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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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拍他的肩,說讓他多穿一點,有點精神,不要整天病懨懨的。

肩,隔著兩層單衣,隱隱發燙一樣。

他的不對勁和日常的陰沈混在一起,夏桃沒有察覺,一如既往地說著叮囑他的話。

明明他比她大,但是夏桃卻更像一個年長者。

走的時候,夏桃拉住了他的衣角,朝他說,“小常哥,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怕。”

黑色的眼裏,隱隱的是對他的關心。

即使他只是一個相知半年的陌生人。

這話說得奇怪,不明不白,靜靜地,不像是叨叨嚷嚷的夏桃。

那不像是。

常安想把她叫住,卻看著眼前的門慢慢地合上,把他關在了涼氣陰陰的房裏,砰地一聲。

濕冷漸漸從腳脖子纏上來,他挪不動身體,只是眼睜睜看著門關,看著自己被濕冷圍繞,呼吸被一點點奪取,幾乎快要溺斃。

“夏桃......她......”常安的心臟被自己壓得緊緊的,一字一句說著,“她......”

他知道,關寒,就在這裏。

就在他的周圍。

一刻也沒離開。

“她離你,太近了。”耳畔,濕涼的是氣息傳過來。

話裏,是警告。

“憑,什麽,她......是我的朋友。”常安咬著牙,不甘心地說,極力忽視耳邊的動靜,但是效果卻不大,黏膩說水聲,越來越過分。

順著脖子,在鎖骨,往胸膛上去,衣服在剝落,身子被侵染上涼意。

“她不能是。”

一句話,就要斷了他的念想,把他掌握。

連一個朋友......

“不,”常安反抗著,即使開始顫抖起來,即使,薄弱的意志即使那麽容易被壓迫,不堪一擊,但是他還是說著,“她......夏桃,是我的朋友。”

嗤笑聲起,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的癡心妄想一般。

“不......”

“不要......”

他的頭發快要沒過耳,及到肩,被看不見的手掌劃過,留下冰冷的觸感。

“滾開,離我......離我遠些......”他開始喘著氣,有些力不從心。

他在叫著,壓抑著自己,“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不要纏著我!”胸前暴露在空氣裏,突地一陣刺痛。

他抖著嗓子,“關寒.......”

他是常安,被鬼纏身的常安。

像是一場噩夢,冰冷的,涼意裹了一身的噩夢,醒不來,便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如影隨形,被那惡鬼完全控制著。

身體染上他的氣息,體內也印上他的痕跡。

也許發生了什麽,他的腦子變得越來越混沌,指尖的溫度越來越低,感受不到尋常的冷,更覺得熱意像是灼燒。

他感覺,自己即將變成什麽模樣,一個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模樣。

他變得怪異,慢慢不是他,倒是像極了......那見過的鬼怪。

常安恐懼地叫著,濕冷混著薄汗,讓他瑟瑟發抖。

身旁終於慢慢顯出來一個影子,逼著他往後退,頷首壓眉,嘴角冷硬,桎梏著他的下頜,近近地說著話,問,“想幹什麽?”

一樣的喑啞,卻隱隱含著怒火,他在問,卻沒有等回答,“你知道的,常安,我想幹的......”

他湊近了,半合著眉眼,看著面前的人,嗅了下他臉旁的味道,“你知道的。”

那癡迷到變態的感覺,在常安身上激起一身的畏懼,這男人,從一開始,就是副癲狂的模樣。

常安吸了一口氣,想到了什麽,疲倦地掙紮著,“你一開始......就,瘋了。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要,我不要跟你......”

一口氣嗆住了他,冷風灌了進去,於是不停地咳著,胸腔一陣刺痛傳來,他咳得彎了腰。但是臉色還是沒有血色,依舊煞白,單薄的身子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他說不出來話,卻挺著一口氣,肆意地發著自己的不堪忍受的脾氣。

後頸被人握在冰涼的掌心,濕冷的氣息渡了進來,順著體內的脈絡,好像在慢慢流動著,安撫他的咳,也讓刺痛的感覺變得輕松不少。

“我早就瘋了。”

關寒輕輕地說,話語卻如同擾人心智的咒,想將他困在一處。

常安猛地回神,推開了他,自己手下失了力,不穩地後退了兩步,碰掉了桌子上的水杯,水灑了,滴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然後消失不見。

“不要......那些東西,那些鬼......放過我......”他語無倫次,只是低語。

眼前變得模模糊糊,天旋地轉的感覺讓他站立不穩,半邊身子靠著墻,蹭掉了點灰,他喘著氣,在固執地說。

“放過我.....”

“放過你?”關寒出現在他面前,手指拂上他的眉角,輕輕刮擦著,“是你自己走進來的,記得嗎?進來的時候......你就走不掉了,再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他耳鬢廝磨般低聲說著,“我讓你來選擇。是你,自己選擇找我的。知道嗎?”

走進去?

是......是這間屋子,這陰冷的,最裏面的屋子。

從沒有人拜訪,上一任的房客,也沒有人提到過。好像那只是憑空出現的多餘的房間,沒有人留意,更加忽視了它的存在。

誰能知道,那裏面,居然靜靜住著一只鬼。

在昏暗的房裏,在陰冷的空氣裏。

但是,他卻,選擇了過來 選擇了搬進去。

一時間,他竟然回想不起那指引他的,是什麽東西,又或者,是什麽鬼魅......

常安忽然擡起頭,回憶讓他喉嚨發緊,心生寒意,眼裏是無處安放的慌亂,“我不知道......我.......”

他想問,為什麽,他會住進去。

為什麽是他。

但是看著近在咫尺的,寂靜的眼,他卻出了神,悠遠的思緒從遠方飄來,亂了他的腦,嘴上無意識地問,“我......嗎?”

我……?

13.

那絲絲的寒氣順著衣角,竟然鉆進了腰背,暧昧地扶搖直上,摸索著,一點又一點,從後腰的線條,沿著脊背,攀上了肩胛,將他拉近。

像一雙無形的,冰涼的手。

蹭過,涼意留下一抹痕跡。

及至肩,從他的皮膚,鉆進底下的血肉,撫平灼燒的熱,帶來溫涼,觸及後腦,引起一陣戰栗。

“嗯......”常安感受到這股涼,仍舊是無意識地,哼出了聲,從喑啞的喉,似是暢快,又帶著隱約的難受。

“我......”

他在回想,回想自己是怎麽邁入這間像是被人遺忘的房間,在七樓的最裏層,暗不見光的角落,這個,住著一個看不見的男人的地方。

像是那抹冰涼的氣,順著後頸入了腦,凍僵了他的思維,無蹤無際,沒有聲,沒有影,卻要將他拉入一片昏黑,一片死一樣的昏黑。

胸膛上貼著冰涼的身,後耳處傳開濕冷的柔軟的觸感。

癢極了,常安抖了抖,從鼻腔裏發出一陣經受不住的喘。

回響在死寂的房,含糊不清,卻帶著情熱,把那涓涓如水的涼意,攪起了一絲波瀾。

衣物徹底掉落在地上聲音他沒有聽見,他想起來了——那是個怎樣的天。

是在四月。

四月......什麽時候呢?

記不得了,那是一個......陽光還沒有出來的晴天,明明都已經是春天了,卻帶著撲面而來的寒,街上的霧氣遲遲沒有散去,水汽罩了整片老城,氤氳迷蒙,厚重得......像是一座迷城。

他提著自己的全部東西,拿著鑰匙去看房,房東身體不好,讓他自己去看。

他便收拾了東西,從吵鬧不堪的筒子樓出來,在看不清枝頭破芽的綠枝的街頭,走向了安靜的老城深處。

一步一步,邁進了迷霧裏。

像是踏入深淵。

在七樓,最高的地方,沒有人會經過,也沒有人會在三言兩語的街頭巷尾裏,留意到最高處的那間屋子裏,會住著什麽樣的他。

樓梯老舊,像是在欄桿處重新刷了一層紅漆,但是也斑駁著,掉了些鐵屑,遠遠看著,像是暈黑的血跡,枯幹了貼在地上。

他看了兩眼,繞了過去。走到七樓,血跡一般的鐵屑越來越多,樓梯上像是沒有人來過,走過,會在薄灰上,留下一個腳印。

代表有人來了,他來了。

走廊很深,幾間房門,閉得很緊,透不過光,看不清輪廓,門上掛著搖搖欲墜的福字,沒有人將它重新貼好。

他一步一步走,看著門牌,在心裏數著數字。最後,終於找到......最角落裏的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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