顧梓楠遲到了。兩個人吃完飯,學長看出任洲有點心不在焉,便體貼地提出要送任洲回宿舍。兩個人沿著學校的小路慢慢地走。剛到了宿舍樓下,兩人都看到一輛路虎赫然停在宿舍對面,黑亮的車身格外奪目。

一個男人正倚著車門抽煙。

任洲呼吸都停止了,偽裝了一晚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但他還是勉強笑著和學長說了再見,學長向來是個溫柔細膩的人,當下眼神在兩人之間旋轉了兩圈,就微笑著告別了。

還沒等學長消失在路的盡頭,任洲就從後面被一個炙熱的懷抱包裹。

那人的鼻息拍打在脖頸上,帶著煙草的氣味,癢得任洲微微側過頭去,眼眶開始發熱。

“洲洲,洲洲······”顧梓楠的嘴唇貼在他耳邊喃喃,“我太想你了······”

任洲在他的懷裏脆弱地挪動,眼淚還是沒有止住地墜下來,把視線模糊了,落在地上碎成兩滴月光。想他?任洲擡起手來捂住眼睛,喉嚨裏發出小獸般的嗚咽。顧梓楠不斷在他耳朵和側頸落下細碎的親吻,心疼地收緊了手臂,感受胸腔前面的震顫。

過了一會,任洲才平靜下來,那些激動和快活如浪潮般退下去,等待的苦澀在這一秒化為了心底燃燒的怒意。他慢慢掙脫出顧梓楠的懷抱,反身提起唇角說:“顧梓楠,你說你想我?我的消息你哪怕回覆過一條嗎?哪怕給我一個電話讓我知道你平安也好?如果想我就是指三年斷聯,你的喜歡和思念還真廉價。”

“哪怕是今天回國來我們學校做演講,你也沒有告訴過我。”

他不是不能等待,不是不能忍耐,可是他不能接受顧梓楠堂而皇之地在他生命裏來去匆匆,還毫無芥蒂地說想他愛他。三年來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剎那達到了巔峰,讓任洲口不擇言。

話裏全是刀子。可顧梓楠的目光貪婪地在他身上游走著,眼裏全都是濃濃的眷戀。他苦笑著說:“洲洲,我不敢回覆你的消息······”

初到美國,一切都那樣艱難。即使有賈禦安排好的人幫忙,他也不得不每天在學校醫院兩頭跑。商科的課程壓力很大,他的語言也不過關,常常一個人在圖書館學到睡著。他每天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任洲跨山隔海超越時差發來的信息,每一條他都珍而重之地讀過,然後再讀、再讀······

他怎麽敢回覆,讓那些抓心撓肺的思念從指尖宣洩出去,把好不容易鑄造起的堅硬壁壘頃刻瓦解。

只有上帝知道他多想一個電話撥過去,求求任洲帶他回家。每周去教堂的時候,唱詩班的孩子們如天使一般頌讚,他會默默地雙手合十,祈禱讓他快一些回到任洲身邊。

顧梓楠在他的眼神中逐漸敗下陣來,濃濃的占有欲也逐漸被平靜吞噬。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道:“洲洲,如果你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我可以······”

我可以退出。

這句話他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當手裏擁有了能給任洲帶來幸福的力量,顧梓楠忽然發現放手這樣難。三年前他還一無所有時,面對著未知的未來,他能拼命克制、跪地屈服,如今卻只想把任洲圈禁在他全力建造出的空中花園裏,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和任洲比起來,他對於愛情不過一介懦夫。即使在美國求學時,他也常常想,如果我還是沒辦法成功怎麽辦?如果我還是無法給任洲一個能匹配得上他的世界該怎麽辦?

最後他發現他永遠不可能成功了,因為無論是多好的東西,他都覺得配不上任洲。

任洲聽了這半句話,神色僵硬,只是微蹙眉頭看著顧梓楠。面前這個成熟的男人只留給他空蕩蕩的失落。半晌,他諷刺般翹起嘴角一笑,微微搖了搖頭,擦著他的肩走進了公寓樓。

心碎的感覺原來這麽痛,顧梓楠立在原地他漠然想著,之前他多少次地讓任洲心碎過呢。

在美國時有次他讀到紀伯倫的一句話,萬分雀躍。‘有那樣一種短暫的時刻,包含著極長的分別。即便如此,分別不過是精神疲憊,我們彼此之間從未遠離。’

此時此刻,顧梓楠忽然想起了這句話。他擡頭看著樓上那間點亮的窗格,輕輕攥拳。

任洲回到宿舍後沒有再哭。他平靜地洗澡,然後鉆進被窩。他明明清楚顧梓楠這幾年過得也很辛苦,卻還是在那一刻失了控制,發起火來。任洲捏著薄被,盯著地板上淺淺的一條月光,心裏有點難受。

三年前也好,三年後也是。顧梓楠好像從來就沒明白過,幸福根本不是他所謂的那些東西。

作者有話說:

楠哥在感情方面連三年前的洲洲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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