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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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挽被他的目光嚇到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那個紅袍僧人見了,輕蔑一笑,問道,“姑娘,現在你可知道,剛才周幫主問你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吧?”

他是在問阿挽,是不是魔教餘孽,跟魔教有沒有關系。

這些人,像毒蛇像猛獸一樣環飼在她周圍,阿挽一個人也不認識,下意識地轉頭想要尋找幫助,可看了幾遍,這裏面都沒一個她認識的面孔。縱然身懷武功,但阿挽還是害怕。她下意識地抓住裙子,旁邊的丐幫幫主見她可憐,忍不住勸道,“姑娘,你年紀還小,或許是受人引誘誤入歧途,把魔教還活著的人說出來,或許我們還能拉你一把。”

魔教還活著的人?是那個黑衣人嗎?阿挽想說,可是想到那個黑衣人的手段,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而且,就算她無知,也知道只說個什麽來歷都不清楚的黑衣人,這些人非但不會認為她是在老實交代,反而會認為她是故意扯出其他人來混淆視聽。

阿挽搖了搖頭,眼中怯怯的,“你們說什麽,我聽不懂。”聲音弱弱的,好像一頭小獸般。

這些人都是久經江湖風浪的,什麽沒有見過?在已經確定了阿挽魔教餘孽的身份之後,同時也差不多肯定了她就是殺害焦肯的真兇,又怎麽還會覺得她可憐呢?

那個紅袍僧人聽了,只是輕蔑一笑,說道,“魔教妖人手段多樣,這樣可憐巴巴的,當初你殺人的時候,可曾想到會有這樣一天?”說著擡眼看向陸淵,眼中冷意更甚,“說起來老衲也覺得奇怪,這女孩兒雖然言語清楚神智清明,卻不知道為何陸盟主口口聲聲要說她連話都不會說?哦,是了,陸盟主說的是‘當初’,這當初的事情,我們後來這些人又怎麽知道呢?”

眼看著少林方丈把臟水往陸淵身上潑,他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正要反駁,少林方丈卻絲毫不讓,步步緊逼,“說起來,魔教餘孽在醉紅山莊裏面,還待了這麽久,陸盟主看樣子也是知道她會武功的,居然沒看出來,說起來,還真是讓人有些不信啊。”

陸淵臉色更沈,他奈何不了百年大派的掌門,只能對著阿挽發火,只聽他沈聲喝道,“妖女,還不從實招來,你攪動武林,殺害各大高手,究竟想幹什麽!還有其他的魔教妖孽,又在哪裏?”

他的低喝,包含了內力,一出口就讓原本受了傷的阿挽吐出一口血來。眼下的情形,她就是再不懂事,也明白萬萬不能承認,不管是不是她做的。

她連忙搖頭,只是說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什麽魔教,我從來不知道。”她臉色慘白,在一群武林人士中間,看上去像馬上要幻化成一陣青煙飄走了一樣。

“還在嘴硬。”陸淵冷哼一聲,話音剛落,手中長劍便猝然出手,朝著阿挽飛去。那劍去勢好快,阿挽渾身發冷,只當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裏,誰知眼前紅影一閃,一陣罡風拂面,幾乎要把臉上的肉給刮去幾片。

少林的方丈站在阿挽面前,陸淵的長劍被他打飛,他看著陸淵冷笑道,“陸盟主這是做什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殺人滅口呢。”

陸淵臉色更加不好看,卻寸步不讓,“什麽殺人滅口。這女子是魔教餘孽,是你認定了的,況且她殺害焦大俠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我堂堂盟主,處置一個犯人,又怎麽不可以了?”他故意指出阿挽的身份是那個和尚點破的,是想給自己留後路。倘若將來發現有錯誤,那說錯她身份的少林方丈也脫不了幹系。

那個和尚知道陸淵不會就這麽任自己往他身上攀扯,聽到他這樣說也不奇怪,只是不屑一笑,正要說話,門外卻突然想起了一個少女略微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陸盟主心憂武林,想要替武林除害,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眾人循聲看去,就看到敬湘湘一身粉衣,從門外慢慢走進來。她臉色看上去蒼白極了,錦瑟扶著她坐到椅子上,她微微朝這群武林人士行了一個禮,介紹自己,“晚輩是敬湘湘,家父是人送外號‘杏林國手’,初入江湖底氣不足,難免要借父輩名號,還請格外叔伯兄弟不要看輕了才好。”

嶺南敬家那是從中原遷出去的一支,醫術高明,跟武林中許多人都有聯系。見她自報家門,不少人面隙悸凍黽阜志粗乩礎K強梢圓宦羯倭植宦糇硨焐階拿孀櫻巧褚降拿孀尤床荒懿宦簟

敬湘湘介紹完自己,話鋒便立刻一轉,“說起來,那日焦肯焦大俠去世的時候,我也正在長安城中,聽聞他去世的消息,也趕緊過去送了他最後一程。”阿挽看著她,有些鬧不懂她要幹什麽,只見敬湘湘緩緩續道,“趁著人少的時候,晚輩曾經查驗過他的屍體。焦大俠是武林豪傑,晚輩仰慕已久,不敢唐突,縱然只是簡單查驗,卻也發現,他身上的傷,頗有幾分當年魔教的影子。”

她既然出身醫術世家,身懷醫術也很正常。雖然是女子,但她既然是大夫,查驗男子屍體也就跟一般女子不一樣。加上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片坦然,眾人也未覺有什麽不妥。

“晚輩年輕識淺,並不曾見過魔教武功,但在晚輩父親曾經有過詳細記載。”她年輕,可以懷疑她,但懷疑她父親,恐怕就不行了。敬湘湘目光一轉,看向阿挽,“說起來,還跟這位阿挽姑娘的武功路數,差不多呢。”

她雖然不會武功,但家學淵源,身後又有當神醫的父親,眾人聽她這麽說,並沒有不信。阿挽看著敬湘湘,原本從她進來開始就生出的希望,這一瞬間被她的一句話打消得絲毫不剩。如果等下她的罪名定了,肯定是免不了一死的。可她,不想死啊。

雖然前十幾年她活得像條狗一樣,但她也不想死啊……

她一面飛快地盤算著等下應該怎麽脫身,一面那顆心又像是被冰水浸泡著一樣,帶得她渾身也冰涼。那個和尚聽見敬湘湘這麽說,忍不住笑道,“陸盟主,這下你又有何話可說?”他冷哼一聲,“窩藏魔教餘孽,已經是夠讓你洗不清了,這下還有可能就是指使她殺害武林同門的背後真兇!我可沒忘記,焦肯焦大俠,一向與你不睦呢!”說到興起處,竟忘了端著他那副高僧面孔,連自稱也變了。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看向陸淵的眼神都變了些。陸淵自己的臉色也變了,狠狠地剜了一眼少林寺的方丈,沖著弟子們喊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快把這個妖女給我綁了!”

“慢著。”敬湘湘施施然地站起來,面上露出幾分疑惑,“如果只是這樣,我今天也不用站在這裏了。”

眾人朝她看去,連阿挽也一時忘記了去想怎麽逃走,擡起眼睛看她,“我雖然說了殺死焦大俠那個人武功路數跟阿挽姑娘有些相似,但並未說那就是阿挽姑娘啊。”她笑了笑,說道,“焦大俠死的那天晚上,我跟阿挽姑娘可是一直在一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們兩個說了一晚上的話,後來她就直接在我那邊睡了。我與她本就是初識,萬萬沒道理冒天下之大不韙,站出來替她說話的。”

事情峰回路轉,沒想到幾句話情況就鬥轉直下,剛才還洋洋得意的方丈聽了敬湘湘的話,迷了眼睛看她,“敬姑娘不會武功,這妖女武功這麽高,弄暈了敬姑娘自己跑出去,也未可知啊。”

“這大師你就有所不知了。”敬湘湘一雙眼睛琉璃也似,透明得好像能看穿她的內心一樣,“晚輩體弱,生來不能習武,家父害怕晚輩行走江湖被人暗算,特意教養了一名侍女放在我身邊,日日夜夜寸步不離。”她看了一眼錦瑟,“她雖然武功不能與江湖一流高手相提並論,但想要悄無聲息地從她面前溜走出去,就是武功高如阿挽姑娘,也是不能的。”

錦瑟步伐輕飄,偏偏眼中精光暴露,這裏不乏高手,自然看得出來敬湘湘口中的“不能與江湖一流高手相提並論”是自謙了。有這樣一個高手在身邊,想不驚動她就從屋子裏離開,還能悄無聲息地回來,幾乎不可能。

少林寺的方丈不甘心原本大好的局面就這樣被敬湘湘幾句話扳回來,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麽,敬湘湘卻早一步看出他的想法,解釋道,“晚輩雖然不敢說得了家父的真傳,但想要讓我毫無所覺地被藥倒,不太可能。”

她一句話就堵死了少林方丈要說的話,他臉色一沈,冷哼道,“你空口無憑,誰知道是不是為了保全這個妖女?”

不等敬湘湘答話,陸淵便開口說道,“怎麽?剛才說她是殺人兇手,往我身上栽贓的時候,大師就認為敬姑娘說的是真的,現在我陸某人身上的嫌疑洗清了,敬姑娘就成了說假話的了?”

那個和尚聽了,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陸淵一眼。

敬湘湘卻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大師有所不知。”她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我與陸盟主的公子早有婚約,阿挽姑娘又長居醉紅山莊,她……諸位還會認為我會說假話幫她麽?”

她話沒有說完,但大家只當她是不好意思,其實心裏都明白。阿挽雖然身份不明了,但她一個年輕女子,又是陸景吾帶回來的,跟他什麽關系自不用說。陸淵不喜歡她,之前怕得罪陸淵,故而沒有提出來。敬湘湘既然是陸景吾的未婚妻,又怎麽會故意說謊,幫助情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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