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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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辛巖接獲皇令,派往西北的靳原駐守,鎮西將軍府上下隨行。因顧及女眷及丫鬟們的狀況,一路上走走停停,前進的速度並不快。

賀蓮依和顧琴茵及涼雨共乘一車,辛巖則與其他將士騎著駿馬在前方開路.,最開心的莫過於涼雨,娘整天陪在她身邊,向來是她最盼望的,沒事就膩在賀蓮依身旁撒嬌說話,一點也不嫌累。

在即將到達靳原前數日,大批人馬在人煙罕至的道路上短暫休息,顧琴茵趁辛巖去慰勞弟兄們,而睡著的涼雨由香兒服侍,賀蓮依身旁無人之際,笑著來到她身邊。

“嫂嫂,口渴了吧?喝杯涼茶祛祛熱。”顧琴茵雙手奉上一杯茶。

“呃……多謝。”坐在樹下竹椅休息的賀蓮依收起拭汗的繡帕,接過茶杯。

“你不喝?”她輕啜茶水後問道。

“我剛才在車上喝過了。”顧琴茵笑答,神情溫柔似水。

“嗯。”賀蓮依又喝口茶。“這幾天都待在馬車上,還好吧?”

“謝謝嫂嫂的關心,沒有太大問題。”她主動的關切似乎帶給顧琴茵很大的鼓舞。

“嫂嫂,能和你閑話家常,我真高興。”

“都是一家人嘛。”看見顧琴茵這麽感動的表情,賀蓮依對於自己以前對她的冷淡感到齦然,或許琴茵沒有其他心思,是自己想得太多,把好人看成了壞人。

“嫂嫂。”顧琴茵忽然握住賀蓮依的雙手,雖不致捏疼地,卻讓她楞了下。“怎麽了?”

“嫂嫂,我心裏是很敬重你的。”

“欸……”她尷尬地笑笑,小姑是想跟她說什麽嗎?

“嫂嫂,我就直問了,你……可反對男人納妾?”她挑明了講,直盯著賀蓮依看,不錯過她每個神情的細微變化。

她今天算是豁出去了,直接上前詢問賀蓮依的意見,不像過去那般旁敲側擊,這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時刻,牽涉到日後的計劃走向,她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賀蓮依聽了她的問話並不驚訝,只是揚起長臉,對上她的視線,淺淺微笑。

“這個問題,琴茵是替自己問的?”賀蓮依啼笑皆非,剛剛還怪自己多心呢,原來她的直覺並未出錯,只是時機現在才到。

“嫂嫂早就看穿我的心思不是?”顧琴茵微諷道,秀麗臉龐依舊笑若春花。

“你說對了。”既然對方已經表明了,賀蓮依也不再閃躲。

“這件事,嫂嫂怎麽看待?”

“我不反對男人納妾。”她說的是真的,丈夫如果變了心,留住人又有何用?

“嫂嫂沒騙我?”顧琴茵向來含蓄的眼眸迸出亮光,直瞅著賀蓮依。

“只要他答允,我沒有二話。”她把決定權推給辛巖,地相信他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是嗎……”顧琴茵眸光轉暗,大哥待她向來和藹,始終如兄妹一般,他會答應嗎?可她幾年的青春可以耗在等待上?

“我的回答你不滿意?”賀蓮依喝完茶,含笑問。

顧琴茵看著她雲淡風輕的閑適模樣,感覺十分刺眼。

賀蓮依好像不把她視為威脅,一副全心信任大哥對她的感情似的。

一個不愛大哥的女人,憑什麽擁有他全部的愛?

她咬緊牙,須臾間作了決定。

她倒要看看賀蓮依的自信能維持到幾時?她想獨占大哥直到天長地久?作夢去吧!她不會讓她得意太久的。

“既然嫂嫂都這麽說了,但願你往後不會忘記今日所言。”顧琴茵雖然輕聲細語,語氣卻像在下戰帖挑釁。

“我不會忘記。”賀蓮依不是沒聽出她話裏的故意和恨意,卻只是平淡回應。

幾年前顧琴茵的兄嫂相繼離世,在她們姑侄最旁徨無依靠時,是辛巖及時對她們伸出援手,她對他必定有著很深的感情,會想長伴在他身側也不令人意外。

她不願評判顧琴茵此舉的對錯,顧琴茵不過就是忠實表達出她的情感罷了。

至於辛巖會作何決定,是她不想管,也不能幹涉的。

“紫岫,夫人和小姐呢?”

辛巖從駐守的關城回到位在靳原的府邸,見賀蓮依和涼雨最常待的花廳裏沒人,遂問起平時照料涼雨起居的紫岫。

“老爺。”紫岫行禮後才回答:“今天初一,夫人和琴茵姑娘帶著涼雨小姐到山上的佛寺祈福。”辛巖聞言眉頭一皺,“由誰護衛?”

以往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全家一同前往佛寺參拜祈福,今天她們卻在未知會他的情況下去廟裏,他不由得擔心起來。

“護……護衛?”見向來罕有情緒表現的辛巖,露出了嚴厲的神情,紫岫低下頭慌張地回話,“夫人和小姐由柳管事陪著,另外帶了六名士兵保——”紫岫話還沒說完,已經不見辛巖人影,她松了口氣,擡起手來擦拭額上冒出的汗水。

而另一頭,在佛寺通往城內的山道上——“娘,我吃飽了,想睡覺。”從佛寺回府的路上,涼雨在馬車上吃完點心、喝完蓮香茶,就往賀蓮依懷裏倒。

“好,你睡吧,娘會摟著你。”賀蓮依雙臂懷抱著涼雨,任她歪歪斜斜地靠著。

“那我睡了,娘你可別摔著我了。”半昧著睡眼,涼雨提醒道。

“放心吧,我不會放開手的。”她笑著回答。

是因為自幼就沒有娘親在她身旁照顧呵護的關系嗎?涼雨雖然天真可愛,卻對很多事都感到不安,看到一個小小的孩子時不時露出憂惶的表情,連她都覺得心疼。

馬車在略微顛簸的山路上往下行駛,賀蓮依盡量穩住身子,讓涼雨不會躺得不舒適,也不去在意坐在對面的顧琴茵不時飄來的窺視目光。

琴茵老是偷瞧她做什麽呢?

只要地一擡頭,顧琴茵就會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重覆個幾次下來,她也懶得再去介意了。

本以為會一路靜默到回府,馬車卻突地一陣晃動,接著就猛然停住,馬兒陸續發出嘶鳴聲,車上三人尚不及穩住往前撲倒的身子,就聽見自外頭誘講來利器耳相敲擊的聲晌。

“那是什麽聲音?”顧琴茵滿臉驚恐,窩到賀蓮依身旁抓住她的手臂,秀白的雙手不停顫“別慌。”賀蓮依面容一肅,想必她們是遇到伏擊了,她悄悄掀開窗戶上的車簾,探看外面的情一群蒙面黑衣人正在和士兵對打的畫面才落人眼裏,一把亮晃晃的大刀就在此刻刺進窗口,差一點點就削去她的半邊臉。

“保護夫人!”外面的士兵大喊。

她倒抽一口氣,立即抱著被驚醒的涼雨退到另一邊的座位上。

“嫂嫂,怎麽辦?”顧琴茵慌張地抓著地,整個人縮得小小的。

“別慌,辛巖的弟兄會保護好我們的。”她沈穩地道。其實她的手都泛涼了,但為了不引起更大的慌亂,只能裝出平靜的樣子。

“娘……”涼雨不明所以地擡起小臉望著地。

“噓,別說話,沒事的。”她把涼雨抱得更緊些,像是想從涼雨小小的身上獲得安定的力量。

外頭的嘶喊和刀劍聲不絕於耳,她除了靜觀其變之外,也沒別的方法了。待在馬車裏的時間變得好漫長,誰都不曉得下一刻會不會命赴黃泉。

突然,車頂上傳來幾聲喀喀聲,她還來不及細思發生了什麽狀況,車頂已經被鐵勾霍地掀開來,車壁也隨之倒下,相依偎的三個人坐在僅剩的底座上,成了最容易被攻擊的目標。

賀蓮依不假思索,立刻抱起涼雨跑向無人的路邊,讓涼雨的臉貼著她的胸口,不願讓她看見雙方廝殺的場景。

“取她首級!”賊人頭子高喊,此話一出,幾名手下快速往她們靠近。

“快護著夫人!”

帶領士兵抵抗歹徒的柳管事擋在賀蓮依面前,方才落後的顧處,閃也終於追趕上來,害怕地緊抓著賀蓮依,情況越見緊急,雙方人馬的交戰也越劇烈。

戰到最後,觸目所見盡是滿地血紅,六名士兵皆倒,只剩柳管事硬撞著,歹徒卻還有三人活著,他們面露猙獰地接近,柳管事不敵三人的圍攻,重傷的身體被大刀砍中,無力的軟倒在地,臨死前他雙眼帶著濃濃的歉意望向賀蓮依,在無法保護她們周全的愧疚中死去。

賀蓮依撤開眼一直跑,盡力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這是她此生頭一回目睹這麽多人死在眼前,柳管事和那些忠心的士兵們,都是為了保護她們而慘死的,想到這兒,她心中泛起酸楚,眼淚也奪眶而出。

她能感覺到後方持刀的黑衣人逐步逼近,揚起的大刀就要劈下來,而她們再怎麽跑也跑不過這幾個黑衣人!

“娘!”

從她懷中露出眼睛偷看的涼雨,瞥見染血的刀身上閃過冰冷的銀光,恐懼地縮著脖子哀喊了一聲。

在大刀高高舉起時,賀蓮依除了緊緊抱住涼雨竭力奔跑,不讓她成為首當其沖的肉靶外,竟可悲的想不出任何求生的方法,只能消極等待被大刀砍中的痛楚。在危急之際,原先一直抓著她衣袖的顧琴茵突然松開手,甚至與她拉遠一小段距離,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巨大的恐懼讓她無暇細想。

此刻命在旦夕,她全身緊繃,眼前好似浮現辛巖微笑的臉。可遠水救不了近火,想他有什麽用?

在大刀即將往下劈砍之際,後方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駕著馬兒快如迅雷的直沖過來,舉刀的黑衣人短暫分神看望,只一剎那,馬兒自他背後火速掠過,下一瞬,他頸上濺出鮮血,人已倒地不起。

賀蓮依聽見人體墜地的重響,顫動眼瞼轉頭倫覷,就見蒙面的歹徒趴在她身後不遠處,似已無生有人把她們從刀口下救了出來!死裏逃生的雀躍,讓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她看見穿著戰袍的男子背對她而站,腳踩著最後一個活著的黑衣人,滴血的劍尖抵住對方的背心,像在逼問什麽,而另一名歹徒則倒在那人旁邊。

來的人是辛巖!她知道的。

寬闊的肩、挺直的背,仿佛能為天下百姓撐起一片安寧天地的背影,她早就記住了。

他身上還穿著戰袍,大概是剛從關城回來,來不及換下就來找她們,今天要不是他來得及時,怕是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眼眶又有濕潤感,就連心裏也溫溫熱熱的,她低頭在涼雨耳邊輕輕說:“涼雨,不用害怕,爹來“爹來了?!”驚魂未定的涼雨回頭看,蒼白的小臉立即綻放出光彩。“娘,我們不會死了,是不“對。”她親了親涼雨的臉頰,要到放松下來的時候,她才感覺到一直抱著涼雨狂奔的她,手臂有多麽酸疼,正想放下涼雨,讓她站在幹凈的地方,一旁的顧琴茵先伸出手要接住涼雨。

“讓我來吧,嫂嫂。”

“也好。”她讓顧琴茵接手,不意發現顧琴茵的臉慘白過了頭。也對,哪個人遇到這種場面不會受到驚嚇?思及此,她很快的甩掉心裏面的異樣感。

前方,被辛巖踩住的黑衣人原本還昂著頭,沒一會兒頭卻垂了下來,辛巖彎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將手裏的劍入鞘後,朝她們走過來。

“他咬破嘴裏的毒藥,自盡了。”辛巖大步走過來,確定三個人都沒有受傷後,他精鑠的目光定在賀蓮依臉上。

他的氣息好不容易回穩,心中的焦急也逐漸消散,灼熱的視線舍不得離開她分毫。他差一點就失去她了!雙手至今仍帶著冷意,他無法想象自己若晚來一步的話,她將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若真失去了她——不!他不敢想象!現在……他只想用力的抱緊她,感覺她確實活著的溫度。

少年時她給予他的溫暖,經過時間的淬鏈,慢慢轉變成一種帶著感激的喜歡。

但成親後,經由實際上的相處,累積出來的感情已不僅僅是感激和傾慕,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這份感情已經變成愛了。

對,他真的愛上她了,無可救藥、確確實實的愛上她了!

他朝她靠近,伸出手,撲進他懷裏的卻是涼雨。

“爹……剛才好可怕,我以為會死,以後再也看不到爹了……”涼雨趴在他胸口上,聲調軟軟地訴說方才的害怕。

“涼雨不用害怕,有爹在,誰都不能傷害你們。”他安撫地摸摸涼雨的後腦勺,壓抑情緒的嗓音比平時還低啞幾分。

“大哥,還好你來了。”臉色蒼白,看來楚楚可憐的顧琴茵走到他們父女身畔,一手輕輕撫在涼雨背上。

“讓你們受怕了,現在沒事了。”越過顧琴茵和涼雨,他凝望著賀蓮依,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藏的濃烈情意。

賀蓮依淚眼迷蒙,微笑迎視他深情的眸子,強撐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方才生死一瞬,她差點以為將在想念他的幻影中死去,要不是他來得及時,恐怕她們幾個都成了刀下亡魂。

此時站在她眼前的他,是她傾心依戀的人,也是面臨死亡時唯一想到的人,如果他晚來一步,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眷戀著他的溫柔,他的深情,他的可愛……還沒好好的道別,她怎麽舍得走進黃泉?怎麽忍心留下他一人……怎麽舍得……萬般情緒沈澱之後,她這才發現他的上臂有道選№子,微顫的手拿出絹帕上前紮住他的傷口。“謝謝。”他心喜答謝,低頭看她親手幫他綁上的櫻色絹帕。那是剛才急著制止僅剩的兩名殺手之一取她性命時,被另一人所傷的。

“沒事了。”他看出她的難受,大手覆在她剛綁好結的冰冷手背上,稍用力的一握。

“嗯。”她的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靜默的望著他,感受著他的溫度和力量。

能這麽和他手貼著手,再和他面對面看著彼此,已經是上天給他們最大的幸福了。

她知道了,終於明白自己心底最在乎的是誰了。原來人都要等到歷經危難之後,才能了解什麽才是牛命中最重要的。

她看向草地上的腥紅,心頭滿是心酸。

她的人生還有往後,可是卻有那麽多人為了保護她們犧牲了性命,她要怎麽樣才能償還這份恩情?

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柳管事的遺體旁,她跪在地上輕輕闔上他睜著的雙眼,低聲道:“柳管事,你和弟兄們一路好走,蓮依謝謝你們。”人生一世,何時會離開誰也不知道,生死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她是真切體會到那種感覺了。

若不是柳管事苦撐到最後,她們也等不到辛巖來,想到柳管事和士兵們的忠心保護,她的鼻眼就酸酸的,好想哭。

辛巖放下涼雨,走上前枱起她,知道她旁哭又心軟,不讓她沈浸在傷痛裏,並對身後軒去的手下吩咐著:“李副將,厚葬犧牲的柳管事和弟兄們,從殺手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全力追查幸存者。”

“是!”

李副將帶來的將士們聽從指揮在旁收拾殘局,賀蓮依怔怔站在原地,覆雜的愁緒糾結在一塊。

地面上,殺手的屍體橫陳,呼吸間盡是血腥氣味。他們為何想殺她?

當時賊人首領大喊“取她首級”,而非“殺了她們”,目標分明只有她,涼雨和顧琴茵是受了池魚之殃,飽受驚嚇。

欲取她性命的原因,是她得罪過誰,那人為了報覆”,才雇了殺手要她的命?

她能得罪誰呢?過去在娘家她是備受保護,難與他人接觸的閨閣千金:出嫁後,她是只有夫婿相陪才會出門的將軍夫人,來往的人十分有限,哪有機會得罪別人?

除非,是因為辛巖的緣故——

腦中忽然閃過一道纖柔的身影,但很快被賀蓮依抹去。

不可能是她亂想的那個答案,她……應該不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麽,七條人命為了保護她而逝去是事實,但願辛巖能早日查出主使者,以慰柳管事和士兵們的在天之靈。

她閉上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幹凈的細布條一圈圈纏上坐在床邊的辛巖手臂,賀蓮依神情專註的替他重新包紮傷口。

靳原的府邸不若京城的將軍府豪華廣闊,卻別有幾分清幽雅致;臥房內的布置簡單清爽,金黃色的夕陽餘暉透進屋裏,很有幾分如畫意境。

“好了。”打好了結,她把剪刀和剩下的布條收進木盒。

“幸好傷口不深,大夫說上幾天藥就會瘇合。”

“嗯。”他放下卷起的衣袖,視線定在她臉上。

他馳騁沙場多年,參與過無數場戰事,沒有一次像今天那麽心驚,在看見殺手舉起大刀欲朝她砍下時,他幾乎忘了呼吸。直到現在,他還是怕眼前的賀蓮依是幻影,而事實上她已命喪刀下……他瞬間回過神,默默註視她眨動的長瞼和烏黑的眼眸。在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他已經伸出手想碰觸她瑩潤的臉頰,確定她真的存在。

但指尖在她頰畔一寸遠處驀然停住,他的手指動了動,正想縮回手,她卻伸出手抓住他手背,讓他的掌心貼上她臉頰。

她唇角上揚,拉著他粗糖帶繭但很厚實溫暖的手心在面頰上摩挲。

他從小就吃苦,長大後為了擁有一片天更是過得艱辛,手掌上的這些粗繭——記錄著他的過去,她細細感受,體會他奮力往上爬的每一步。

回想幼年的那個冬日,她和那不在乎性命的少年的初遇,當時誰知道她小指上綁著的紅線,竟和他連在一起。

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在他身邊就能感到十足的安心,能遇上他,她不後侮。

“就算我在你心裏是金玉雕成的,但我已經喜歡上你,你就別再擔心會證犯我,想親近我就親近啊,不然老是我主動、老是我一頭熱,我會很困擾的。”

“蓮依……”她的貼心逐漸化去他隱藏許久的心結,他略顯激動的看著她的笑臉。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她肯定的點點頭,希望他以後和她相處時別再這麽木頭了。

“我真高興。”他伸出另一只手,雙手貼著地的臉頰,感受指下傳來的柔潤觸感。

“下午你出現的時候我很感動,但想到那麽多人為我們而死,我很難真的開心。”她眸光一黯,又想到先前的那場殺戮。

他很想抹去她臉上的憂傷,不讓陰暗的傷痕留在她心裏,但要淡化她的傷痕,頭一件要做的是查明真相。

“這是我們來靳原後的第一個初一,本想回府再帶你們去寺廟參拜,你們怎麽會先行出門?”她聞言大驚。“不是你要柳管事帶領士兵護送我們先出發,說你離開關城後不回府,直接來和我們會合的?”

“不,我沒這麽吩咐柳管事。”他攢眉細思。他極在乎家人,不會讓她們在沒有他親自保護的情況下出門。

“你沒這麽說?”話說明了她才恍然大悟。也對,他細心謹慎,的確不可能讓她們置身於危險之中。“可是我不認為柳管事會背叛我們。”柳管事死前的愧疚眼神她怎麽也忘不了。

“不是柳管事,他的為人我清楚,是有人假傳我的話,讓柳管事誤以為下令的是我,才會先行帶你們上山。”

“可是柳管事和六名士兵都死了,要從哪裏追查下去?”

“這你別擔心,我會盡快查個水落石出。”

“你一定要快點查出來兇手是誰,以慰柳管事和士兵們的在天之靈。”

“我會的。”

“還好那時候你及時趕到,不然……”對上他炙人又擔憂的眼神,她心口一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對,還好我及時趕到。如果你……我……”若是他慢了一步,失去了地,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辛巖在心裏暗暗發誓,往後他會把她護在他的羽翼下,不再讓她遭受任何恐懼和傷害。

“我怎麽樣,你又怎麽樣?”她拉下他的手,微傾身子追問。

“我——”看她認真等待答案的模樣,他更加說不出口。想他堂堂一個大將軍,竟也有這種吞吞吐吐說不出話的時刻。

看他那個樣子,她忍不住笑了。“在跟你玩,瞧你緊張的。”

“你平時和涼雨玩慣了,也把我當小孩子整?”他恢覆平常樣子,眼裏心裏全都是對她的憐惜。

“我本來就愛玩,你不喜歡嗎?”她瞟他一眼。

“你每個樣子我都喜歡。”只要她給他一個笑容,他就心甘情願為她付出一切。

“你就沒有別的期望?”

“不奢求,我只珍惜眼前。”經過今天的事件,他更加確定這種想法。

“你呀。”他溫和的笑像陽光般溫暖,她看著看著,不禁替他感到委屈。

他把她捧在手心裏,舍不得她受絲毫傷害,卻僅守著分寸,不敢對她多要求一點,這叫她怎能不心紅今天他趕來救她們時也一祥,他朝她走過來的時候,他臉上的擔憂和不放心是那麽明顯,他伸出手來,是想……“你那個時候想抱住我嗎?”明亮的雙眸盯住他,她毫不害羞地問。

似乎被她的大膽嚇了一跳,他微紅了臉。

“對,我怕你一轉眼就消失無蹤,我想緊緊的抱住你。”他坦承了,在心愛的人面前何須掩飾?

“那你抱吧。”她輕快地說,聲音帶絲挑釁的意味。

她向他靠近,就快要和他貼在一起。她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要再裝傻,她也沒轍了。

她身上沐浴過後的淺淡香氣充盈鼻間,他心跳略快,不再無謂堅持,雙臂一攏,緊緊擁抱著地。她是他一生中最美的夢想,能這樣擁著她,夫覆何求?

香馥的身子靠在他懷裏,他的臉頰貼著她的頭頂秀發摩挲,恨不得這樣一直抱著她。

他最心愛的女子啊……能擁抱著她,就是要他付出所有他也無怨無悔。

抱著她越久,她身上的香氣就越撩撥他的情感,似想挑戰他的理智,看還能維持多久,最終他的唇往下移,輕輕滑過她光潔的額頭,順著她小巧的鼻尖,緩緩接近她花瓣般柔軟甜美的唇。

他輕觸她涼軟的唇瓣,不敢太過放肆,只是輾轉輕碰,他的呼息略微急促,溫和的吻緩緩落在她唇上,沒多久就退開。

“就這樣?”

她棋地出聲,往上仰的小臉帶著疑惑。他的吻像在她心裏投進無數顆大大小小的石子,讓她的心廒烈激蕩。

她的示好令他心裏萬分激動;得知她的心意,他比打了勝仗還高興。不讓她來帶領,他的大手捧著她的臉頰,收回被她搶走的主導權,熾烈的吻著地。

再沒有比現在還歡喜的時候,灼熱繾綣的吻濃烈纏綿,他心悸不己,不停沈溺在她甜蜜的誘惑裏。

這個吻持續許久,她軟軟的唇被他吻到微微腫脹,還雙頰含春笑望著他,他試探性的輕壓向她,她便順勢仰躺在床上。

她浴後未綁起的黑色長發披散在粉色絲綢床褥上,構成旖旎柔媚的畫面,他心神蕩漾,呼吸微促。

“你……不阻止我?”帶著情欲的嗓音略顯低啞,不想她後悔所以出聲詢問。

“不想阻止。”她擡起手環著他的後頸,袖子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無瑕的玉臂。

他心一動,不再有所遲疑。

大手揮落帳簾,簾內瞬間變得昏暗,和外界隔出一塊不同的天地,他俯身親吻她,獨享她的甜蜜。

衣衫漸解,她僅著淡紫色肚兜、褻褲的嬌羞模樣呈現眼前,他的呼息更顯淩亂,貪婪的吮吻她細致的頸項,單手挑落她肚兜的綁帶,欣賞她不為人知的瑩白豐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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