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

昏暗的樓道裏，明明只有他的腳步聲，落在灰塵鋪滿的七樓上。轉角處掉落的紅漆，像一灘血。

很靜，只有他一個人。

但是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那暗中，那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在明目張膽地看著，看著啊他走向那個房間深處，看著他一步步地邁入。

房門，好像在他插進鑰匙的那一刻，輕松地就被打開了，吱呀著聲，輕輕地響，朝他露出一條縫。

像是被引誘著，他推開了門。

於是，他擡著頭，看向了沈寂的，要將他吞噬掉的昏黑。

就是在那麽一刻，就在房門喑啞著打開的時候，他在毫無抗拒的情況下，摸索上了門邊，推開了這個陰暗的房門。

昏黑映在眼底，把他覆蓋住了。

以至於，那時候，他看不見，房裏的中央，靜靜地立著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隱藏在黑暗裏，在房門打開的時候，正正地望著他。

詭異地，只身站立在黑暗裏，隱隱的黑氣纏身，沒有一絲的呼吸，冰冷攜涼，降了周遭空氣的溫度。

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是......一只鬼。

一只引誘著他來到這裏的鬼。

那個人影......回憶像是突然間清晰明了起來，常安毫不費勁地，也清楚地看見了，那是關寒。

像是一個旁觀者，他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進去，看著關寒朝他......伸出了手，將他擁在了懷裏。

像是放慢了動作，他似乎在發著抖，頭皮發麻。他看見了，看見了自己的歡喜，看見了黑暗中的鬼，就那麽不知不覺地，讓他失了魂，誘了去，留在了身邊。

那是自己一開始來的時候，是自己邁入這間房門的時候。

也是那個叫做關寒的鬼，等待著他的到來的時候。

在暗中，只需要安靜地等待，等待他無知的走近，走進這個讓他沈淪的地方。

像是等待，也像是塵埃落定。

——他還是推開了門來了。

來了？

來了哪裏？

又是這樣的，毫無緣由的熟悉感，在回籠，在侵蝕他的理智，要將他的身，罩上去一些莫名起妙的記憶。

常安在睡夢中，汗水濕了整個頭，將黑色稍長的發黏在了額上，浸在了枕頭上，濕了一片。他不安分地晃著腦袋，頭發亂糟糟的，壓在腦後，在枕頭上留下一些褶皺。

帶著涼意的手指，在黑暗中撫上他的臉，晚了身，在他的嘴角處，落下一個濕吻。

像是又想到什麽，變得有些晦暗不明的神色，隱在陰影當中，望向外面的陰沈的天，沈了臉色。

不覺間，便混著昏黑的氣，消失在了房裏。

只留下被夢魘住的常安，在艱難地回憶著，那些遙遠的，不屬於他的回憶。

......

他推開了門，去向一個他向往的地方。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過這樣的感覺。

那是，更加明顯嗎？

帶著......急切，帶著沖動，心跳如雷，悄悄地，膽怯又欣喜地推開一扇隱蔽的門，在街角巷尾，在兩顆大樹的掩蓋之下。

動作熟悉著，像是做過很多遍的熟悉。

推開那一扇，帶著雕花的厚重的木門。

但是為什麽，這一次，竟然是那樣的欣喜若狂，那樣的迫不及待，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說話聲在耳邊乍起，把偷偷摸摸的他，似乎是嚇了好大一跳。

是在問他，想好了嗎？

想好？？

想好什麽？

常安那昏昏沈沈的思緒，還沒有從那沒頭沒腦的問話中反應過來，便聽見自己的嘴巴張著，發出聲音，在支支吾吾說著話。

在說......

在說什麽？

他沒能來得及聽得清，分得明。便被急急忙忙地打斷了，有人隨著他的行蹤，跟上了他，拉扯著，說著請讓他回家的話。

混亂著，他急切地，想要說出口的東西，卻沒能說出口來。

他叫嚷著，不甘心地想要回過頭去，但是後面的人卻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不清。

在冷冷地望著，在看著他的掙紮。

吵鬧聲仿佛離得他很遠，好像是事不關己，冷眼旁觀著，在表示著他的冷漠。

他......

這殼子的自己，像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要靠近，想要說些什麽話。

但是卻被周圍的人制止著，說著威脅他的話，讓他不要再和關家來往，讓他聽話些，保全些自家的安生......

吵吵囔囔，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吵極了，吵得他腦子亂成一團。

他回過頭去，叫著那人的名字，想再看上一眼。

卻發現，那裏不知什麽時候沒了那挺拔的人影。

而是，突然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轉瞬間，那富麗堂皇的宅院，只剩下火光一片，殘破不堪，漫天的煙塵，燃燒的紅色的火舌，蓋了天，染成灰紅的火色。

那火，燒得不僅僅是這一家戶。

而是......濃煙四起，從各個地方升上空，半空中回蕩著哭聲，淒淒漫天，夾雜在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音裏。

房檐垮塌，磚石掉落，草木皆枯，滿目瘡痍。

至此，怨氣升，活人死。

！

常安猛地睜開了眼，那夢裏，死去的怨，哭叫的聲，像是在耳，吵著，鬧著，讓他不得寧靜。

他心跳加速，像是逃脫後的反應，恍恍然，看見了昏暗的房間。

漆黑的天花板，窗戶閉得死緊，露不進來一絲的風，照不進來外面陰沈的光。

他靠著起了身，轉頭看著，掃視這個房裏的每個角落。

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那個......鬼。

他呼出一口氣，回身落坐在床上，低垂著頭，卻發現自己身上......斑駁的痕跡。

暧昧的，親密的痕跡。

出露在衣角挽起的地方，一點一點隱藏在衣物的裏面。

他顫著手，掀開了被，挽上去寬松的褲腳，看著那蔓延的，睡著腳脖，蜿蜒而上的情事的痕跡，消失在大腿深處。

常安呆呆地看著，呼吸聲變得小心翼翼，不穩，卻在強迫自己看著。

房裏好像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看不清天色，他不知時日，也分不清早晚。對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但是身上的感官，卻像是清醒了些。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聽見......房裏的竊竊私語。

小心地，在暗處，在說著話。

有人......

他們沒有影子，只有聲音。

黑暗裏，那低低的墻角處，還有著其他的窺伺貪婪的目光，在看著他。

是的，是有的，那種被環繞著，陰冷襲人的可怖氣息，是有人的。

不......不是人，那些東西，都不是活人，只是，沒了生氣的鬼。

游蕩在昏暗裏，找著替死的身，渴求著陰冷的人氣，這麽一群不甘心的死去的亡魂，在渴望著他。

他們，在黑暗裏，靜靜地打量著他。

昏暗殘缺的影，只露了半腳，那是來不及藏起來的，道行低下的鬼。

常安低著頭，沒有擡起。而放緩了呼吸，放緩自己極速跳動的心跳。怕被那些東西察覺到，他小心地聽著，神經緊迫著，卻不敢有什麽大的動作。

那些東西，在暗裏，死死盯著他。

在蠢蠢欲動。

這樣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卻精準地在告訴自己。

常安告訴自己他得出去。

他要出去這個陰冷的房間，這個異常的，被群鬼環伺的房間。

蒼白著臉，他試圖起身，往床下走。

卻在起身的那一刻，變了些臉色——這身子，被那鬼侵犯的身子，還虛弱著，還有些無力。

冷氣縈縈，像是安撫。

常安呼出一口氣，咬牙起了身，他在餘光裏，看著那些躲起來的東西，看著他們的動作。

謹慎地，小心著。

他一動作，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他們像是不知道，他會察覺到這些聲音，所以那麽明目張膽，那麽吵吵鬧鬧。只是奇怪招著，這些個野鬼殘魂並沒有上前，只是畏縮著，藏在了昏暗的角落。

常安慢吞吞地走，一步一頓，看著，像是動作有些難受，身體有些不適。

但是實際上，他的額上，濕掉的發間，又隱隱地出了些薄汗，在眉角，在鼻尖，冒出幾顆汗珠。

常安不敢有動作去擦，他只是朝著門口慢慢挪動著。

那些聲音，好像也在緩緩跟著他動。

他狀似不經意地扭頭，卻看見半個身子，半個人形的身子，在昏暗的光線處，藏了一半，另外一邊，有些清晰可見。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些。任憑誰突然看見房裏出現了這樣的人形，即使有些看不完全身，也是心裏一驚。

那個人......那個鬼，常安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著頭，那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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