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涼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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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探出院的傍晚,烏雲積壓著鋪滿了半面天空,深灰的色調沈沈似鐵。他看了一眼宣告著暴風雨將要來臨的天色,抱緊了手上沈睡的女孩。

傅卿蜷縮在他懷裏,身上裹著一件薄呢大衣只露出一點細白的腳踝,在初秋還算清爽的天氣裏顯得有些違和。

出醫院的時候,醫院外早有人備好了車迎接他。抱著傅卿走到車前,卻有人在車裏為他打開了車門。

白馬探頓了一下,眼光散散淡淡的掃在了從車裏探出的那張清雅的容顏上。看到他懷裏的傅卿,羽田結衣的表情有些尷尬,最後還是勉強在臉上綻出一個溫婉的笑:

“祝賀您出院,白馬君。”

白馬探禮貌性的點了點頭,徑自坐上了車子。羽田結衣似是沒有想到白馬探會帶著傅卿和她坐在一起,急忙起身避讓,和服的振袖險些被壓住。

羽田結衣這一路如坐針氈,本來是得到了父親的許可特意來接白馬探想要得到一點獨處得到時間,結果卻因為這個中國女人……羽田結衣念及此不由得瞥了傅卿一眼,這一瞥卻更覺委屈,心裏湧出些微苦的酸澀來。

那個中國女人被白馬探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玲瓏纖細的手腕軟軟的攀著他的肩膀,像是藤蔓依附著大樹那樣顯得格外柔弱。

第一次見到白馬探是她在中國開的茶室裏。她不會忘記清淺的茶香帶起的水霧中氤氳出他眼瞳中那抹被稀釋了的暗紅色……像是水晶高腳杯裏經年的紅酒,還未曾飲下,醇香就已經沁透了她的心脾。

她就算是在日本皇室裏也未曾見過這樣的男人,一顰一笑都是滲入了骨髓的清貴優雅。其實他們很相配不是麽?至於那個中國女人他想養著就養著,如果可以嫁這樣的男人,那麽這點容人之量她還是有的。

羽田結衣這才好受了一些,不去看身旁的兩人。她盡量保持沈默,白馬探卻主動向她搭了話。

“羽田將軍好嗎?”

狀似不經意的問話,羽田結衣卻受寵若驚:“家父一切都好,還經常誇讚白馬君呢。”

“將門有虎女,結衣小姐倒是盡得將軍真傳了。”他的語調沒有起伏,甚至帶了點微妙的調笑。

羽田結衣的臉色卻一瞬間變得蒼白,她也不是傻子真的就以為白馬探是在誇她。他這句話明明就是意有所指。

那天在白馬探的病房外看到那個中國女人,想到白馬探是因為她才受傷,就想給她點苦頭吃……就算是下手重了一些也是她自找的不是麽?

“白馬君……”羽田結衣咬著嘴唇,話還未出口白馬探的註意力就已經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傅卿在他懷裏動了一下,剛剛睜開的眼睛裏還蒙著一層朦朧的水霧。

“阿卿。”白馬探輕聲喚她的名字,想確認一下她的意識是否清醒。傅卿的目光沒有什麽焦距,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握著她始終冰涼的手,白馬探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眸色卻漸深。

“羽田小姐,該下車了。”羽田結衣被他的聲音一驚,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車子行駛已經到了她的住處。

“我還要帶阿卿回去就不送羽田小姐了,代我向將軍問好。”白馬探臉上是淡淡的疏離的笑意,嘴上說的話也是恰到好處的客氣。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吧……多情又無情,溫柔又冷血。可她偏偏就是被這樣的特質所惑……就像無論他怎樣對她,說著怎樣客套又拒人千裏之外的話……甚至他懷裏抱著其他的女人,她都無法移開在他身上的目光哪怕一份。

羽田結衣看著車子在她面前緩緩駛走,車窗裏男人線條利落的側臉上難得露出的款款的溫情幾乎刺傷了她的眼睛……那卻是對著另一個女人的溫情。

她攥緊了和服的衣袖來掩飾心裏無法遏制的慌亂,他愛上那個中國女人了嗎?不……不會的,只是暫時的迷戀而已。

那些卑賤中國的戲子慣會勾引人的,只是這樣而已。羽田結衣只覺得渾身發冷,秋風掃在身上竟如同冰雪一般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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