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探醒來的時候，已近深夜。

窗戶沒有關緊，冷風從縫隙裏灌了進來。秋天入夜後的涼風像是有質感的，拂到臉上都帶了結了冰似的的沈重。

傅卿抱著他的一只胳膊睡得很安靜。她的手指很纖細，指尖柔柔的搭在他的手腕上讓他的心裏莫名的一片柔軟。

他小心翼翼的把胳膊抽出來下床去把窗戶關好，回來的時候卻見到傅卿睜著一雙猶帶著霧氣的眼睛擁著被子茫然的看著他。

“吵醒你了？”白馬探坐回床上，就看她像只小貓一樣黏了過來，吊在他脖子上把鼻尖在他頸窩裏蹭來蹭去。

呼吸裏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傅卿才安了心，由著他抱著自己躺下。

“你倒是越來越粘人了。”白馬探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看她在自己懷裏縮成軟軟的一團又睡了過去。

自從那天把話都挑明了之後，傅卿對他就像換了一個人。

對著他時，她眉眼裏的笑意像水一樣生動的流淌在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裏，她主動擁抱他的次數越來越多……情火正濃時她會無意識的喚他的名字。

他沈浸在她軟的快要化了的柔情裏，依稀找回了初見時的影子……她本就應該是這樣可愛的女孩子。

把她往懷裏又帶了帶，他抱著她就像是抱著什麽小動物的幼崽，從來不敢用大的力氣。

他小心翼翼的護著她不想讓她受到亂世中的一點風雨……像現在這樣就好了，像現在這樣漂亮溫存……只屬於他一個人就好了啊……

晨光混著薄霧像是撒下了一層細砂。

傅卿彎著身子去撿院落裏的落葉。她穿著一襲墨藍色的襖裙，隨著彎腰的動作她的腳踝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素白細弱的好像能透出什麽晶瑩的光來。

她手裏捧著一疊已經褪成暗紅色的葉子，擡眼看著院子裏那顆百年老樹盤算著讓白馬探什麽時候給她綁個秋千玩。

一定要讓他親自來綁。傅卿眼裏漸漸蘊了笑意，她都能想象到他挽起襯衫袖子在這裏綁秋千的樣子，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把繩頭打成精巧的結。

她向著藤椅緩步走去，嘴裏輕輕哼著曲子。

咿咿呀呀的昆曲，好像唱詞再美也能透出古舊的斑駁來，倒是十分的應了秋日裏的景。

忽然有一陣涼風掠過小院，傅卿手裏的葉子拿的太滿一下子就被吹走了一半。她連忙俯下身子去撿，卻憑空伸出一只手幾下就把葉子撿完遞給她。

傅卿怔了一下，卻沒有接。這是只男人的手，不是白馬探的。

她的視線順著那只略顯蒼白的手上移，是一張屬於傳統東方男人的清秀臉孔。

男人看著很年輕，眉宇間滿是溫和的書卷氣，只是眼尾那裏勾出了一顆小小的痣……那顆深藍色的淚痣帶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陰郁起來。

他的視線不客氣的停留在傅卿身上，面上卻沒什麽表情，傅卿也就僵在那裏不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你是哪家的美人？”男人終於開口說話，語氣卻是出乎意料的輕薄。

傅卿被他的視線掃的很不舒服，又怕是白馬探的什麽貴客倒也不肯失禮就微微頷首，張口答道：

“我是隨著白馬先生的。”

“原來你就是白馬探的那個小美人。”男人笑了起來，他的眼睛細長笑起來眉眼彎彎倒是讓人心生好感，只是說出的話實在不能讓人舒服。

“都說你長了個狐貍精的妖媚樣子才連白馬那樣的人都得了手，現在看你倒是一臉的清純。”他的眼睛裏有疑惑，“他什麽時候好這口了？”

傅卿知道他沒有惡意卻也不想和他多說話，略略斟酌了一下才開口：“白馬先生讓我不得在外面多逗留，我得回去了，請您見諒。”

也不管他回不回話，傅卿匆忙轉身離去。

男人看著她長發如瀑的背影，感到有些無趣的擺弄著手裏的葉子，放在鼻子下面卻在枯敗的氣息中嗅到一股子香氣來。

這香氣又冷又軟的糅在一起就透出特殊的細膩來，他眼角忽的一跳，不禁搖了搖頭……原來還是個香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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