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掛斷黃凡的電話後，臉上看不出半點不安的痕跡。

她坐在沙發上，兩腿交疊，一只手一下一下敲擊著茶幾，敲得她的心越來越慌。

晚上十一點一刻，雨夕直奔黃凡的辦公室。

她要坐在黃凡的辦公室靜靜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事情。

窗外的居民樓，窗子一盞一盞暗了下去，像一只一只的眼睛吧嗒吧嗒合上了休息。

淩晨兩點，黃凡還沒有回到辦公室，雨夕雙手托著下巴，沒有一星半點的難過，眼睛裏交織著猜疑和憤怒。

樓底的樹葉在風裏碰撞，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淩晨三點，四點，五點……雨夕隱隱感覺到黃凡有些不對勁，她的手，她的肩，她的腿，都氣咻咻地顫抖著，心，痛得像有一百條毒蛇在咬。

事情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雨夕明媚好看的眼睛，忽地閃出一道讓人心驚肉跳的光，莫非，米蘭和黃凡在表演雙簧？

辦公室裏結了冰的空氣，沈悶得讓雨夕更加壓抑，她忽然感覺到門縫裏，窗戶的縫隙裏，擠著滿滿的謊言。

黃凡和葉子纏綿了一夜，早晨八點，和往常一樣，黃凡身上帶著濕潤清新的空氣，準時來公司上班，他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一摞藍色的塑料文件夾騰空飛過他的頭頂，他躲閃不及，頭便埋在了一張張白紙黑字的文件裏。

“黃總，早上好！”熬了一夜，雨夕的眼圈紅紅的，她的語氣沒有半點溫度。

黃凡的頭頂像帽子一樣頂著幾張，耳朵根上像吊墜耳環一樣掛著幾張，肩膀上像披肩一樣的披著幾張，鞋面上像鞋套一樣的蓋著幾張，全身幾乎被淩亂的文件紙包裹，狼狽不堪。

黃凡鐵青的臉繃得很緊，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他張著嘴，準備破口大罵，當他看清楚坐在辦公椅上的女人時，他吃了一驚，倚著門框，頓時，臉色蒼白，那是一種因為害怕才會有的蒼白。

“雨——夕，這麽早來公司，找我嗎？”黃凡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立刻清醒過來，連忙賠著笑臉。

“我昨晚等了你一夜。”雨夕的胸膛裏燃燒著熊熊烈火，雙眼噴出一團團怒氣，嘴角還勉強地牽出一絲假笑。

“昨晚不是電話上告訴你了嗎？有應酬？”黃凡的心裏大叫不好，他的眼神一楞，接著雙腿就微微顫抖，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我知道昨晚你有應酬，可你還告訴我，你昨晚休息在辦公室。”雨夕眼神冷酷，語氣冰涼，她一眼就看穿了黃凡的謊言，可是她不想戳穿，他希望黃凡能真誠地面對他的錯誤。

“雨夕，我今天還有重要的客戶要接待，這些芝麻小事，咱們回家說。”黃凡極力掩飾自己的謊言，面對雨夕窮追不舍的逼問，他恨不得立刻變成一個啞巴。

“雨夕……”

黃凡剛怯怯地開口，說了兩個字，就被雨夕堅決地打斷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是了解我的。”

黃凡被雨夕的話僵住了，他木樁一樣地站著，心急火燎，全身都在發熱發脹，巨大的驚恐，排山倒海般擊打著他。

“這麽大的公司，我操的心多著呢？沒有你想的那麽悠閑。”

他想對雨夕說的話，跑到舌尖又咽回了肚子裏，雨夕怎麽可能原諒他和葉子纏綿了一夜的事實？

“黃凡，我和你是夫妻，但同時我們也是好朋友，做錯了事，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這好像不是你的風格。”雨夕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瞅著屋頂，其實她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是借黃凡的嘴覆述一遍罷了。

黃凡不想失去雨夕，他更不願意傷害雨夕，只有編一個善意的謊言，才能平息這場風波，才能挽救他和雨夕的婚姻。

“雨夕，我在外面應酬多，難免會接觸很多漂亮的女人，有時一起喝酒，有時一起玩牌，有時一起跳舞唱歌，那都是捧場做戲，希望你不要太介意。”黃凡的眼睛裏帶著不安，他臉上勉強的笑容，並沒有遮蔽住籠罩在心頭，沈重的心事。

“我再補充一句，有時喝酒，有時玩牌，有時跳舞唱歌，有時女秘書也會懷孕。”米蘭苦澀地笑了笑，擡眸看著黃凡。

“雨夕，昨晚我和幾個朋友去跳舞了，我的舞伴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她的美讓人無法移開視線，跳舞的時候，我摟著她的腰，摟得很緊，我們聊得很投機，忘記了時間。”黃凡編了一個故事，愧疚地看著雨夕。

雨夕微卷的長發披在肩膀上，嘴唇抿出一抹淡淡地笑，她的表情讓黃凡猜測不透。

“為了這些驚艷的女人，你絞盡腦汁地撒謊，來欺騙我，還口口聲聲說如何如何深愛著我，如何如何呵護著我們之間甜美的婚姻，難怪你活得這麽累。”雨夕一字一字，有節奏地說著，她沒有哭泣，沒有絕望，只是眼睛裏還有受了傷的痕跡。

“雨夕，你要相信我，你是我唯一深愛著的女人，我們之間有婚姻，有孩子。”

“你不配給孩子做父親，我也不是你的唯一，我現在也不想成為你的唯一，你知道接下來，我會怎麽做。”

“你想離婚？”

“黃凡，必須的！”

“我們之間二十多年的感情，要結束了嗎？”

“難道還有維持下去的必要嗎？”

兩個人的吵鬧聲，橫沖直撞，一圈一圈回蕩在黃凡的辦公室。

“咯吱”辦公室的門開了，飄進來一個米黃色的裙擺。

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撲鼻而來，葉子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還畫了一個淡妝，她故作辛苦，嘟著嘴，那萌萌噠的樣子，實在是不符合她的年齡。

黃凡看見葉子，一臉惶惶，不爭氣的雙腿，已是控制不住地發軟，葉子還沒看清雨夕的臉，就被黃凡連推帶搡地推到辦公室門外。

“黃凡，你怎麽了，昨晚咱們不是說好在你辦公室見面的嗎？”葉子的情緒像失去控制的電梯，重重地直直地低落下去。

黃凡覺得自己跌進了一張大網裏，腦袋暈暈的，他使勁給葉子擠眼睛，示意她快點離開。

“讓她進來。”雨夕冷到極點的語氣讓黃凡不禁哆嗦了一下。

“黃凡，裏面那個囂張的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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