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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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盛家的,喝酒倒是不忙,我有件事情要問你,你可要老老實實告訴我。”

聽著他話裏有話,盛大娘心中一驚,聲音已經低了三分:“王老爺子,你想問什麽只管問,只要我知道,自然會全告訴你。”

“你們家芳華那丫頭做鈴醫這般賺錢?怎麽就有大把的銀子蓋這樣好的房子?”王志高的眼神漸漸嚴峻:“這錢怕是來路不明吧?”

“王老爺子,你咋能這樣說呢?”盛大娘的臉漸漸的紅了起來,雖然她有些膽小怕事,可怎麽也不能由著王志高竟然誣陷自己的女兒!

“你問問鄉裏鄰居,他們有沒有疑心?”王志高傲慢的一伸手,指了指正在幫忙碼菜的一個大嫂:“金家的,你說說,你有沒有懷疑過這事?”

“俺知道咧,芳華進京城給她師父送節禮,路上救了個大官,給了她一筆銀子,正好拿來蓋房。”金大嫂咧嘴笑著:“這是芳華丫頭積了德,這才會遇到這樣的好事!”

王志高一楞,怔怔的站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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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的升高了,曬得人有些燥熱,雖然盛家的院子裏靠院墻種著一排樹,綠蔭垂垂,可王志高還是覺得汗直往外頭鉆,熱得難受。

盛芳華真的救了一個大官?她運氣就那麽好?王志高疑惑的看了看盛大娘,有些不相信:“你說你們家芳華丫頭救了個大官,可有見證人?那大官是多大的官?幾品啊?一出手就是這麽一大筆銀子,怎麽可能!”

他盤算了下,盛家的大瓦房,至少要將近一百七八十兩銀子才能弄好,有些莊戶人家幾十年也攢不起來哩,哪位官老爺會這麽出手這樣闊綽?更何況京城裏有的是出名的大夫,啥時候輪到一個黃毛丫頭去救人的?

“王老爺子,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問問我家芳華。”盛大娘見著王志高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不免也有些心驚膽顫,莫非芳華這銀子來路不正?她有些心慌,將臉轉了過去,不敢再看王志高,一顆心跟擂鼓一般,砰砰的亂跳。

“你個做娘的,怎麽就不知道管教自己的女兒?”王志高見盛大娘有些慌亂,心中得意,不消說,那銀子肯定來路不正!自己只要逼著盛大娘交代,她這般膽小之人,勢必會將實情吐出。

“盛姑娘,盛姑娘!”門口傳來一聲喊叫,十分熟悉。

王志高猛的轉過身去,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本來該在白石書院念書的二柱?怎麽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王二柱興致勃勃的跨進了盛家院子,沒想到卻見到了他最害怕的人,唬了一大跳,轉身就往外跑。

“二柱,你給我站住!”王志高氣不打一處來,抓住水煙筒就朝王二柱後背扔了過去。

好個小兔崽子,自己怎麽叮囑他的?竟然敢偷偷溜回來找盛家的丫頭,他敢將自己的話當耳旁風?王志高憤怒的盯著門口那個身影,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水煙筒掉到地上,濺起幾粒火星子,劈裏啪啦的響了兩下,最後化作一抹灰白。

王二柱彎下腰,小心翼翼將那水煙筒撿了起來:“祖父,你的水煙筒。”

“給我送過來!”王志高撫摸著胸口喘息了兩聲,才將那氣順了下去:“二柱,你今日怎麽回來了?”

王二柱一步一步的挪了過來,有些膽怯,不敢看王志高的眼睛。

他在京城裏挨了二十多日,在碼頭上找了個事情做,每日裏幫那些船只卸貨,若是到碼頭的船只多,一日裏能掙上四五十文錢,但一般說來也就能拿到二三十文。王二柱算了算,要不是家裏已經給了飯米銀子,這錢根本攢不下什麽來,他做勞力,每日裏吃得多,三餐怎麽著也得二十文錢,要是還像碼頭上那些老油子,中午吃飯要喝兩口小酒,一天三十文差不多就沒了。

卸貨是一樁體力活,王二柱身子不算強壯,最開始被人嫌,可是他咬牙堅持下來,一心想著要多攢些銀子,隨著那些人埋汰他也不開口,日子久了同夥也不好意思說他,王二柱算是在碼頭上立下足來。

就這樣一日挨著一日,慢慢的手上銅板多了,王二柱拿著那包銅錢去金銀鋪子裏兌換了一個一兩的銀錁,望著那個亮閃閃的銀錁子,王二柱心裏頭美滋滋的,再也坐不住,飛奔著回了桃花村,只想快些見到盛芳華,將他掙的銀子給她看。

他是個男子漢了,能養家糊口了,他不會辜負盛芳華的一片情意的,他要帶著她去京城,他去碼頭抗貨,她繼續做她的鈴醫,將盛大娘接了過去,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可萬萬沒想到,一腔熱情跑到盛家,卻見到了自己最不敢見到的人。

王二柱拿著那水煙筒,手都有些發抖,聽著王志高厲聲叱呵,一時間想不出什麽話來回答他,只能耷拉著腦袋,慢慢的一步步挨著走過去。

王志高一把將水煙筒搶到手中,掄起來朝王二柱身上招呼了兩下:“你這個沒志氣的東西,你是讓你到書院裏好生念書的?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你敢不聽他老子的話,老子非打死你到這裏不可!”

“祖父!”王二柱沒有躲閃,任憑著王志高打了兩下:“祖父,夫子都說了我不是讀書的料子,考上秀才全是運氣,是咱們王家祖上積了德,你就別再逼著我去念書了,我真不想念下去了!”

“小兔崽子,你還敢跟我犟嘴?”王志高氣不打一處來,拿著水煙筒兜頭兜腦的抽了兩下,這兩下有些重,王二柱“哎喲哎喲”的叫喊了起來:“祖父,你輕點打,輕點!”

“你還好意思開口!”王志高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處處跟老子作對,老子是白疼你了!”

一想著王二柱先不回家,只知道往盛家跑,王志高就氣得胸口痛,這盛家丫頭是給二柱下了蠱不成?整個人神魂顛倒不知好歹!

“祖父,我想娶芳華,你就成全我們吧。”王二柱悶聲挨了王志高好幾下,等著他停手了,偷偷覷了一眼,見王志高喘息勻稱了些,這才大起膽子來說話:“盛姑娘不但對我有情而且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辜負她!”

聽到這句話,院子裏幾個女人都豎起了耳朵,一個字都不肯漏掉,盛大娘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二柱可真是個好後生,芳華要是能嫁他,也算是終身有靠。

盛芳華的親事,是盛大娘目前最擔心的事情,自從褚昭鉞拒絕了盛大娘的提議以後,盛大娘這顆心就一直沒有放下來過,即便是家裏在蓋新房,她表面上笑意融融,可心裏還是一片憂戚。

住上新房又能如何?女兒家要緊的是要嫁個知冷暖的夫君,生兒育女,夫唱婦隨的過一輩子,芳華可不能再重蹈自己的覆轍,唉……盛大娘每每想起自己的遭遇來就百味陳雜,都不知道如何跟盛芳華開口。

她苦了大半輩子,還不是沒有遇到一個好良人?盛大娘閉了閉眼,想起了那個負心漢,全身都冰涼一片——無論如何,她也要睜大眼睛替芳華找個好人嫁了,免得跟她一般淒涼無助——若不是有芳華作伴,盛大娘想,她肯定早就活不下去了。

好在還有王二柱。

盛大娘望著站在院子門口的王二柱,心裏有說不出的感激,二柱這後生,可真是個實誠人,但願王老爺子能想通,允了他和芳華的親事,自己也就此生無憾了。

“祖父,你就答應了我和芳華的親事吧。”王二柱見王志高沒有吭聲,以為有戲,朝王志高深深行了一個禮,可還沒等他直起身子來,王志高一伸手,揪住了王二柱的耳朵:“什麽?你要娶盛家丫頭?除非等我蹬了腿咽了氣,否則你別想!”

剛剛平靜下來的王志高又氣炸了,這二柱怎麽就這樣讓他不省心呢?盛家那丫頭是怎麽樣羞辱自己的他還不明白?竟然想要將她娶進門,呸,絕不可能!

“祖父!”王二柱有些著慌,王志高拋出的話太重了,將他打擊得快分不清東南西北,有這麽嚴重嗎?除非祖父死,否則不可能答應他的親事?

少年郎情竇初開,認定了一個人,便只覺得那人最好,聽著王志高這般嚴詞拒絕,王二柱站在那裏,四顧茫然,仿佛能聽到“刺啦刺啦”的聲響,那是他的一顆心碎成了好幾瓣,漸漸掉落在塵埃裏的聲響。

“祖父,祖父!”王二柱悲悲戚戚喊了一句,雙腿一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求你,求你答應了我和盛姑娘的親事吧!”

王志高目瞪口呆的望著跪在面前的王二柱,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孫子這是在逼迫自己不成?竟然在這麽多人面前下跪,求他應允親事?若是自己不答應,那他便成了棒打鴛鴦的鐵石心腸,這事情少不得傳到鄰村去,劉家還不知道會不會答應親事呢。

“二柱,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快些起來,莫要為了這事不顧自己的尊嚴!”

門口傳來清清脆脆的聲音,王二柱驚喜的一擡頭:“盛姑娘,你回來了?”

盛芳華穿了一件嶄新的緋紅色衣裳,襯得她的臉跟那白玉一般,陽光照在她臉上,細嫩的肌膚透著白胎瓷器內裏那種淡粉色的光,容色灩灩,讓人無法直視。她站在那裏,容顏秀美,淡定從容,王二柱忽然間有些自慚形穢,仿覺盛芳華站在雲端之側,自己跟她還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無論如何也趕不上。

“二柱,你且起來。”盛芳華走了過來,低下頭,神色溫柔:“你站起來,咱們好好說話。”

那柔和的聲音似乎有一種力量,促使著王二柱慢慢站了起來,他站直了身子,瞥了盛芳華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她,局促不安——盛姑娘知道自己要娶她,怎麽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呢?

“盛家丫頭,你給我說清楚,你究竟是怎麽樣勾搭上我家二柱的?”王志高見著孫子這模樣,只道是兩人在眉來眼去,氣不打一處來,水煙筒掄了起來,朝盛芳華臉上指。

“哎喲!”手一酸,虎口發麻,就是連水煙筒都握不住,“咣當”一聲,那根竿子從手中跌落,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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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面如冰山的少年,依舊是那種冷冷的目光,站在門檻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似乎手都未曾擡起,可卻讓人有一種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被他散發出來的那種無形的壓力威逼著,王志高慢慢彎下身子,假裝去撿那根水煙筒,掩飾心裏的慌亂——這妖黨是不是準備對自己用法術了?都沒看到他動,怎麽自己虎口就發麻了呢?

“阿大,”盛芳華趕忙走了過去,眼睛朝褚昭鉞瞄了一眼,現在是涉及到她個人的私事,沒有必要將他卷進來:“這事你別管了。”

褚昭鉞一楞,見王志高拿水煙筒往盛芳華指,情急之下,他方才出手——誰敢傷害盛姑娘,他就要讓誰不好過!可是,萬萬沒想到盛芳華竟然讓他不用管!他疑惑的看了盛芳華一眼,盯住了王志高:“再敢碰盛姑娘一下,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悔不當初。”

王志高全身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話,一雙眼睛只能往王二柱身上脧:“快跟老子回去!”

“且慢,我有話說。”盛芳華踏上前一步,面容平靜,聲音清越:“這事情可得說清楚,否則以後再是這樣牽絆不清該如何?”

“盛姑娘!”王二柱聽出了盛芳華話裏頭的意思,心中一緊,一雙手捏住了荷包,幾乎要落下淚來,辛辛苦苦做了差不多一個月,攢下了一兩銀子,還沒來得及向盛姑娘表明心跡,就要被趕走了?

他不甘心,他不要這樣灰溜溜的跟著祖父回家去!

王二柱咬了咬牙,從荷包裏拿出了那個銀錁子來:“盛姑娘,你看,這是我二十多日裏頭掙來的銀子。”

“很好,很好,你總算是能自食其力了。”盛芳華微笑著讚揚了他一句:“二柱,你比不少後生上進,這樣很好,你父親母親也可以放心了。”

聽到盛芳華讚揚自己,王二柱心裏頭總算是有了點歡喜,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線微光,若隱若現的照著,引導著他朝前邊走了一步:“盛姑娘,我是想告訴你,我有的是力氣,能養家糊口,你別以為我只知道玩不會做事。”他托著那銀錁子往盛芳華面前遞了過去,眼裏全是討好的恭順:“以後我掙了銀子全交給你。”

盛芳華抿嘴一笑,梨渦淺淺:“你為何要將銀子交給我呢?”

“因為我要娶你,成親以後你便是我的娘子,當然要把掙來的銀子全交給你了。”王二柱喜滋滋的看著盛芳華,就猶如望著一尊金燦燦的菩薩一般,虔誠而熱切。

“二柱,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周圍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氣,盛姑娘這也問得太直截了當了吧?盛大娘更是覺得尷尬,滿臉通紅,恨不能揪著盛芳華快些回屋子去。

“是啊,我當然喜歡盛姑娘了。”王二柱連連點頭,有如小雞啄米。

“可是你要知道,這夫婦之道,不僅僅只是相敬如賓,還要心意相通互相心悅對方才行,否則這日子便是越過越沒滋味。”盛芳華收斂了笑容,望著王二柱,話語真切:“二柱,我知你喜歡我,可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唔……”王二柱摸了摸腦袋:“我也不知道……或許是你生得美。”

“再生得美的女子也會容顏老去,若你只是因著我生得美貌便喜歡我,只怕過不了多久你又會喜歡上別的美貌女子。”盛芳華伸出手來將那個銀錁子推了回去:“二柱,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你根本不懂我需要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值得你喜歡,故此我們倆是不合適的,你還是跟你祖父回去吧,不要讓他再為你操心了。”

“可是,可是……”王二柱有幾分焦急,大聲嚷嚷了起來:“盛姑娘,你難道不是喜歡我的?你為何又要將我推開?端陽節那日,你不顧自己的名聲救了我,你不嫁我還能嫁誰?”

盛芳華苦笑了一聲,這人工呼吸還真是給她帶來了大麻煩,大周的子民不懂這原理,見著自己用這法子急救,自然會說三道四,現在就是這個被她救活的人也固執的認為自己是喜歡他才會這樣做。

“二柱,那日是情況緊急,不得已才會這樣做。”盛芳華搖了搖頭:“你不要將那件事情放在心裏,我只是出於醫者父母心的本意,根本就不帶男女之情,你別想太多。”

王二柱呆呆的張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盛姑娘只是純粹想要救他?一點男女之情都沒有?

“盛姑娘,不可能,再是心地善良,也不會當眾親我,你肯定是喜歡我的,只是見著我祖父不應允我們的親事,你為了不讓我為難,才這樣做,是不是?”王二柱帶著幾分絕望,聲音裏有一絲哽咽:“你莫要騙我,只要你願意嫁我,我便帶著你和你母親搬去京城,不再回桃花村,我每日多去做些事情,日子便會越過越好。”

盛芳華有些無語,王二柱貌似根本聽不進她的話,只是頑固的堅持著他自己的想法,怎麽解釋都聽不進去,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搭理他,讓王志高將他帶回家中去,等著時間久了,王二柱一直見不到自己,心也會漸漸的冷了。

“二柱,我對你確確實實是半分情意全無,咱們只是普通的交情,像我和村裏任何一個人那般。”盛芳華很認真的看著王二柱:“是真的,我沒騙你。”

王二柱的眼神漸漸的冷了下來,面色十分尷尬,那只手伸著,怎麽也縮不回來。

王志高只覺得一張臉火辣辣的,臊得慌——自己家的孫子有哪點不好,人生得不錯,還有個秀才出身,自家在桃花村可是數一的人家,盛家這丫頭還看不上他!身上一層層的汗滲了出來,王志高只覺得汗落如雨,身上粘乎乎的一片,耳朵裏好一陣嗡嗡的響,似乎聽到了不少人正在嘲笑他。

“還是王氏族長呢,就連一個窮丫頭都看不上他家哩。”

“呵呵,族長又算什麽,族長的孫子向盛家丫頭提親都被拒了,看起來也是名不符實,人家早就扒拉出老底來了吧。”

日頭越升越高,天氣也越來越熱,盛家門口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王志高越發覺得尷尬,扯了王二柱就往外邊走:“你快些跟我回家去,丟人現眼還不夠嘛!”

王二柱掙紮了兩下,腦袋扭著只往盛芳華那頭看,只是讓他難過的是,盛芳華竟然根本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站在盛大娘身邊,低頭與她說話。

原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王二柱瞬間覺得有幾分崩潰,自己吃了那麽多的苦,只是為了能和她在一起,可萬萬沒想到,盛姑娘卻親口告訴他,她對他,沒有一點男女之間的情意,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之交。

越想越喪氣,他再也沒有力氣與王志高掙紮,耷拉著腦袋跟著王志高走出了盛家的院門,一顆心碎了一地。

“芳華,”盛大娘的聲音有幾分顫抖:“你咋能這樣哩,二柱是個不錯的,你為何不抓住這機會,請王老爺子應允了你們的親事?”

“阿娘,我說得很清楚,我對二柱完全沒那種男女之情,如何能嫁他?”盛芳華拉住盛大娘的手:“阿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如意郎君的。”

“唉……”盛大娘唉聲嘆氣了片刻,無話可說。

女兒素來便是個有主意的,她不想嫁二柱,自己也沒辦法,盛大娘無奈的看了盛芳華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門邊的褚昭鉞,更是傷心,阿大其實比二柱還要好,可他卻看不上自家芳華咧,要不是,多好的一個後生,跟芳華倒是一對兒。

將這邊事情處理了一下,盛芳華與褚昭鉞一道朝新屋那邊走了過去,還得片刻功夫便到了上梁的時候,要快些過去趕吉時,可不能耽誤。

兩個人並肩朝前邊走了去,小徑上晃著兩條身影,遇著拐彎的時候,交疊在一處,就像只見到一個人一般。夏風習習,涼意撲面,讓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盛芳華望著不遠處那青亮的院墻,微微一笑,心裏頭有說不出的舒爽,在那破屋子裏住了十多年,總算要改善生活條件了。

“盛姑娘。”

“嗯?”盛芳華擡起頭來,正好撞上了一雙黑色的眸子,幽幽如深潭般望著她。

“你……想要嫁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好像不是你該管的吧?”盛芳華有幾分驚訝:“我阿娘都還沒來問過我呢!”她俏皮的笑了笑,落落大方反問道:“阿大,莫非你想要給我牽紅線?你可有兄弟?長相和你可有幾分相似?性格是不是比你要好?”

“我性格不好麽?”褚昭鉞有幾分氣餒。

盛芳華點了點頭:“對,你性格不咋樣,一張冰山臉,全身寒氣能把人凍死。”

“哦。”褚昭鉞悶悶的應了一聲,挺直了脊背朝前走,不再出聲。

地上兩條人影越來越短,中間的間距似乎也越來越寬,夏風吹得樹葉搖曳,恍惚間能聽到樹葉墜落的聲音,一絲絲輕微的刮擦,好像在心上刻下了淺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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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整日,這上梁的喜事總算是辦完了。

盛家新居的坪很大,能擺二十來桌酒席,流水開了三攤,這才將村裏來道賀的村民安置妥當。開始盛大娘還只打算辦四十桌,可盛芳華覺得應該不夠,她對於桃花村裏的人知道得很清楚,有些人家最喜拖兒帶女的來吃酒,從來就不覺得臉紅,有些吃過酒席還要偷偷將碗裏的大塊大塊的肉用帕子包起來帶回去吶。

幸得盛芳華堅持,做足了準備,果然辦了五十多桌才剛剛好,盛大娘不得不佩服女兒的眼光:“芳華,以後家裏的事情都由你來管吧,娘老了,腦子不好使了。”

盛大娘這一輩子沒有在什麽大事上拿過主意,除了唯一的那一次。

而且那一次,她還拿錯了主意。

看錯了人,托付錯了終身,故此吃了大半輩子苦,還沒掙脫出來。

好在上天還賜給了她個好女兒,盛大娘經常回想起過去,心裏頭就難受得緊,若不是沒有芳華陪著她,或許自己早就不在這人世了呢。

女兒是個能幹的,以後自己救隨她來操持吧,她的終身大事自己也不再插手了。盛大娘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看了看挽了衣袖在洗碗的盛芳華,心中感觸,擡起手來擦了擦眼睛,一轉眼女兒就這般大了,想到她就要成親嫁人了,真是有些舍不得。

褚昭鉞和虎子一道將借來的桌子送回給鄰居以後走了回來,一進院子門,就見著盛芳華坐在大木盆旁邊,滿滿一盆水裏露出了無數的碗筷,盛芳華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兩截潔白似蓮藕般粉嫩的胳膊,半截浸在水中,就聽嘩啦嘩啦的聲音不絕,她低著頭用勁的刷著碗,沒有半點懈怠,任憑額頭上布滿汗珠也沒擡手去擦一下。

他從未見到過一個年輕女子這般專註的做事,褚昭鉞站在門口,望著那微微沁著汗珠的臉,忽然間有幾分心疼。

盛芳華將洗好的碗從木盆裏撈了出來放到一旁的桶子裏,繼續彎腰開始洗另外的碗筷,這時頭頂上飄過來一陣風,不緊不慢,格外涼爽。

“喏,擦下汗。”

一塊帕子伸了過來。

盛芳華驚愕的一擡頭,就看到褚昭鉞站在自己身邊,一只手拿了把蒲扇,一只手拿著一塊帕子。

咦,這冰山怎麽轉了性子,知道關心人了?盛芳華接過帕子擦了下額頭,對著褚昭鉞笑了笑:“阿大,多謝你,累了一日,你去歇著吧。”

褚昭鉞搖了搖頭:“不,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盛芳華只覺有什麽戳中了她的心,忽忽的急跳了兩下,扯得腸子都結成了一團——阿大委實有些奇怪,原來跟冰山一般拒人千裏之外,怎麽此刻忽然就變了個人,這般知人冷暖了呢?莫非……她的臉上一紅,幸虧是低著頭,沒讓褚昭鉞見著那一抹微微粉色。

涼風不疾不徐的刮了過來又刮了過去,盛芳華覺得沒有原來那樣勞累了,幾百只碗筷洗刷了一遍,褚昭鉞搶著擡起盆子將水給倒了,又提了兩桶水過來,替盛芳華將刷過一遍的碗筷放到木盆裏。

盛芳華呆了呆,驚疑不定的將胳膊伸進了水盆裏邊,開始清洗起碗筷,心裏頭卻不住在嘀咕,阿大今日舉動真不尋常,好生叫人生疑。

盛大娘收拾好了那邊走了出來,扶著門檻也呆住了。

院子裏邊的香樟樹下,她的女兒盛芳華坐在那裏洗碗,旁邊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手裏拿著一把蒲扇,不住的在給她打著扇子,他的目光溫柔,正直直的落在盛芳華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大……是喜歡芳華的麽?盛大娘站在那裏,心裏有一絲絲歡喜,又有一絲絲淒涼。

若是阿大一輩子記不起他是誰來,入贅做了女婿,那該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可是……盛大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就算阿大想不起他的身世,遲早也會有人來找他,將他帶回去的,自己不必在這邊打如意算盤了。

心裏頭酸了片刻,盛大娘生生的將那才滋生的一片歡喜壓了下去,自己總不能霸著別人家的孩子,這樣不對,還是盼著阿大的家人快些來找了他回去吧,免得他的父母掛心。

月亮漸漸的升了起來,院子裏一片寧靜,這盛夏時分有些燥熱,就連夏蟲都無心再低低吟唱,只是懶洋洋的蟄伏在草叢裏,黑黝黝的眼睛望著天空的那半邊月亮,銀色的月影灑落在靠著院墻的綠蔭之間,宛若萬點繁星墜落在樹枝上,一層層氤氳著的銀色霧瘴騰騰的在那綠意蔥蘢之間浮動。

褚昭鉞站在綠樹下,心亂如麻。

今日已經是六月初十,隔他大婚的日子已經不足一月。

許瑢到現在還沒派人送信過來,可見那暗地裏下手的人甚是狡猾,竟然沒留下什麽蛛絲馬跡可供他們查出。褚昭鉞擡頭看了看天空的那個半月,幽幽的嘆息了一聲,本以為托付了許瑢,要查這事該是輕而易舉,可萬萬沒想到對方這般狡猾。

自己在這桃花村住了三個多月,是繼續住下去,還是回京城?褚昭鉞皺著眉頭,越想越煩惱,左右為難。

按理來說,他該要回京城去了,再不回去,就趕不及去娶盛大小姐過門。

三媒六聘,各種繁瑣的程序他並不了解,但只知道時間緊迫,他肯定要在褚國公府裏呆著,準備迎娶之事了。可是……褚昭鉞心裏就像沈甸甸的壓了塊大石頭,他怎麽就一點也不想成親呢?

“這夫婦之道,不僅僅只是相敬如賓,還要心意相通互相心悅對方才行,否則這日子便是越過越沒滋味。”盛芳華的話仿若就在耳邊響起,清脆得如鈴鐺一般。

這是盛芳華向王二柱說過的話,此刻間拿出來回味,一遍又一遍,褚昭鉞便越發有些恐慌。

他與盛大小姐,連面都沒見過幾回,更別說心意相通,互相心悅了。

若是按著盛姑娘所說的夫婦之道,那他與盛大小姐成親以後必然會是一對怨偶,他不了解她,也不心悅於她,如何能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褚昭鉞心裏一緊,忽然後悔起自己為何要應下這麽親事來。

是和祖母褚老太君賭氣,還是為了順從父母?到了現在,他也說不清楚當初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最開始他也反對過這門親事,可父母親壓著他答應,也不知道請了多少人跑過來相勸,就連許瑢都無奈的到了褚國公府來:“盛大小姐倒也配得上你。”

“你如何知道?”他挑眉直視許瑢:“你了解她?”

“門當戶對。”許瑢嘆息一聲:“親事幾時輪得上我們做主的?年紀到了自然要定親,你沒有心儀的姑娘,只要是父母看中的,你娶回來便是,何必跟他們對著幹?你想想,若是你娶了盛大小姐,也算是一舉三得,首先得了兩府助力,其次,能落個體貼父母的名聲,最後呢,還能給你們府中那位老太君添堵,何樂而不為?”

褚昭鉞想了想,確實如此,第二日便點了頭。

然而,現在他忽然覺得許瑢真是個損友,竟然這般頭頭是道的來勸說他。

若是他沒有定親……褚昭鉞的目光飄忽著從小小的院落裏過去,停在了一扇窗戶上邊。

窗戶上邊糊著的窗紗很舊了,舊得看不出它的本色來,可是在褚昭鉞眼中,這窗紗比褚國公府那茜紗窗戶更艷麗,在這月夜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朦朧美。

那是她的房間。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切都是美的。

可是他很快就要看不到這美麗的風景,再過些日子,他就該要回京城去了,此生還不知道能否有再見的機會。

清風將樹葉吹得簌簌作響,如水的月華裏站著的那個人,就如廟中的泥塑木雕,一動也不動,直到樹影搖曳,裏邊露出一團模糊的黑色,他才反應過來,低聲叱呵:“是誰?”

“大公子,是我。”

一個人應聲而下,從頭頂的樹枝裏飄下,朝褚昭鉞行了一禮。

“怎麽你知道我在這裏?府裏的情況如何了?”褚昭鉞不用看來人,只聽聲音變知道那是他的貼身長隨蘇福。

“大公子,是四皇子殿下派我過來的,你要趕緊回去才行。”蘇福皺了皺眉頭,壓低了聲音:“出大事了。”

“什麽事?”見蘇福臉上變色,褚昭鉞也是一驚:“我父母皆安好否?”

“老爺與夫人一切都好。”蘇福拱手回答:“是大公子你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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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幕垂垂,籠出一派富貴景象,雕梁畫棟,勾出滿眼風光無限,這褚國公府的六月天,依舊有如盛春景色,花園裏頭有著各色花樹開得正盛,枝頭爭奇鬥艷,林間鳥雀嚦嚦有聲,端的是錦繡繁華。

連綿的花園小徑裏,急匆匆的走著幾個人,走在最前邊的是褚國公府的管事媽媽,跟著她身後的,一個穿了暗紅色褙子,露出兩只月白的衣袖,頭發上簪著一朵艷紅的絨花,一張臉塗抹得粉白,嘴巴卻擦得鮮紅,看上去猶如帶了一個面具。而她旁邊的那兩位,卻是穿著一色銀藍色的褙子,梳了個岜髻,兩人手腕上還戴著個絞絲包金手鐲子,看上去該是大戶人家裏得臉的管事婆子。

小徑之側有兩個正拿著笤帚掃地的丫鬟,瞅了瞅那幾人的背影,其中穿紅色褙子的丫鬟輕輕“噫”了一聲:“那個老婦頗為奇怪,打扮成這樣,也不知道害臊。”

同伴吃吃笑了一聲:“你也真是的,沒見過媒婆麽?媒婆就長這樣哪。”

“媒婆?那是給咱們府裏哪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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