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娜失望地望著米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米蘭考上大學那一年，全村人都誇米蘭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女，白娜羨慕的偷偷哭了好幾次。

米蘭大學畢業後，被黃總的公司順利招聘，因為她人長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強，黃總非常器重她。

白娜把米蘭像偶像一樣的崇拜著。

盡管米蘭很出色，白娜還是擔心地告訴米蘭：咱們是從農村出來的，打小就沒見過什麽世面，和有錢男人一起工作，得有相當的定力，否則很快會被人家“俘虜”的。

白娜怎麽也不會相信，當初她的一句玩笑忠告，今天居然變成了現實。

“米蘭，我去找黃總談談？”白娜的思緒從回憶裏走了出來，她蹙著眉頭，兩只拳頭緊緊地捏著，氣得腳指頭都勾了起來。

“不用了。”米蘭的眼神空洞洞的，用蚊子般的聲音哼哼著，一陣風，拂過她掛著淚痕的臉。

“城裏這些有錢老板，故意欺負咱們鄉下姑娘，這事，不能忍，你要忍，他還會繼續欺負你，你這一生都會毀在這個黃總手裏。”

“白娜，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米蘭垂著眼簾，十根手指頭在胸前交纏，她把一縷頭發攏到耳後，倒吸了一口氣，良久才說。

“你有了他的孩子，他還要到法院去告你，這還是人嗎？你看他平日裏西裝革履的，儀表堂堂，全都是裝的。”白娜在米蘭工作的公司門口見過黃總，黃總確實是一個氣質不凡的男人，白娜就看了一眼，而且還是側面，就已經有點心潮澎湃了。

白娜後來一直逗米蘭：每天和這麽一位高富帥的男人一起工作，你隨時會有被征服的可能和危險，果然不出所料，米蘭終究沒有逃過這一劫。

提起米蘭懷了孩子的事，米蘭和白娜會意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米蘭的心，懸著，像淩空掛在高高的樹上，無依無靠。從米蘭的眼睛裏，白娜聽見了米蘭寂寞的嘆息聲，不由心裏酸酸的。

“米蘭，你太善良了。”

“善良”米蘭收回癡癡的眼神，好像剛從夢中驚醒，她咬著牙齒，擠出了兩個字，回憶起黃凡絕情的樣子，她的腦袋又開始嗡嗡作響。

“我為什麽要善良？”米蘭嘴唇哆嗦著，眼神淒涼，喉頭哽咽，心裏一抽一抽地痛，痛得不能呼吸，非得緊緊地捂住胸口。

白娜垂手站在一邊，眼裏幾分緊張，她知道米蘭心裏揣著一個巨大的委屈無處訴說，她希望米蘭哇哇大哭，把心裏的絕望全部嚎啕了出來，這樣就會好受些。

米蘭昂著臉，閉著眼睛，腦子裏想著黃凡不承認這個孩子，不要這個孩子，她氣得腳指頭都糾結在了一起，兩行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白娜，你能幫幫我嗎？”米蘭睜開眼睛，抿著嘴唇，剛才恍惚的神情從臉上退潮一般溜去，茫然的眼睛裏閃出驚異的光。

白娜伸出手揩去米蘭臉上的淚痕，見米蘭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回到胸膛裏去了。

天空掛著一個圓圓的太陽，濕潤潤的，像被雨水剛剛洗過，紅得似乎能滴出顏色來。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

“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白娜，只有你能幫我。”米蘭像丟了魂似的緊緊地握著白娜的手，雖然太陽穴隱隱作痛，她還是鼓足勇氣，咬著嘴唇，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米蘭，這個孩子不能要，黃總都不要，你就更不能要了。”白娜在內心聲嘶力竭地喊著。

“就因為黃總不要，所以這個孩子我必須要，要定了！”米蘭雙眼溢滿淚水，絕望地尖叫著。

“你沒有經濟能力撫養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可以讓我繼承一份家產，我會因為這個孩子得到一大筆財富。”

白娜被米蘭的話驚傻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一直崇拜的偶像，竟然如此虛榮，難怪她苦苦相勸，米蘭毫不動容，原來米蘭早有打算。

白娜的心拔涼拔涼的，米蘭在她心裏的玉女形象，徹底毀滅了。

“米蘭，你瘋了。”白娜感覺米蘭像巫婆一樣不可理喻。

“白娜，我沒瘋，恰恰相反，我很清醒。”米蘭清了清嗓子，故意擺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你這樣做會毀了你一生的幸福。”白娜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我願意，為了過上我想過的生活，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米蘭，天上不會掉餡餅，如果你想利用這個孩子來得到你想要的財富和所謂的理想生活，那我勸你一句，別白日做夢了。”白娜用手指敲了一下米蘭的頭。

白娜勸米蘭適當控制內心對這段感情的期望，打掉這個孩子，重新生活。

依米蘭的文化程度，怎麽可能想不明白這件事，她心裏就是憋著一股氣，打掉這個孩子，很容易；重新生活，也很容易；可是還能不能碰到像黃凡這麽優秀和成功的男人，就未必了。

“米蘭，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個孩子你要還是不要？”白娜對米蘭的固執已經忍無可忍了。

“要！要定了！”米蘭的語氣幹脆利落，聲音像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片上。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後果是很可怕的。”白娜甩給米蘭一句話，轉過身走了。

米蘭見白娜頭也不回，幹脆哇哇嚎啕了起來，她故意把嗓門擡高，生怕白娜聽不見。

米蘭從沒有這樣哭過，她的哭聲引來了許多圍觀者，羞得她恨不得鉆到地下去，她大聲的嚎著，眼睛四處搜尋著白娜的身影，米蘭太了解白娜，刀子嘴豆腐心，白娜一旦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哭聲，絕對會停下腳步。

“哇，哇，哇……”白娜聽見米蘭突如其來的暴風驟雨般的哭聲，心神不寧地停下了腳步，白娜心裏的氣還沒有退，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不願意回頭去理米蘭。

白娜狠了狠心，繼續往前走，心裏抱怨著米蘭：好話說了一籮筐，這個死家夥，一句也沒聽進去，這會哭算什麽，等你把這個孩子生出來，就等著整日以淚洗面吧。

“白娜，白娜……”身後飄來米蘭響亮而纏人的呼喚聲，這帶著哭腔的聲音把樹上的一只小鳥都驚飛了，小鳥嘰嘰地叫著，驚慌失措地拍打著翅膀，不知如何是好。

米蘭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淒厲，這聲音緊緊抓住白娜的腳步，白娜的腿像被一塊巨石拖住了一般，沈重的邁不開步子，她不情願地轉身，捂著胸口，循著聲音走去。

不遠處，一群人圍著米蘭，米蘭還在嚎著，喊著，白娜恨恨地想，如果她手裏有膠布，她會毫不猶豫地跑過去，把米蘭的嘴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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