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川幸讓光線透過纖薄的紙張把紙上的墨跡映照的纖毫畢現。

“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他嘴上嘟囔著，卻還是小心翼翼的把散落了一桌的紙張收在了一個木匣子裏。

白馬探臨走前把這些東西交給了他，說是自己以前讓傅卿詳細記下來的資料。

他看著這些上海城裏有頭有臉的中國人的喜惡背景被事無巨細的分類記載，忍不住開始懷疑傅卿是不是根本不是唱戲的而是什麽頭頂一片天的女間諜。

讓他在這裏搞情報拉關系整奸細還不如讓他上戰場……棲川幸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一陣陣的發懵。

他歪在藤椅上一腳把窗戶給踹開了想盡量給屋子裏多撈點陽光進來好讓他暖和一些，卻意外的對上了一張表情扭曲的臉。

那張臉眉眼精致透著一股子難以描摹的曼妙的端靜，讓棲川幸覺得……有幾分眼熟。

“羽田結衣小姐？”

聽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羽田結衣的表情似乎更扭曲了。

傅卿從小憩中醒來的時候，她感到貼著肌膚的衣物都被陽光烤的發燙。

這樣下去都能把影子腌了……她有些懶散的瞇著眼睛。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的視線又開始模糊，像是曝光過度的膠卷……身邊的景物只剩下淺淺的線條和輪廓。

恍惚間她看見上方似乎生長出了交織成一片的薄荷清涼色的枝葉，和著陽光流動成了一大片跳躍的金色……這場景實在太真實又太熟悉，空氣中似乎有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在彌漫……那是清新的柑橘的香氣。

傅卿的心臟一下子被攥緊，她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幹，她知道這之後那雙酒液一樣深邃的紅眸就要出現在她的視野裏，讓她感到又是悲傷又是歡喜。

有人影向她俯下身子，那股香氣此時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無比清晰的刺激著她敏感的嗅覺神經，她深吸了一口氣向那個人影伸出手去：

“白馬……探……”

“傅卿小姐！”

渾厚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在一瞬間穿入她的耳膜擊碎了眼前的的場景。

傅卿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從高度緊張的狀態突然掙紮出來讓她感到難以正常呼吸，肺部火辣辣的像是吞進了火……她忍不住悶聲咳嗽起來。

有人用手撬開她緊閉的牙關，把什麽冰涼的藥液噴到她的口腔裏，和著滿嘴的苦澀和冰冷傅卿終於平覆了呼吸，開始清醒起來。

她拂開扶著她的那只手，擡頭看到頭頂上沒有什麽蒼翠的枝葉，只有晚秋開始泛著鐵灰色澤的暗藍天空……沒有古龍水的香氣，只有葉子腐爛的枯敗的死亡的氣息。

她有些脫力的向身邊的人看過去，她的瞳孔裏映出的也不是那人漂亮的紅瞳，而是一片沈沈的深褐色。

“謝謝你，孔醫生。”

傅卿在藤椅上坐好緩緩的抱住了自己的雙膝，她蜷起來的樣子像是一只被雨澆蔫了的貓咪。

孔醫生在藤椅旁擺的一個凳子上坐下，開始擺弄他的藥箱子。

傅卿看了一眼他拿起針管熟練的開始配制藥劑就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尚自淤青的幾個針眼。

這位孔醫生是白馬探給她派遣過來的軍醫，是個臺灣人。

他其實年紀很輕，還算有幾分俊俏，只是眉眼冷肅讓傅卿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了的回想起最初開始學戲時那個經常揍她的老頭子。

他總是穿著正式的暗色調的衣服來給她就診，頭發也梳的一絲不亂，總是和她強調治病要中西合璧，成功的讓傅卿在遭受打針的折磨的同時還要喝下一副副苦不堪言的中藥。

這是個很無趣的人，但是很嚴謹認真，而且名字很有趣。

傅卿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說自己叫“孔醫生”，她很奇怪這個人為什麽不說他的真名於是忍不住一直詢問，直到他忍無可忍的在紙上給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是“孔衣笙”……一聽就是天生做醫生的命。

“傅小姐的身體在漸漸好轉，但是出現奇怪幻覺的次數越來越多，而且呼吸系統似乎出了些問題……”孔衣笙在紙上勾勾畫畫，表情嚴肅的讓傅卿覺得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我會為您準備第二套治療方案，請您在這段時間裏不要在陽光太強烈的地方入睡，我發現這樣會加速您出現幻覺……”

傅卿只是笑笑，她撫摸著藤椅起伏有致的扶手，突然有點想吃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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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田結衣在把第五瓶洋酒喝見底之後把酒瓶子“嘩”的一聲又摔碎在了地上，然後開始毫無形象的狂笑出聲。

她臉上因為酒精而泛起的嬌艷的顏色一直蔓延到粉白的頸子下面，和服被她穿的亂七八糟，甚至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肩膀。

棲川幸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這樣的羽田結衣與他印象中的相差實在太大，也比印象裏那個端靜淑女的樣子要美很多。

棲川幸默默的從自己的櫃子裏也摸出了一瓶洋酒，開始對著瓶嘴狂灌，好歹自己珍藏的寶貝不能全讓她一個人喝不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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