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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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江湖人灰頭土臉,其中還有好些死了,受傷了,一時間,回過神來的江湖人開始哀嚎,偌大的山洞中盡是一片狼藉。頭頂的鈕丞惠看著他們,臉上掛著幾分志得意滿的笑意,“你們這裏面,多少成名人物啊,沒想到居然也會有今天。”

他說的沒錯,這裏面多少成名人物,砸的砸死,受傷的受傷,甚至有些人臨死了都還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景吾擡頭看他,不知道拜火教是什麽時候在底下買了炸藥,不過也好說,這些江湖人,都是居無定所的。他們要在哪裏開武林大會,基本上就沒個守衛,想要易裝混進來,很容易。況且,炸藥又不是什麽難買的東西,他們化整為零,陸續運進來,也費不了多少工夫。就算這次武林大會不是在這裏舉行,而是換到哪個門派當中,他們也有辦法的。

禪宗受了傷,看樣子還傷得挺重的。堂堂一派掌門,說出去武林中抖三抖的人物,居然被炸藥炸成這個樣子,不僅是別人想不到,恐怕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其中有些人涵養比較差的,已經開始在破口大罵了,這些人罵了一會兒,鈕丞惠站在邊上聽著,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淺淺的笑容,像是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等到那些人罵得差不多了,鈕丞惠才淺笑著轉過臉來對大家說道,“我勸各位,還是省省力氣吧。這洞中沒水沒糧,就算你們武功蓋世,也撐不了多久的。不如還是靜下來,想想自己的出路。”

聽他這樣子,像是不打算放了他們也不打算殺了他們。前一個好理解,如果要放人,他何必花這麽大的心思,在底下埋炸藥呢?但如果不為啥人,那他為什麽要做這麽多工作?

像是看穿了他們底下人的心思一樣,旁邊有人給鈕丞惠搬來一把椅子,他大馬金刀地往上一坐,居高臨下地沖底下的人笑道,“這江湖麽,肯定不能只有我拜火教啊,其他門派還是要存在的。”一個武林大會,整個武林中的高手基本上都來了,要是他們全都死了,那這個江湖也就剩不下什麽人了。一個爛攤子江湖,鈕丞惠就算統一了,也沒多大意思。

禪宗終於緩過氣來,沖著上面喊道,“鈕丞惠,你狼子野心,我竟然沒發現,你居然和那妖女聯起手來,想置我們於死地!你簡直是……”他像是氣極了,氣得連話都說不順暢了。

鈕丞惠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對禪宗說道,“大師怕是誤會了吧?我跟那妖女,確實惡戰了一場,她已經死了啊,什麽聯起手來,我跟她原本就不是一路的人。”親耳聽到鈕丞惠這樣說,陸景吾當下腳下便是一個踉蹌,幾乎有些站不穩。旁邊的陸岱川連忙扶住他,這才讓他沒有倒下來。

像是怕大家不相信一樣,鈕丞惠微微扯開自己的胸口,那裏露出一個鴿子蛋大小的明珠,圓潤光滑,好似明月。他對底下的人說道,“看吧,明月石都在我這裏,你說她還能不能活著?”

說完他長嘆了一聲,說道,“你們這些中原人啊,以前就覬覦我們教中的聖物,說我們是什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硬是將我們趕盡殺絕。可憐啊,兜兜轉轉那麽多年,你們連我們的聖物究竟是什麽都不知道。”他臉上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翟挽當年何等風姿的一個人,被你們逼到了絕境,居然還不想著反擊,而是要讓我們拜火教退居關外,將關內的大好河山留給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狼,真是愚蠢。所以我說,女人不能當教主,一旦女人成事,必然會因為婦人之仁而影響整個教的發展。看吧,翟挽武功智力哪一樣不是出類拔萃?-偏偏堪不破情關,被你們當時那個武林盟主三言兩語哄騙勾引,置我教百年基業於不顧,你們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死?”

“她活著,非但不能對我教起到半點兒作用,反而處處掣肘,說什麽要和你們和平共處的鬼話。她也不看看,你們這些人是不是能夠和平共處的。身懷我教聖物,卻不肯歸還,你們說,她是不是該死?”

陸景吾重生得晚,翟挽也沒有跟提過鈕丞惠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原來私下裏鈕丞惠居然已經跟她說過這麽多了。若非兩人意見不合,想必也不用走到今日這生死相鬥的地步。他這才發現,無論是當年被他父親逼,被拜火教逼,被整個江湖逼,她的內心都跟當年那個在小寒峰上初見的少女沒有半分不同。

陸景吾覺得眼睛有些發脹,仰起頭想要看清楚鈕丞惠胸口的那塊明月石,他知道那是翟挽之所以能夠續命的依據,然而在心裏,在沒有看到翟挽屍體之前,他依然不肯相信,翟挽已經死了。

鈕丞惠註意到他的目光,以為他還是不相信翟挽死了,笑了笑說道,“這位是那個深居簡出的月旦樓主人吧?不好意思啊,把你也牽扯進來了。”他嘴上說的不好意思,可是臉上卻沒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樣子。“這顆明月石是我親手從她心口掏出來的,山洞裏面雖然黑暗,但是我確定,翟挽已經沒氣了。”他看了看那顆光華流轉的石頭,“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教中寶典上面對它的來歷也沒有太多的說明,不過神奇是一定的了,要不然翟挽也不可能死了再活過來。”他將明月石收入懷中,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旁邊立刻有一眾拜火教弟子過來,將那群江湖人團團圍住。

“各位都是有武功傍身的,我還真不敢把你們當成普通人,還請移步,得罪了。”這群江湖人,死的死傷的傷,但到底人多,其中又不乏高手,鈕丞惠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的。這群人被押著出了山洞,又到了旁邊的一處山莊中,那裏拜火教早已經準備好了大牢,將他們按門派關了起來。

中途也不乏有人要逃跑的,但是像陸景吾他們這樣沒怎麽受傷的人畢竟是少數,況且一路上都是守衛,稍有異動便有箭矢過來,當場將人射成刺猬。他們可不管會不會傷到其他人,總之把人弄死立威才是最重要的,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想逃,旁邊的人怕受牽連,看到他們有異動也會主動提出來的。

人性之惡,鈕丞惠掐得很準。

陸景吾沒有走,就算他要走,身後的這群弟子也走不了,他現在還擔著月旦樓主人的名號,就要保證身後的弟子能一起平安,否則,他可就辜負人家的一番情意了。而且……他現在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就算逃出來了,他又能去哪裏?去找翟挽嗎?陸景吾直覺不太想。他怕,萬一鈕丞惠說的,是真的呢?

他們這些人被關在一起,鈕丞惠害怕他們逃走,又要拿他們來威脅在門中的其他弟子,給他們每個人都灌了軟筋散,保證他們內力全失一個都走不掉,並借著這個時機,給各門派傳話過去,讓他們受制於自己。其中有個小門派,聽見自己掌門被關起來了,第一個反應,不是想辦法出來救人,而是另選掌門,被鈕丞惠關起來的那幾個,再也不管了。

消息傳到那個掌門耳朵裏,當天晚上就變了節。

他開了個頭,之前還一本正經辱罵鈕丞惠說他豬狗不如的,一個個都好像把他們之前說的那些忘得一幹二凈一樣,不再罵人了,而是上趕著去討好鈕丞惠,生怕時間晚了,讓派中的那些人給知道了,讓他們討好了鈕丞惠,自己這個掌門沒了用處,丟命又丟名。這下,讓原本看上去還比較團結的中原武林,徹底成了一盤散沙。

陸岱川在另一邊,看著這樣令些啼笑皆非的人,不禁心裏有些苦。沒有哪個少年不向往武林,雖然經歷了周鹹陽和史函舒,雖然早就知道這些人一個個陰險狡詐,但是真的看到了,還是覺得一陣唏噓。而旁邊的陸景吾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看穿了,說魔教如何險惡,但比起這些人,還是萬萬不及的。

他們殺人,從來都是不見血的,然而真的等到了他們身上,卻又變得相當順理成章。

這些人,永遠都是踩著別人的痛處,來滿足自己那見不得人的陰暗心思。

除了月旦樓一直不降,還有少林峨眉武當幾個大門派。雖然這些掌門人人品不怎麽樣,到底自恃身份,不肯輕易屈尊迂貴,陸景吾還猜測,這幾個大門派跟鈕丞惠達成了什麽協議,在沒有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前,他們是不會有下一步行動的。

如果不是他們與虎謀皮,今天江湖不至於會如此。其他門派常年被他們壓制,已經相當有怨言了,如今大好機會,加上又確實受他們牽連才成了鈕丞惠的砧上肉,如何不恨他們。不降是死,降也沒什麽好結果,還不如不降,全自己一片名聲。而且,那些小門派原本就是河裏的小蝦米,換成誰主宰江湖也傷害不了他們什麽,這些大門派就不一樣了。

就這樣僵持了大半個月,陸景吾以為鈕丞惠不會再有其他動作了,沒想到來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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