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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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丁露露的床鋪和桌子已經空了。粉紅色的禦守赫然掛在床邊,我摘下來一捏,紐扣依然在裏面,我知道在經歷了這麽多紛亂之後,她是徹底放棄了陸晨初。

轉身發現蔣珺和秦若萱在收拾東西,我問她倆這是在幹嗎。蔣珺一臉嚴肅地說:“我聽人說,丁露露八字太硬,會克身邊的人。你看,龍則靈已經被她克死了。這個宿舍她住了兩年多,我怕也有什麽不祥之氣,所以和老師申請調換了。”秦若萱也附和道:“是啊,希希,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我頓時覺得特別荒唐,破口大罵道:“蔣珺你讀了這麽多的思想政治都讀到屁股裏去了嗎?東城區外國語學校高三年級文科第一名,竟然因為舍友的生辰八字而要調宿舍,說出去真要讓全國人民笑掉大牙!”

蔣珺一直都是老實學生,估計從來沒被人這麽罵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秦若萱在旁邊打著圓場,說:“希希你別這麽說,這些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搬去新宿舍又沒什麽損失,何況丁露露都已經退學了,你何必一個人守著這間宿舍呢?”

我一眼瞥到了門上我們四人的合照,那是高一的時候,學校搞寢室文化大賽時照的。四個姑娘頭靠頭擠在一起,笑得跟四朵花兒似的,丁露露還特別肉麻地在上面題字:“永遠的姐妹”,讓我們因此獲了個一等獎,但在現在看來卻格外刺眼。我一個健步上前就把照片摘了下來,撕了揉成團扔在地上,歇斯底裏地說:“都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什麽姐妹,什麽友情,都是狗屁。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呢,朋友算個什麽鬼。”

夜裏,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宿舍,想到下午陸晨初對我說的話,心裏排山倒海地疼,整個人蜷縮在最厚的棉被裏,依然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從前有一個小男孩,和媽媽去北海公園玩兒,卻一不小心走丟了。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小男孩急得哭起來,這時候來了一個小姑娘,問他怎麽了。他說自己找不到媽媽了,小女孩便安慰他不要著急,讓她的媽媽去崗亭找警察,自己留下來陪著小男孩。他們看著夕陽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特別的好看。小男孩便不哭了,還和小姑娘一同唱起了“讓我們蕩起雙槳”。不一會兒,警察便帶著他媽媽來了,小姑娘也和自己的媽媽回家了。快十年過去了,小男孩已經不記得小姑娘的長相,更沒有問過她的名字,但他一直都記得小姑娘頭上非常別致的小鹿發卡。他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那個小姑娘了,結果在到高中報道的第一天,居然就在一個姑娘的頭上發現了一模一樣的發卡。雖然已經過了很久,發卡也有些褪色,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畢竟那是一段曾經照亮過他整個童年的美好回憶啊。可他剛想上前詢問,就聽到舍友一臉寵溺地介紹說:“陸哥,這是丁露露,我女朋友。”

於是我問他:“那你覺得,小男孩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究竟是那個曾經幫他找媽媽的小姑娘,還是戴著那只小鹿發卡的人呢?”

陸晨初尷尬地笑笑:“這有什麽區別呢,反正都是同一個人。原先作為‘朋友妻不可欺’,如今更是永遠不可及了。”

似乎有一股濃稠的濁液堵在我的胸口,讓我快要喘不過氣來。我終於明白為什麽常會有人說:“我不告訴你,那是為了你好。”真的是這樣。知道越多的人,往往要承受越重的心理負擔。其實我想告訴他,丁露露就是因為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他才要和龍則靈分手。我還想告訴他,其實那個小鹿發卡是在我小時候,我爸從國外帶回來給我的,是純手工制作,獨一無二的。開學報到那天被丁露露看上,我就送給了她。曾經在後海幫他找媽媽的人,是我呀!

可是我什麽都不能說。他和丁露露已經再無可能在一起了,我又怎能忍心給他希望,又讓他絕望呢?而幫小男孩找媽媽的事情是我重生之前的記憶,不知是否和這個時空一致。唯一的“人證”丁露露已經找不到了,我現在跳出來認領只會有乘人之危的嫌疑。這種眼看觸手可及卻只能天各一方的痛楚,就讓我獨自一人承受吧,我怎舍得讓我的摯愛一同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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