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1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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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盛大的除夕夜,大概許多人都難以忘懷。

不過,對於徐尹二人而言,這只是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二個普普通通的新年而已。

蘇刑警的來訪沒有造成任何影響,除了郵寄到閣樓房的一張手繪賀年狀和一包冷凍什錦燒。

簡單的賀年狀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花,像是小朋友的手筆。什錦燒大概是警官的老婆自己串的,形狀不夠精美,用料倒是很足。

“蘇警官?為什麽?”尹宗佑滿臉驚訝。

包裹裏還夾了張字跡潦草的紙條。徐文祖一手擋著好奇的宗佑,一手舉著紙條草草讀完,“嘖”了一聲,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過了片刻,他黑著臉,重新撿出紙團鋪平整,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開始回信。

可真是煩人的老家夥。徐文祖咬著筆頭想,要不幹脆祝他新年摔跤吧?

他瞥了眼旁邊,尹宗佑正抱著什錦燒兩眼放光,飛快地下油熱鍋,已經準備開烤了。

“煩人歸煩人……送的東西倒還不錯。”徐文祖默默想著,翻出修正液,塗掉那句“祝您摔跤”,改成“請再加送一份什錦燒”。

蘇警官信裏要求他匯報近況,他只敷衍地回了兩個字“還行”,剩下五十字全都在索要各種食物,至於收到信的警官先生會如何暴跳如雷,就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開春時節,一封長達三頁的回信從釜山寄來,信中嘮嘮叨叨地罵他“不懂感恩”、“成天就知道討白食”雲雲。

隨信而來的,是一大包紅豆打糕,除此之外,還塞了一份申請單。

也不知蘇警官怎麽操作的,竟替他們搞到了京畿道地區的失怙補助。

徐文祖想了想,勉為其難多回了兩個字“謝謝”。

這份定向補助的金額非常豐厚,養活兩個孩子綽綽有餘,他們總算不需要再到處打工了。

徐文祖成績優異,升學順利,中間還跳了一級,而宗佑則因為手續問題,多耽擱了一年才進小學。

這樣一來,兩人足足差了3個學年。

宗佑小升初的那年,徐文祖考進了當地最好的公立高中。

新學期的第一天,他披著襯衫彎腰,好讓宗佑替他系上領帶。

“怎麽樣,親愛的?”徐文祖將散亂的黑發往後攏起,唇角笑意盈盈。

“很帥啊,哥,”宗佑滿臉艷羨,“要是我也能穿這麽帥氣的校服就好了。”

徐文祖不說話,只是微笑。

他的五官完全長開了,小時候大得怪異的眼睛,如今漂亮極了,一晃就是一汪水光,偏偏又藏在深邃的眼窩裏,顯得憂郁而迷人。

尹宗佑仰頭看他,從柔和的雙眼一路看到棱角分明的紅唇,再到他親手系上的領帶,不知為何,忽然覺察出一絲危險的蠱惑。

他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他只覺得對方非常誘人,看得人口幹舌燥,卻怎麽也錯不開眼。

徐文祖唇角弧度不變,從袖口探出和襯衣一樣蒼白的手指,慢悠悠勾住了他的手。

——是衣服的緣故吧。尹宗佑茫然地想。

他低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薄薄的耳朵燒得滾燙。

等到尹宗佑終於穿上這身夢寐以求的校服,已是三年後了。

上了高中的宗佑像剛抽條的小白楊,青澀鮮活,笑容開朗,眉目間生機勃勃,是一種和徐文祖截然不同的少年英氣。

漸漸的,開始有姑娘偷偷打量他,學姐更大膽一些,常會假借“幫忙”的名義喊住路過的他。

尹宗佑天生的好脾氣,軟綿綿笑呵呵,無論什麽請求都滿口答應。可是,他的人際關系最多也就止步於此了——禮貌而疏遠,不管旁人怎樣試探,都無法再更進一步。

許多姑娘大著膽子邀請他參加聯誼,尹宗佑一次也沒去過。他放學後的唯一去向,似乎只有回家。

“抱歉,家裏有人在等呢。”

他低頭攥著書包帶,俊秀的面孔微微泛紅,靦腆又歉疚,任誰看了都不好再強邀。

“哎,真是乖巧的孩子啊。”

“嘖嘖,哪個男生放學不是野在外面,只有宗佑……聽說,他做家務也很會呢。”

“這都打聽到了,怎麽,你還想嫁給他啊?”

“餵!”

尹宗佑的人氣非但不減,反而水漲船高。

成年生日那天,他收到了第一封情書。

黃昏的教室空無一人,尹宗佑攥著那封泛著粉色香氣的情書,站在垃圾箱旁發了會兒呆,鬼使神差般縮回手,匆匆將它塞回了書包隔層。

是想……得到什麽結果嗎?

尹宗佑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飛快地逃離學校,心臟狂跳,手心出了綿綿密密的汗。

轉開門鎖,廚房裏飄出飯菜香氣,桌上擺著小巧的草莓甜酪蛋糕。尹宗佑緩緩將書包倚在慣常的角落,扭過頭,對著迎上來的男人笑了笑。

“哥,”他聲音微啞,“我成年了呢。”

“恭喜,親愛的。”男人摸了摸他的頭,微涼的指尖下滑,毒蛇一般,反覆流連於後頸。

“……哥哥?”

“洗手吃飯,”男人收回手,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有你愛吃的煎餅。”

尹宗佑點點頭,反鎖了洗手間的門,將龍頭擰到最大聲。他反反覆覆沖洗,直到指尖變紅,泛出一點麻木的刺痛。

是想……得到什麽結果吧。

他撐著臺面擡起頭,鏡中人的容貌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眼角濕潤,嘴唇肉嘟嘟的,像正等著誰采擷的、爛熟的果實。

門外響起叩擊聲。

“蛋糕要化了哦。”

宗佑猛地回過神,應了一聲拉開門,忽然楞了楞。

徐文祖逆光站在他面前,撐著門框微微俯身,赫然已經是一個高佻的男人了。

“怎麽了,親愛的?”他勾起唇角,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尹宗佑背在身後的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沒、沒……”

“嗯,”男人漫不經心地攏了攏額發,讓開路,“先吃飯。”

尹宗佑低頭從他身旁走過,心跳又輕又急,身後陰郁的目光令他惴惴不安。

這註定是一個非常難忘的生日。

整個晚上,徐文祖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笑容溫和有禮,體貼地夾菜盛湯。

直到深夜,他毫無征兆地闖進浴室,一把將宗佑推倒在潮濕的瓷磚表面,粗魯地吻了上來。

尹宗佑掙了掙,沒掙開,徒勞的踢蹬讓水花濺了滿地。

這個夜晚,徐文祖在浴室裏幹了他。

男人非常沈默,動作不算粗暴,但也絕不溫柔。

尹宗佑抓著他的後背勉強保持平衡,濕漉漉的瓷磚硌得他肩胛骨發疼,身子不斷地往下滑,卻又被徐文祖一把抱起來,捉緊了手腕按在懷裏。

——按得很緊很緊,似乎要擰斷他的骨頭,絞爛皮肉,直至榨出血髓。

陌生的浪潮一陣接著一陣,尹宗佑茫然無措地仰起臉孔,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同樣濕漉漉的頂燈。

那一瞬,顛簸在昏暗狹小的浴室裏,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才是他一直期待的嗎?

他竟從很早以前,早到徐文祖考上高中的那個午後,就開始期待這樣的事嗎?

“沒錯,”心底有個冷漠的聲音回答他,“你就是在誘惑他,婊子。”

接觸的部位火辣辣泛疼,尹宗佑眨眨眼,濃秀的睫毛挑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淚,還未滑落,就已被對方卷起吞吃入腹。

“難道不好嗎?”那個聲音惡劣地笑著,“只有這樣,你們才真真正正地分不開了。”

尹宗佑楞了一秒,顫抖著擡起手指,深深插進對方汗濕的黑發,主動迎了上去,以一種全然獻祭的姿態,獻上自己紅腫的唇。

男人被他哆哆嗦嗦的吻刺激得一怔,旋即以更兇猛的姿態反撲回來。

糾纏到最後,徐文祖也有些失控,咬得他渾身都是牙印,胸口疼得連穿衣服都穿不上,第二天被迫在尷尬的位置貼了兩個創口貼。

尹宗佑理所當然地發了燒,請假一周。

他皮膚很白,傷口就更顯得刺目。

發洩出來的徐文祖重新恢覆了正常,很溫柔地替他換藥擦拭身體。

他沒有直說,但從態度上可以感覺到,他是愧疚的。

尹宗佑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甚至松了口氣,覺得這樣的事早就該發生了。他揉揉紅腫的傷處,忽然感到了一種怪異而扭曲的滿足感——直到現在,他和枕邊的人,才算是真真正正再也分不開了。

可話又說回來,他們畢竟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要親,如今搞出了這樣的事請……

整整一天,尹宗佑臉上的紅暈都沒能消下去,不太敢去看徐文祖,也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害羞。

當晚,徐文祖很體貼地搬去客廳睡,把臥室讓給了生病的宗佑。直到半夜,他迷迷糊糊醒轉,發現胸口多了個毛茸茸的腦袋。

月光照亮了尹宗佑潮紅的面孔,他和小時候一樣,緊攥著徐文祖的睡衣角,蜷縮在沙發邊緣,皺眉熟睡。

徐文祖輕巧地爬起身,彎腰連人帶毯子一起抱起來,輕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睡不著嗎?”

宗佑半睡半醒地“嗯”了一聲,軟軟的,拖著撒嬌的鼻音,手指攥得更緊了:“……要哥哥。”

徐文祖沒忍住,低頭親了他一口,轉身將人抱進了臥室。

都說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和”,家人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倆鬧了整整一天的別扭,最後抱著睡一夜,便什麽事兒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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