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得到沈慕喬的意見，許遠堯最終將吃飯地點定在了附近不遠的一家粵菜館。

沈慕喬喜歡吃甜食，粵菜更合她的口味。

到了店裏，沈慕喬心情已經平覆了一些。

這家店沈慕喬常來，她又比較熟悉許遠堯的口味。所以點菜的時候，許遠堯將餐單推給她她也沒有拒絕，向服務生報了幾道兩個人都喜歡的菜名，然後轉頭看向許遠堯，問：“行麽？”

許遠堯並不在意這些小事：“就這樣吧。”

沈慕喬點頭，然後將菜單退還了回去。

許遠堯一直耐得住性子。也許是顧及到沈慕喬一天沒吃東西此時一定餓得不行，等到服務生將菜上齊，他便默默埋頭開吃，一直到沈慕喬輕聲說“我吃飽了。”才開口說話。

“慕喬，有一件事我想向你道歉。”許遠堯低聲猶豫著道。

沈慕喬：“……怎麽？”

“和你在一起這件事情，我一直都沒有和父親說，也沒有告訴秦阿姨。”

沈慕喬沈默著，沒答話。

許遠堯沒有聽見她說話的聲音，自覺心虛，一時有些慌，但還是強作鎮定的繼續道：“不是我對於我們的感情沒有自信，更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告訴家人，沒有向其他人提及自己已經和所愛的人在一起。這不是一句沒有安全感就可以解釋的。

沈慕喬依舊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許遠堯接下來的話並不是她想聽到的，她應該試著去扭轉話題。

還沒等沈慕喬想起應該說些什麽，許遠堯卻已經繼續開口：“不過，慕喬。我知道之前我做的不對，所以……”

許遠堯望著沈慕喬所在的方向，神色溫柔的說：“所以這個春節，來許宅吧。”

……

沈慕喬的目光慢慢頹敗了下來。

對面，許遠堯還在用帶著幾分喜意的語氣繼續補充：“當然，我不是說請你在除夕夜來許宅過年，只是希望你能抽出半天的時間同我一起來見一見我的父親和秦阿姨。”

他說：“慕喬，我雖然聽你提起過你的父母，但是你一直不肯向我多說。我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也能去拜見一下叔叔阿姨，好讓他們放心的把他們的女兒交給我，我會告訴他們……”

“遠堯。”餘下未出口的話被沈慕喬輕聲打斷。“別說了。”

“對不起。”她說。

“……什麽？”

“再等一等吧。”沈慕喬勉強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又重覆了一遍，“再等一等吧。”

她知道許遠堯此時看不見她的任何表情，所以也就沒有掩飾一臉的失落。

許遠堯還沒有回過神來，烏黑而空洞的眼神依舊呆呆的望向這個方向。

沈慕喬想了想，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又補充道：“遠堯，我沒有生氣。不過我們在一起的事情，還是先不要和叔叔阿姨說了。畢竟距離過年沒有幾天了，這樣突然告訴他們有些太突兀了。還是先緩一緩。這次回家過年你先探一探他們的想法，此事等到以後再說吧。”

“可是……”許遠堯還要再辯駁。可是兩家原本就交好，秦阿姨已經見過她了，父親也聽說過她的事情。這種事根本沒有必要這麽麻煩……

他還有一大串的理由，可是卻堵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沈慕喬繼續道：“至於我的父母……他們忙於工作，在家呆的時間不長，春節也未必回家。如果有機會，我會和他們說的。”

許遠堯靜靜的聽著，神色僵硬。他的腦子裏恍恍惚惚意識到了一些什麽，但是卻不願意深究。過了好半天，才微笑著說：“好。”

回到家裏，一路無話。

為了避免尷尬，沈慕喬一回到家就早早的回房睡了。但說是睡了，卻並不能真正睡得著。

這種失眠的現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沈慕喬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白瓶子，擰開蓋子看了看，瓶子裏的藥已經用去了一小部分。沈慕喬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原樣將瓶子又放回了抽屜裏。

那是一瓶安眠藥。

事實上，失眠這種現象沈慕喬從很早以前就有了。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她就因此去看過醫生，安眠藥也是從那時開始成為了她的常備藥。

不過在國外這麽多年，沈慕喬很少和人打交道，潛心學業，她的病癥原本就不是很嚴重，慢慢的也就恢覆了。

而時隔數年，再次開始服用安眠藥，已經是她和許遠堯在一起以後的事情了。

尤其是兩個人住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最開始沈慕喬還能勉強忍著，夜夜輾轉反側。不過接連幾日這樣下去，她無法得到很好的休息，精神漸漸開始不濟。沒有辦法，才再次開始服用安眠藥。

從最開始的幾日一次，到後來的夜夜如此。從一次半片，到一次一片。

沈慕喬其實也知道長期服用安眠藥對身體不好，她在網上查到了很多關於此的副作用，也在盡量的忍耐克制，但是每天晚上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的感受實在是太痛苦了。

其實這些年，對她來說，鋼琴一直是她心理上的調劑。不過自從搬到許遠堯的家裏來住，因為怕打擾到他的休息，也因為不願意告訴他這件事讓他擔心，從前常常在夜裏練習鋼琴的習慣如今已經無法繼續了。精神上的痛苦一而再再而三的侵襲著她的神經，今天許遠堯的話更是加劇了這種痛苦。

許遠堯向她道歉，她又何嘗不應該向遠堯道歉呢。

強烈的缺乏安全感，膽怯，不信任。這一切，許遠堯所感受的，對她來說更是深刻數倍。

無法面對這段感情，對任何人都逃避提起，這些又豈是簡簡單單“愛”一個字可以解決的呢？

原本這一切並不必這麽早面對，沈慕喬已經在慢慢的說服自己，慢慢的嘗試著改變心態，她相信時間會治愈所有的不圓滿。但是……

新年。這麽快，新的一年又要到來了。

————

第二天沈慕喬依舊很早便起來了。換上一身運動服，沈慕喬躡手躡腳的去敲許遠堯臥室的門。

早上的時候許遠堯睡眠很淺，再加上他昨天也沒有睡好，此時聽見敲門聲已經醒了大半，一邊擡手整理衣服，一邊來給沈慕喬開門。

“早。”沈慕喬笑著看著許遠堯還朦朦朧朧的樣子。

“……早。”許遠堯剛醒來腦袋還不是很清楚，迷迷糊糊的也道。

沈慕喬：“……”

許遠堯“……怎麽？”

沈慕喬：“之前我們在電話裏說好的，你要多鍛煉身體。”

這回輪到許遠堯：“……”

沈慕喬：“怎麽？”

許遠堯：“……沒什麽。現在？”

沈慕喬：“是啊，我已經換好衣服了，就等你啦。”

許遠堯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氣，腦袋清醒了一些。呆楞了一會，才連忙點頭：“好，那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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