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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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轉學手續從辦公樓裏出來,我看著陰沈沈的天空,感覺這個十一月就是老天和我開的一個玩笑。荒唐的事情一樁又一樁地砸在我身上,我來不及躲閃,早已遍體鱗傷。

我對我媽說:“一大清早從南京趕過來,又忙了小半天,你也累了,先回賓館休息吧。明天就回家了,我最後再看看這個校園,看看北京。”

送走了我媽,我走在已經陪我度過了兩年多時光的東外校園裏,看著這些見證了我們成長的一草一木。曾經我們耀武揚威、橫沖直撞,自以為是被上天眷顧的少年少女,便肆無忌憚地嬉笑打鬧,透支了太多的幸福。

那個樓頂,是我們八人還在高一時,喝著橘子汽水,看著最後一次返校的高三學長學姐,慨嘆畢業遙遙無期的地方;那個教室,是我、張楚還有陸晨初同窗共讀半學期的地方;那個角落,是他們為我慶生,點燃冷焰火的地方;那個食堂,是我們常常聚在一起,分別挑揀自己愛吃的菜到各自飯盆裏,有時還爭搶“打架”的地方;那個足球場,是陸晨初張楚龍則靈奮力奔跑,而我和丁露露她們在場邊搖旗吶喊的地方;那個操場,是我每每做到體轉運動,一回頭就能在人群中搜尋到陸晨初蹤跡的地方;那個池塘,是我和陸晨初一起滑冰、看煙火的地方;那個廣場,是我倆參加聖誕園游會的地方;那個圖書館,是我倆每月都要去借閱共同喜歡的那刊雜志的地方;那個墻頭,是我倆手牽手翻越出校園去送張楚的地方……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在這個世界呆了兩年有餘,認識了這些出生入死的朋友,也和原先那麽遙不可及的陸晨初,有了這麽多美好的回憶。可是頃刻間,我就要遠離這一切了,仿佛這只是一場夢境,而等待我的現實,又會有多麽灰暗呢?

我最終還是去了龍則靈的墓地。那片公墓很大,我問了管理人員,尋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了他的位置。送葬的人群已經離開,墓碑旁還有幾束略微枯萎的花。龍則靈的遺照也很英俊帥氣,那是他再也不會老去的面容。我想,這樣也好。我們都對時光的逝去束手無策,但好歹有一個人,永遠地留在了青春的岸上。等我們都垂垂老去之時,他依舊有著十幾歲少年青澀的容顏。

我突然想到以前丁露露說過,有人求婚時問對方:“你願意把名字寫在我的戶口本上嗎?”真是樸素而直接。龍則靈白了她一眼,說寫過了戶口本也可以離婚再移出來的,還不如直接問:“你願意死後與我葬在一塊兒嗎?”丁露露還嘲笑他果然是理科生不懂浪漫,但我想那時候的她肯定是願意的。畢竟金婚也就在一起五十年而已,而合葬是可以彼此糾纏到地老天荒的。可是如今我看到龍則靈的單人墓穴,根本不會有丁露露的位置了。那些曾經許過的諾言,也隨著我們的生離死別,一同消散了吧。

後來我又坐著公交車,去了北京游樂園、北大、□□,甚至陸晨初家樓下,還有我受傷縫針的那家醫院。可是北京太大了,我們的回憶飄散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豈是半天時間就能拾回的。

那天我很晚才回到宿舍,譚瑾涵連忙問我去哪裏了,沒有去葬禮,電話也不接。她還告訴我說,葬禮上又有人口無遮攔亂傳謠言,說龍則靈的死因很黃很暴力。結果陸晨初聽到了,立馬火冒三丈,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把自己的嘴都打破了,還流了不少血。可是龍則靈媽媽卻覺得他們都是來砸場子的,不分青紅皂白連陸晨初一起趕出去了。

她說龍則靈媽媽怎麽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不明事理,我告訴她說:“明不明事理和年紀是沒有關系的。你看,老天都活了千萬年了,不是依然放著作惡多端的壞人不去懲戒,盡折騰我們這些與世無爭的小屁孩麽?”

她以為我還在說龍則靈丁露露的事情,過來抱著我安慰我說:“沒事兒,沒事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說:“可我怎麽覺得明年春天那麽遙遠,再也不會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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