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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最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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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夥兒回頭望望戴著面具的“夫一禾”,他總是覺得,今日的義父,是哪裏不同……

張開小嘴,瞪著大眼奇怪的問道:“義父……你不是叫我臭臭的嗎?為何今日叫我念塵?”

“夫一禾”身子一僵,他感覺到身後的十幾名侍衛已經用懷疑的眼神在打量著他,卻依舊面不改色。

笑著低頭說道:“臭臭大了,不能總是叫小名了,你現在是一國太子,義父怎麽能叫你臭臭?”

小家夥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哦~義父說的有理!那義父,你的腿受傷了嗎?”

他感覺平日步伐矯健的義父,今日的雙腿卻不受重力一般,抱著他走的速度非常緩慢,上了白馬,他聽到義父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一旁的十幾名侍衛圍了過來,領頭的侍衛騎著馬橫在了“夫一禾”的面前,神色凝重的說道:“對不住,莊主!我想,為了太子的安全……我等有必要請莊主摘下面具讓我等看一看您的真實面貌!”

其實他們也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莊主,更不要提他的真實面貌。

他們只是從小太子的話裏產生了懷疑。

如果他真的敢將自己真實的容貌公布在眾人眼前,那麽,姑且還可以相信他。

若他想辦法推辭,假意周旋,那毋庸置疑,這個人必定是個冒牌貨!

“夫一禾”看著騎馬橫在面前語氣不善的侍衛長,以及四周圍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的帶刀侍衛,手心開始冒汗。

面具下的眸子緊了緊,面具外的嘴角卻依然是笑著的。

“我生來貌醜,還是不要嚇到各位大人的好!”

小家夥兒狐疑的回頭看了看撒謊的義父,生來貌醜?

不是臉上有疤麽?

義父常常教導自己小孩子不能撒謊……。

今日的義父是怎麽了?

侍衛長顯然不信,將手放在刀鞘上,預備隨時的突發狀況,冷哼一聲,“莊主……您別怪卑職無禮!你今日要接走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當朝太子!你若是不摘下面具讓我等看看,今日……你休想接走太子!卑職也只是為我寶麓國儲君的暗衛著想!另外……卑職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可不像清水侍衛長那樣好說話!”

那冷冰冰的眼神瞧得“夫一禾”的手心冒汗。

“夫一禾”的臉色開始慘白,勒住馬韁的大手開始發白。

另一只抱著臭臭的大手也開始用力。

小家夥兒吃痛,深知這一定是義父不高興了!

這群侍衛也真實的!

誰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醜陋的一面。

不悅的對著騎馬橫在前面的侍衛長,用稚嫩的聲音喝道:“叔叔!我義父臉上有疤!你就不要再為難他了!”

這一句話更是提醒了所有的人,有疤不說有疤……

說生來貌醜?

細細一聽,這兩句話的含義非同小可…。

若是一個臉上有疤,長年累月帶著面具的人,外人是不可能見過他的真容。

因此,冒充他的人,是絕對不會想到在面具下的臉上刻意的制造疤痕。

再者,他說自己生來貌醜……以此來拒絕摘下面具。

若是他是真的莊主,大可以不必撒謊,直接說自己臉上有疤痕!

他撒謊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說漏了嘴!

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莊主臉上有疤!

並且此人頻頻遭到小太子的質疑!這人明顯是哪裏與從前的莊主不符!

小孩子,往往是不說瞎話的!

這更加篤定了侍衛們要一睹“夫一禾”的真容,橫在前面的侍衛長抽出了佩刀,那目光咄咄逼人,冷著臉子看著馬上的“夫一禾”,

“莊主,你若是真的想帶走小太子,那就請你——

摘下面具!”

侍衛們齊齊拔出腰間的佩刀,大刀在日頭底下閃閃發亮,一個個目光森寒的望著馬上的“夫一禾”。

小家夥兒看這陣仗,害怕的縮了縮頭,嚇得也是不敢說話,急忙一頭紮進了“夫一禾”的懷裏。

“義父,我怕!”

“夫一禾”的笑容在臉上僵了起來,一只手緊緊的摟著懷裏的莫念塵。

“有何不敢摘的?只不過……我摘下面具以後,各位可千萬不要後悔。”

侍衛長冷冷一笑,“莊主說笑了,何來後悔之說……卑職只是為太子的安危著想!”

“夫一禾”詭異的一笑,一只手摟緊了懷裏的莫念塵,一只手緩緩的扣在了面具的耳鉤上。

……

清水望著消失在街角處的一行人,越想越不對勁兒,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兒呢?

清水開始不停的踱步思考,猶豫著……是不是要緊緊的跟著?

守宮門的侍衛看著來回踱步的清水侍衛,不解的問道:“清水侍衛,您認識那位莊主嗎?”

清水一怔,停住了腳步,開口說道:“不認識啊。”

為何這樣問?

侍衛擰著眉頭開始思考,“那就奇怪了……為何他與你一見面,就知道你是清水侍衛?”

清水心裏一驚,

糟了!

大聲喝道:“我以為是你們這群笨蛋告訴他的!”

顯然守城的侍衛還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楞,搖搖頭,“沒有啊……他只說他是小太子的義父,說要見小太子,況且又有侍衛說上次請太子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個人。屬下見他與您一見面就叫您清水侍衛,還以為您和他認識呢!”

清水一聽,完了!

皇後娘娘說自己是榆木疙瘩真是沒錯!

笨的都成豬了!

戴著面具的人,如何能憑穿著和行頭來確認是不是本尊?

更何況小孩子的分辨能力差,根本不懂得區分真假。

何況這人從來沒有以真容示人,要冒充他,簡直是易如反掌!

但願那群侍衛們早就發現狀況不對,若是出了任何差池……就算有一百個腦袋也擔待不起啊!

清水使勁兒的一拍自己的腦門兒,喝令道:“快!點兵三千!圍攻‘紫玉山莊’!剛那個莊主是假的!”

侍衛們大驚失色!

“假噠?!那小太子呢!完了,回來還不被皇上扒了皮!”

立即奔上了一匹快馬,木然的臉上鮮少的露出了焦急憤怒的神色,“若是小太子傷了分毫!別等皇上,本侍衛先扒了你們的皮!”

一勒馬韁,“噠噠噠”,烈馬快速的飛奔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清水在疾馳的烈馬上對著街上的行人喊道:“快閃開!皇上辦事!”

眾人紛紛退開了一條道路。

街道上的百姓對著疾馬而去的穿著侍衛服的清水開始指指點點。

這皇城裏,怕是要鬧大事兒了。

清水轉過巷頭,看著地上倒去的侍衛們大驚失色,立即跳下了烈馬,一探鼻息,十幾名侍衛已經身亡,連帶著周圍許多倒地的路人也已經沒有了氣息。

無一例外,面色發青,七孔流血,顯然是中了劇毒而死。

那小太子的情況……

清水開始渾身發冷,不寒而栗,打了一個哆嗦。

但願此人只是以小太子作為人質,而不是要傷其性命!

否則……自己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想到這裏,清水急忙跨上了烈馬,朝著“紫玉山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邊殘月。

漆黑的山洞裏,火光照亮了夜。

景墨塵不斷的為面前的女子輸送內力療傷,可半天過去,她的臉上仍舊毫無血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女子的嘴角不再湧出鮮血。

這讓景墨塵安了不少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不是他輸送的內力起的效果,而是,這個女子,已經將喉嚨裏湧出來的鮮血,全數的咽到了肚子裏。

她不想讓這個男人為她擔心。

無力蒼白的女子側頭望了一眼身後的男人,低低的出了聲。

“墨塵……你可不可以……抱著我。”

說話的聲音如此微弱,竟都震動了自己的內臟。

頓時,一股腥甜又從嗓子裏冒了出來,莫子清喉嚨一動……

景墨塵收起了雙手,立刻將前面的女子擁在了懷裏。

看著她蒼白透明的小臉兒,景墨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不是用血肉連著的,而是用一根細細的繩線吊著的,懸得高高的,稍一碰觸,就疼的撕心裂肺。

提心吊膽,

就是這麽來的。

他此刻,恨不能以身相受!

丹鳳眼裏滿滿的疼惜與痛楚,他將臉貼在了懷中女子冰涼的小臉兒上,閉上了眼斂,喃喃的開口,

“丫頭,疼就叫出來。你夫君在這裏,別怕……”

莫子清笑著搖了搖頭,緩緩的伸出了冰雪一般透涼的小手,撫上了這個男人的俊臉。

她也想叫啊,可她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墨塵,你用你的黑袍子……裹著我,我好冷啊。”

景墨塵急忙的解開了自己的黑袍子,將懷裏的女子連身帶腳的裹了進去。

緩了緩,莫子清又開口說道:

“墨塵……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景墨塵一怔,用帶著胡渣的下巴蹭了蹭莫子清的小手,笑著說道:“丫頭又在開什麽玩笑……”

莫子清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是真的……我來自於很多年以後的未來……”

喉嚨一動,又將嘴裏的腥甜咽了下去。

她不能多說話。

景墨塵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丹鳳眼裏閃過了慌亂,“丫頭先別說話,以後你慢慢的講給我聽……現在你好好在我懷裏呆著。”

莫子清笑了笑,貪戀的望著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

這麽多年,倆人從敵對,到逼迫,到相愛,到離開,最終水到渠成。

他的霸道,他的陰險,他的成熟,他的無賴,他的孩子氣。

千萬種他已經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腦海裏,此生揮之不去。

長嘆一聲。

好不容易經過重重考驗,這一路披荊斬棘,

若是天長地久也好啊,

卻不曾想,偏偏天不如人願。

“墨塵,我……今日是我的生辰,我為你唱首歌……”

景墨塵剛要開口說話,冰涼的小手捂上了他的嘴,

“不要拒絕我……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就為你唱一首歌……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沒有為我準備禮物,我不怪你……所以……不準拒絕我…。”

我能做的,也許只有為你唱一首歌。

景墨塵緊緊的摟著懷裏的女子,將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丹鳳眼裏漫上了紅血絲。

“好……”

懷裏的女子孩子般的笑了,純潔的如同新生。

她緩緩的開啟櫻唇,唱起了聽過無數首歌曲,卻始終覺得最好聽的一首歌。

最浪漫的事。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

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

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她不住的咽下嘴裏的鮮血,聲音柔柔弱弱的唱出了這首浪漫經典的歌謠。

世人總為追逐名利地位,而拋棄自己心愛之人,可殊不知,就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卻令很多人夢寐以求。

直到悔時,方知已晚。

她莫子清總以為自己是無欲無求的,可到此刻她方才明白。

她與景墨塵一樣,是個貪得無厭的人。

她貪他結實溫暖的懷抱,貪他柔情無賴的霸道,貪他血氣方剛的味道,貪他的玄玉般的俊臉……

貪他那一聲——

丫頭……

她貪生怕死!

貪這一世相好!

慢慢變老啊……多麽令人遙不可及的願望。

抱著他的男子已經極力隱忍眼裏的晶亮,微顫的唇瓣喃喃的開口,陽剛的嗓音裏帶了些沙啞。

“丫頭……會的。此生我都不會放開你!你到哪裏,我便追隨你到哪裏!你休想逃走!不管是未來的,還是現在的,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丫頭!”

我的寶貝丫頭。

“我景墨塵此生摯愛終身的女人!”

莫子清覆雜的看著對自己信誓坦坦的男人,開口說道:“別那麽死心眼兒……三宮六院也挺好的,人多了,熱鬧些……”

景墨塵立馬用唇堵住了莫子清的嘴,唇齒交纏,嘴裏的血液的腥甜令景墨塵身形一頓,眼下方才知曉,這丫頭原來一直瞞著自己……

唇齒分離,景墨塵品著嘴裏的猩甜,心裏被一萬只刀子刮的血淋淋,他的丫頭,情況不好。

“丫頭……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你前腳離去,我便後腳跟隨。

你生,我生。

你亡,我死。

天下他也不要,他只要這女子一世安好,與他並結白發。

他是不是罪孽深重,手上布滿的鮮血太多,導致老天要收回他最重要的東西……

莫子清心中一酸,險些掉下淚來,“我不好啊,我最沒良心……你說你對我多好,可我總是記住你的不好……偏偏要與你置氣,墨塵……你說,若是那三年的時光,我們用來在一起談情說愛……那該多好啊。”

“日後,日後萬一我先行一步……你……”

“不可能!”景墨塵心下一秉,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景墨塵看著懷裏的女子喉嚨一動,心裏的那顆吊著的心又在懸掛的高空裏忽來蕩去。

立刻緊張的抱緊懷裏的女子,頭貼著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別說話!別說話!丫頭你別說話!”

那祈求無助的神態,竟然出現在這個向來唯我獨尊肆意妄為的男人身上。

她不希望看到他這個樣子。

莫子清心裏一陣刺痛,眼角被逼出了淚水,不舍的道一句:“墨塵……”

聲音的尾尖拖得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似乎那花掉的冰水,一點點消融。

冰不冷,待化成了雪水,卻冷得沁透了心尖……

莫子清終於無力的閉上了那雙明善若水的眸子。

冰冷的淚水順著景墨塵的指尖的縫隙滑落到了袖口裏,那貼在肌膚上的,是透心刺骨的涼意。

他用顫抖的大手掏出了莫子清懷裏被一掌震碎的小泥人兒,不好的預感自心底開始散發。

這個無堅不摧的男人,竟然頭一次知道了無奈的滋味。

這天下之間,他可以掌管任何東西,可以號令任何事物,千軍萬馬都只需他一句話。

唯一無可奈何的,便是——

生離死別。

“丫頭——!”

婉兒為榻上的女子蓋上了薄被,媚眼裏面含著水珠。

她極力壓下心裏的悲痛,怔怔的望著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子。

這個清冷明媚的女子,前兩天回宮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轉眼一出宮,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女子一向堅強的很,即使現在受了內力震碎了內臟,依然一聲不吭的忍著。

這樣的女子,如何不叫人心疼?

景墨塵從身後走了過來,瞧著榻上閉上雙目已經睡去的女子,憂心忡忡的問道:“丫頭如何了?”

往日硬朗的臉上全是憔悴的神色,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對這個男人來說,似已過了幾百年。

婉兒瞧了他一眼,忍下媚眼裏的淚水,“雖說重傷,不過沒有性命之憂,加以時日調養,便會好起來的……”

景墨塵顯然不相信,蹙著眉頭問道:“真的?”

那一掌掌風淩厲,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十成的內力。

婉兒吸了一口氣,冷哼一聲,怒氣沖沖的對著景墨塵說道:“你是不相信我的醫術是怎麽滴?!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快速的拎起地上的藥箱,狠狠的對著景墨塵扔下一句:“毋庸置疑!”

婉兒快速的提起大紅衣裙朝著房門走去,因為她怕晚一步,自己就要哭出來了……

她在虛張聲勢,她撒了謊。

她為榻上女子診脈的時候,這個女子蒼白的臉,用沒有聲音的口氣對她說:“不要讓墨塵擔心……”

她又怎麽能拒絕?

續命丸,不是續命丸,而是七日續命丸。

七日續命丸,那也只是七日……

七日之後,這位傳奇女子,便會魂魄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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