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處逢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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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探在荒野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瞳孔的是漫天如血的繁星。

他因為血液流進了眼睛裏,在好長一段時間裏無論看什麽都浮著一層流動的血色。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身在修羅地獄,身上的每一處關節每一處皮肉都爆發著淩遲般的痛楚。

但當他漸漸恢覆了五感後,充斥著鼻腔的熟悉的火藥味和腥臭到令人作嘔的屍體的氣味讓他意識到他原來自己……還活著啊……

他想要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無奈身上到處是傷已經無法統計自己折掉的骨頭到底有多少根。

夜裏的溫度降的極低,他身上的傷口因了寒風的摧殘而疼痛的更甚。

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在快要睡過去的電光火石間,他的眼前突然隱隱約約的掠過許多熟悉的畫面……

幼時的棲川俯身遞給他一塊糖果嘴裏嘟囔著“吃了我的糖就得和我做兄弟”……父親的靈堂上他抱著面無表情的自己哭的像只慘兮兮的小敗狗。

畫面突然切換。

阿卿抵著他因為發燒而滾燙的額頭喃喃著倒像是在撒嬌“你發起燒來怎麽像個小孩子,你把藥吃了我就親你一口不然別想了”……她在落英繽紛中給他唱歌,古舊的曼妙的調子……她望著他的眸光清澈溫柔。

那些溫情的繾綣的時光給了他從未有過的生存的渴望,他不知哪裏來的力量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因為牽扯了傷口而疼的齜牙咧嘴。

老子……可不能死!

白馬探扒了一個敵方戰士的軍裝換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知掙紮了多久才摸到了一戶人家。

上天垂憐,讓他找到的人家裏只有一個孤寡的老婆婆。

老婆婆什麽都不懂,只是看到他身上屬於國家戰士的軍裝就二話不說的收留了他。更巧的是她還粗通醫術,用民間的土方子給他處理的傷口和斷掉的骨頭倒還真的有些用。

他憑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夾雜著和阿卿學過的幾句上海話倒也把老婆婆唬的團團轉,他說自己是商人和外國女人的私生子但好歹是半個中國人就投身抗戰事業才搞成了這個樣子……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也不是沒有過危險的時刻,他因為傷口感染發高燒的時候老婆婆一直陪在他身邊。

意識不清的時候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雙透著慈愛的蒼老的眼睛,老婆婆的手撫在他頭上時傳來的溫暖讓他不可遏制的記起了童年時自己的母親……那是久遠的早已模糊在腦海深處的,最溫柔的記憶。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為了自己的功業而侵入別人的國家搞得伏屍百萬流血千裏……讓無數人都像這個老婆婆一樣失去所有的親人,最後死的時候可能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生時孤獨死時淒涼。

但他的身份他的血統都讓他不得不走上這條路,在他開始後悔的時候卻悲哀的發小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等他從頭到尾的說完來龍去脈,已經身在棲川幸飛馳的汽車上了。

棲川非說不放心他的身體要連天加夜的把他帶回去好好治,他只來得及和老婆婆道個別許下一個會一直接濟她的生活的承諾。

老婆婆的眼睛還是那麽慈愛溫柔,耐心的聽著他說完才撫了撫他的頭發:“孩子可別受傷了啊……你媽媽會心疼的。”

他那時候……感到有什麽潮濕的溫潤的液體悄然在眼眶裏流轉。

“把我送到阿卿那裏,暫時先不要把我還活著的消息散出去。”白馬探攏了攏伏在他肩頭因為困倦不堪已經睡著了的傅卿。

棲川幸想摸出一支煙,卻發現煙已經被抽光了,他沈默了半晌才調整好情緒開口:

“你不想讓人知道你還活著,對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棲川幸握緊了方向盤,其實白馬探劫後餘生他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

白馬探眼神變得悠遠,深色的瞳孔被某種情緒稀釋出了一些淺淡的光華:

“我想我應該嘗試另一種生活了,而不是把時間都荒廢在殺人放火上。”

棲川幸忽然嘆了口氣,輕的幾乎不可聞:

“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誰讓你從小就是我的漂亮吉祥物呢?”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了哽咽。

白馬探笑笑,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問他:

“對了我還沒問你呢……”

“什麽?”棲川幸吸了吸鼻子,聲音裏都帶了濃重的鼻音。

“你怎麽把我家阿卿的鞋給扔了?”白馬探憋笑。

“你丫的重色輕友的混蛋,你還是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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