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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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每一天用餐時間,李子曦都屁顛顛地過來找我講故事,讓我感覺自己仿佛養了個巨型幼兒,只不過把講故事的地點從床頭改到了食堂。而這個學校的女生雖然一心向學,但總歸也需要帥哥養眼。可被她們瞻仰了三年的帥哥身邊,如今卻總有一個極其礙眼的我,導致她們給了我更多的白眼。而我由於在東外時,每天徜徉於有口皆碑的三大門面身邊,來到這個學校後,對她們偶爾提及的“校草”沒有任何的興趣,導致與李子曦相認的時間推遲了好幾個月,也是造化弄人。

不過我不在乎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的目光,依然講給他聽:從前有一個大齡剩女,沒什麽興趣愛好,工作也是混吃等死。唯一的執著就是追星,結果卻在追星途中發生意外,竟然重生回到了她偶像的高中時期,開始了一場盛大的暗戀。

然後我就把我們高中時期的故事一件件地說出來。以前學文科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記性不好,記不住政治的得分點、歷史的大事件。可是如今我才發現,過去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竟然都無比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腦海,是因為付出了最深的感情,才那麽難以忘卻吧。

故事裏的人物,我都用了實名,反正李子曦也不會認識遠在世界各地的他們。不過我自己的名字卻用了化名,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像個祥林嫂一般,每天叨叨的竟然都是自己的悲慘遭遇。慢慢地,我竟覺得自己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北京的藍天、東外的草地、他們的笑臉……都遙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在講故事的同時我也確認了他就是我所熟悉的那個李子曦,但他卻沒有穿越或者重生,只是安安穩穩一帆風順地在這個時空長大,並且由於智商超群,成天游手好閑也能名列前茅。這讓我想到了同樣機智過人的龍則靈,不知他倆對弈會是誰勝。可是想想我又搖搖頭,因為發現這再也不可能了。

我講到“龍則靈”這個名字的時候,李子曦還特別不屑地說:“這作者起的什麽破名字,這小說難道叫《陋室銘》嗎?有龍則靈?”

我笑了。我特別希望龍則靈只是一個作者虛構出來的人物,沒有那麽鮮活地存在於這個世上、在我的身邊,那麽他的離去也不會帶來這麽多人的痛苦了。他那很難找到的墓地,會有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的人經常去獻花的吧;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一定不能被風吹雨打變得模糊不清啊。

故事講到最後,龍則靈死了,張楚消失了,丁露露被帶走了,女主角也回家鄉了。李子曦楞了半天,張口問我:“這就完了?”我說:“完了呀,還能怎樣?大學的戀人都是畢業即分手,這種異地高中的暗戀,能有什麽好結果?”可是李子曦卻說:“這都什麽年代了?北京都要開奧運會了,異地戀、跨國戀比比皆是。只要有心,總會重逢;只要有愛,就會相聚。哎喲媽呀我居然出口成章了,作文老師會多給我幾分的吧。”

看著李子曦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樣子,我無比期待著借他吉言,與那群朋友們再遇見。可是陸晨初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給他打電話,竟然發現已經停機。當初還說成人禮要去酒吧嗨,這些隨口說出的話,也只有我這種活在回憶裏的人才會念念不忘吧。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和他們度過了那麽美好的時光,早已花光了全部的運氣,還有什麽資格去奢望未來?

有時我看到足球就會楞在那裏。我會想到那個在綠茵場上奮力拼搏的陸晨初,不知今年的校園足球賽,三班有沒有終於奪冠,讓他完成在校期間最大的願望。

有時我會路過在小樹林悄悄相會的男女同學身邊,他們有的驚慌失措,有的對我虎視眈眈,生怕我會向老師打小報告。但每當這時我就想到當年的龍則靈和丁露露,想到了這對被陸晨初當成早戀標桿的苦命鴛鴦,心裏便只有祝福與祈禱了。

四川大地震的時候,我正和李子曦在十樓的圖書館借書。雖然南京和汶川相距甚遠,但我們在幾十米的高樓上,還是能夠感到震動。

地面剛開始搖晃的時候,李子曦特別困惑地問我:“我怎麽感覺大地顫抖了一下?難道是五班那個兩百多斤的胖子在樓上練立定跳遠嗎?”我特別平靜地對他說:“其實只是地震了。”他楞了幾秒鐘,反應過來之後拽著我就要去坐電梯,然後我特別不屑地說:“這位朋友,你不知道發生地震火災之類的自然災害時是不能坐箱式電梯的嗎?”看著他無奈轉向步行樓梯的時候,我不禁暗爽:實力碾壓一個眾人心中的天才原來是這種感覺。好像之前在東外考年級第一的不是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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