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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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曼清走了之後陸晨初又喝了很多酒。

我清楚地記得當年在東外的時候,他可是個一杯倒。如今去了韓國幾個月,別的技藝沒有見長,酒量倒是突飛猛進,倒也挺新鮮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根本不是去讀書的,而是像神農嘗百草一樣嘗遍了韓國的啤酒燒酒與藥酒。

我心不在焉地看完了兩部電影,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一幫人總算把遺留在陸晨初家的酒喝完。滿地的空酒瓶,有將近一半都是被陸晨初喝掉的。他終於有些醉意,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李子曦,嘰裏咕嚕說個沒完。大家一頭霧水,我卻聽得特別明白,他是在和我倆說,一定要幸福。

恍惚間我記起了第一次和他們出去吃飯喝酒,陸晨初也喝高了,在宿舍樓下叮囑龍則靈和丁露露一定要幸福,結果現在他倆天人永隔了;而我和李子曦這種閨蜜般的關系絕不可能發展為愛情,生命中沒有摯愛的陪伴又怎能幸福?陸晨初可真是個烏鴉嘴。

一屋子人酩酊大醉,只有我一個人異常清醒,這種“世人皆醉我獨醒”,帶來的只是滿心的孤寂罷了。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了陸晨初身上,卻又因他瘦弱的身材忍不住心痛,悄悄地輕擁了他。我能感受到他酒後依然平穩的呼吸,愛了這麽多年的人就在離我這麽近的地方吐氣如蘭,可我卻再也不能這樣留在他身邊了。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幸好那件外套是深色的不太明顯,否則明眼人都能發現它的肩上濕了一大塊。

我實在不想再哭了,於是擦幹眼淚,推推喝趴在飛行棋上的李子曦說:“你不是要去□□看升國旗麽?再不出發,國旗班可不等你。”

葛邵陽懶得睜開眼,卻不忘嫌棄地數落李子曦,說他在這四九城生長了快二十年,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看升國旗,也沒爬過長城,倒是外地人樂此不疲。李子曦特別充滿哲理地說人們總容易對身邊的美好熟視無睹,可陸晨初仿佛為了證明他的論述是錯誤的一般,即便睡眼朦朧也自告奮勇說他也要去,就讓葛邵陽和楊一鳴在他家歇著吧。

我們一行三人在天亮之前趕到了□□。我和陸晨初都親身經歷過上次看日出的活動,李子曦也聽我詳細描述過,大家都對那次活動記憶猶新,畢竟那是一切紛亂的起點。

初夏的北京,在太陽尚未升起的清晨,還是有點微涼。一陣風吹過,我又有點犯鼻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李子曦連忙在從南京背來的雙肩包裏翻找,拿了件他的襯衫要給我穿上。我恍惚間記起去年的□□之行,我肩上披的還是陸晨初的外套,可是如今,穿著短袖T恤的陸晨初,卻再也沒法也沒有立場給我披衣服了。

那天我們終於看到了日出,李子曦在一旁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興奮地手舞足蹈,我卻覺得並沒有什麽好看的,只是格外的刺眼,讓我迎著風淚流滿面。

我悄悄看向身邊同樣沈默的陸晨初,卻再也找不到曾經那個少年身上的單純喜悅。如今的陸晨初,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老者形象,一直都是雲淡風輕地微笑著,我卻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快樂,而我又無能為力,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看著雄偉壯闊的□□城樓,我知道自己對於這座城市和這個城裏的人已經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了,於是我假裝輕松地對陸晨初說:“既然你們一個個地都離開了,那我也就不回來讀大學了。我報了上海的學校,以後有空你們也可以過去找我玩兒。”

李子曦聽到我的話,欲言又止。我想他應該已經明白,我是徹底放棄了陸晨初。陸晨初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了老半天之後,輕描淡寫地“嗯”了一下。大家都已是成年人了,所以也很明白,“以後再聚”“有空來玩”這種客套的話,大可不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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