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這麽不留情面, 還想讓我們站隊嗎？”

最先說話的人是之前從嚴融辦公室內走出來的一名經理, 他微微蹙眉，轉頭看向旁人，“你們對嚴總剛剛說的……都是怎麽想的？”

幾人對視一眼。

“這……”

“剛剛還威脅我們要辭退我們, 現在就要我們戰隊, 唉……”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太沖動。”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不知道, 看看吧。目前公司都是嚴總在管, 我覺得他贏的幾率更大。”

“那您的意思是, 您要站……”

“害, 這不還沒決定呢麽。”

“我倒不這麽覺得，你們沒聽說嗎？雖然公司是嚴總在管，但他手裏其實並沒有股份……他也就是打工的, 董事長的名頭，都是叫出來的, 真正的董事長啊，其實還是……”

剩下的話, 他沒說, 但周遭的人都明白。

另外一人看了眼眾人, 語氣意味深長道：“說是站隊，還是得看股權啊, 難道還要帶著我們白手起家嗎？他這個性格, 就算我們成了元老級的人物……”

“唉。說得也是。”

“我這個年紀, 可不想再去冒險了。”

……

溫折顏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嘟囔道：“兒子也不回消息……有這麽對待老父親的嗎？”

溫折顏：「你爸盡量哭得很小聲（將音量調至最大）.jpg」

他剛把表情包發出去，還沒來得及打字控訴嚴融，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溫折顏嚇了一跳，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在了身上——幸好他現在坐在地上，手機再摔也沒什麽大問題。

他將手機重新拿起，對著瞄了半天，只覺得上面的字都是重影的，半天才發現是嚴融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他松了口氣，點擊接聽。

嚴融立刻出現在畫面中。

溫折顏先發制人：“不孝子！爸爸之前給你發的信息，你為什麽不回？嗯……你怎麽變成兩個人了？難不成你是雙胞胎……”

嚴融：“……”

看來喝得不少。

嚴融看了眼溫折顏的背景，但周遭黑乎乎的，有些不太清楚，冷了語氣：“你現在在哪兒？”他本以為溫折顏是在家裏，可現在一看，才發現並不是。

嚴融蹙眉。

現在已經淩晨，溫折顏一個人在外面，還是喝醉狀態，他不可能不擔心。

溫折顏眨眨眼。

他在消化嚴融的問題。

他在哪兒？

嗯……嚴融確實是問他在哪兒。

溫折顏回頭看旁邊，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但直接說不知道又覺得很沒面子，立刻沒好氣道：“我在哪兒關你什麽事！”

“別鬧，快說在哪兒，我找人去接你。”嚴融聲音帶著些急促。

溫折顏聽出他在著急，頓了頓，才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我和寧彥青一起喝完酒，他被他男朋友接走了。”

“……”

溫折顏：“你怎麽不說話？”

“寧彥青沒把你送回家？”

溫折顏一說到這個就生氣，提高音量道：“他喝醉了，一看見男朋友就撲過去，一點都不矜持！他男朋友和我不熟，估計是為了避嫌，就把我扔這裏了！他們太過分了！”

“……嗯，確實很過分。”

“我覺得，寧彥青應該也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才顧不上管我，主要還是那個叫什麽厲……的，你跟我一起罵他男朋友！”

嚴融：“罵。”

溫折顏傻乎乎地笑：“我就厲害多了，我都沒喝醉！”

嚴融看著溫折顏一臉傻氣的模樣，啞然失笑：“你們之前在哪個酒吧喝的酒？”

溫折顏聽到問題，一楞，他微微張開嘴，對著天空想了半天，突然說：“今天天氣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我都能看見星星呢。”

“……”這麽生硬地轉移話題，看來是不知道。

嚴融輕嘆一口氣：“幸好你還記得寧彥青。”

“嗯？”溫折顏眨巴眨巴眼。

嚴融：“以後我不在，你不許喝酒。”

“嗯？”

嚴融：“……”

……算了，還是等回國之後再說吧，況且溫折顏已經喝醉了，兩人就算是現在約好，明天一覺醒來，溫折顏還不是什麽都不記得？

嚴融心中一動，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另一部手機，點擊錄屏。

溫折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手機。”

“哦。”

溫折顏發了一回兒呆，突然擡頭，小聲說，“我還在生氣呢。”

“什麽？”

“……我說，我還在生氣呢，誰讓你剛剛都不理我……你怎麽還不哄我！！！”

溫折顏越說聲音越大。

嚴融眉眼柔和下來，卻犯了難，說：“我不會哄人。”

溫折顏想了想：“那你說我長得好看。”

嚴融低低笑出聲：“你長得很好看。就算我不說你好看，你也是好看的。”

“也是，現在網上有很多我的粉絲呢。”溫折顏再次傻乎乎笑起來，他看著屏幕中嚴融的模樣，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有些臉紅。

溫折顏立刻將手機屏幕扣在大腿上。

他微微仰著頭，用手指輕輕摳了摳地，心想，為什麽他突然有種在原地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的沖動？

溫折顏有些不解，嘟囔著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說：“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家了。”

“你還知道家在哪兒？”嚴融驚訝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溫折顏：“……”

嗯？

這人怎麽還敢小瞧他！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溫折顏迷茫地看了看周圍。

草。

他還真不知道……

“待在那兒別動，我讓人來找你。”嚴融的語氣帶著一點兒命令式。

溫折顏下意識乖乖道：“好。”

他立在原地。

今天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天氣，即便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也能看到許多星星，在空中綴著，有明有暗。路邊昏黃的路燈散發出暖暖的光，將下面的一小塊地方照亮。

和溫折顏所在的黑暗地段相比，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臨近過年，這麽冷的天，燈下已經沒了飛蟲，旁邊的枝丫也光禿禿的，明明應該是蕭瑟的場景，溫折顏卻並不覺得孤單。

他聽到嚴融打電話的聲音，恍然大悟。

因為他身邊，一直有人陪著。

嚴融大約打了兩三個電話，才喊溫折顏的名字。

溫折顏將手機舉起來：“嗯？”

“我已經叫管家去找你了，你在原地，乖乖的。”

“嗯。”溫折顏有些笨拙地將手機翻轉過去，將畫面對準自己面前的路燈，“好好看。”

嚴融看不出什麽好看。

因為畫面中展現給他的，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兩邊都是店鋪的小路，以及一連串普通的散發著光芒的路燈而已。

這種地方，城內不到處都是？

但這句話是溫折顏說出來的，所以嚴融點頭說：“好看。”

溫折顏笑了笑。

將近四十分鐘後，管家終於找到溫折顏，而溫折顏的手機早已經沒電。管家將帶來的大衣披在溫折顏身上：“溫小先生，您快隨我來車裏。”

溫折顏：“嗯。”

暖氣溫暖了溫折顏的身體。

管家用保溫瓶倒了杯奶茶：“先生，小心燙。”

“謝謝。”

管家看著溫折顏用凍的有些發紅的手捧著奶茶喝，一顆心總算放松下來。

他坐進駕駛座，立刻給嚴融打電話：“先生，我已經找到溫小先生，您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將溫小先生送回家。”

“嗯。”

車輛啟動，溫折顏被送回家的時候，是住在保姆房裏的阿姨來開的門，她一看見溫折顏的蛇皮走位，就知道溫折顏喝醉了，忙將人攙扶過來。

“您好，謝謝您將我們折顏送回來，您是……”

管家笑了笑：“我是嚴融先生的管家。”

“哦哦哦，是嚴先生家的管家啊。”阿姨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

——現在的溫家，誰不知道嚴融就是溫折顏的男朋友？

兩人客套兩句，管家離開，阿姨將溫折顏扶回房間。

現在已經將近淩晨三點，溫折顏困到不行，他甚至來不及洗漱，直接躺在床上睡過去。

第二天，溫折顏起床，感覺渾身都疼，他伸了個懶腰，聽到自己身上骨骼發出的脆響，發出一聲長嘆，罵道：“草，我都臭了……”立刻滾去浴室洗澡。

擦著頭發從房間中出來，溫折顏摸出手機。

他的手機早在昨天就沒電了，按了兩下沒反應，溫折顏插上充電器充電，他去了趟廁所，再出來後斜靠在床上，開機。

溫折顏第一眼，先看到嚴融發過來的消息：「醒了麽？」

上面顯示發送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溫折顏回覆：「醒了，剛醒。」

再一翻記錄。

溫折顏：“……”

好，昨夜又耍酒瘋了。

不愧是我！

不過他和嚴融之間的聊天僅僅只有兩條，一條是他發過去的問句，寫的是什麽溫折顏自己也沒搞明白，他用九鍵嘗試著打了一下，再結合語境，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問嚴融在幹什麽。

至於下面那個表情。

溫折顏：“……”

咳，不過是個表情罷了。

之後就是兩人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視頻通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但想想自己以前幹過的那些事兒，溫折顏總覺得那些內容一定不是他想看到的。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

嚴融早就知道他自稱是他爸爸了？

算了。

這他媽並不算什麽好消息。

溫折顏默默捂住臉。

手機振動一下。

嚴融：「出來。」

溫折顏：“？”

出來？

去哪兒？

溫折顏瞬間從床上爬起來。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窗戶處看了看，一眼望見大門外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溫折顏：“啊——”

溫折顏反身，一路小跑出了房間。

“嚴融——”

他打開大門。

站在門口的嚴融聞言，轉過頭來。

他的頭發被風吹起，雙手插在風衣兜裏。

他身上穿的不多，裏面是一件高領毛衣，外面是長風衣，脖子上松松垮垮帶了件圍巾，在寒風蕭瑟的冬季，看著很帥。

但也很冷。

溫折顏抱怨道：“你怎麽穿這麽少？”

“你呢。”

溫折顏低頭一看，發現他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的還是家居服。

房間內有暖氣也沒什麽，現在一出來，喊完嚴融的名字，熱情勁兒一過去，溫折顏便後知後覺地覺得冷了，他打了個噴嚏：“阿嚏——”

嚴融走過來。

他將圍巾取下來，套在溫折顏身上：“怎麽不換身衣服再出來。”

溫折顏沒回答，而是問：“你出差回來了？”

“就是中途回來一趟，下午還要再走。”

“這麽折騰？”

“嗯，因為想跟你說一句話。”

“？”

嚴融頓了頓，垂下眼瞼，看著面前一臉好奇的溫折顏，他伸出手，在溫折顏柔軟又有些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下：“你知道什麽是可愛嗎？”

“嗯？”

“溫折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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