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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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高三的教室之後,我又許久沒能和陸晨初打上照面。曾經聽別人說過,失去了緣分的兩個人,在同一個城市也不會遇見。說這句話的人原本是想告訴我,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都值得認真以待,卻被我解讀出了絕望的味道:我和陸晨初在這區區幾畝地的學校裏都無法相見,恐怕真的是緣分已盡了吧。

然而搬進高三教室後的生活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給我顧影自憐,雖然我們其實也只是高二而已,但教室後每天更新的高考倒計時牌,還是讓人一進教室就莫名地緊張焦躁起來。

那一次期末,我並沒能如黃岳清所願地一鳴驚人,總分在年級只排到了第三。我媽對我的成績極度不滿,給我制定了嚴格的暑期計劃。我剛一回家,就被沒收了手機,扔進了書房,開始了比上學還要辛苦的暑假。

終於,在暑假結束我準備返京的前一天晚上,我的身體總算對苛政提出了抗議。那天晚上我總感覺口幹舌燥,到了廚房拿起一瓶涼水就灌了下去,卻愈發地感到頭暈目眩,終於手上使不出力氣,把水瓶跌落在地。“哐當”一聲讓我媽聞訊而來,卻看到我像只煮熟的蝦子,紅彤彤地縮在廚房的角落,我媽趕緊一摸我的腦門,熱得可以煎蛋了,用體溫計一量:39.8℃。

我就這樣轟轟烈烈地病了一星期,連十七歲的生日都是在家裏的床上喝著藥度過的。原本我還賊心不死地希望能吃一口蛋糕,卻被我媽翻著白眼拒絕了,無奈只能把體溫表倒插在我一日三餐唯一能吃的粥上,假裝成吹不滅的蠟燭,給自己慶了個生。

想起去年生日的冷焰火、大蛋糕、火鍋、越洋電話……這才過了一年的時間,我卻一個人在千裏之外的南京淒淒慘慘,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我又想到陸晨初,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的生日;還有張楚,按說他倘若對我真的那麽情深意切,即使做不成男女朋友,有這一年多宛若兄弟般的情感積澱,他應該也會給我送來祝福的吧。

思前想後,我趁著家人都已入睡,悄悄打開電腦登上了□□。

留言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

群裏是他們零零散散的聊天記錄,並沒有幾頁,而多數還是男孩子們約著一起上線打游戲的。

譚瑾涵在暑假期間給我留過幾條,見我很長時間沒有回覆便嘲笑我說大才女又紮進知識的海洋裏看不到岸了,順祝我生日快樂。於是我回覆說其實是期末沒考好被我媽關禁閉了,並且感謝她在與我晝夜顛倒的美利堅依然能夠準確地在我生日當天送來祝福。

丁露露問我怎麽還沒去報到,都沒辦法幫我慶生了。我哭訴了一下我有生以來最悲慘的生日,並表示明天就回去了,快準備好生日禮物迎接我。

而陸晨初卻只是和葛邵陽楊一鳴他們大同小異的祝福語,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以至於讓我懷疑,他是否根本不知道我已經在南京死去活來地病了一個星期都沒有去學校了。難道我們真的要淪落為這種只能在網絡上禮貌問候,連對方近況都一無所知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嗎?仍是校友的我們都已如此,等到一年後我們畢業奔向各自的前程,是否就再無瓜葛了?他會結識新的朋友,也終究會找到那個有幸與他相伴終生的另一半,或許他依然會帶著少年的純真與不羈,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通向輝煌巔峰的路上,但他的周圍卻再也不會有我的位置了吧。

自從我給了他關於“詩集”的回覆後,張楚就再也沒給我留過言,也沒有在群裏出現過,甚至連頭像都沒有亮起過。我寧願相信他是由於學業繁忙而無暇搭理我們,幾年之後衣錦還鄉,即便不像玩笑開的那樣用大別墅養著我們,也值得我為他驕傲。我不願意去想他會由於我的拒絕而受傷,因為我記憶裏的張楚一直都會陽光明媚地笑著,即使露出牙齦有點傻傻的,卻依舊青春帥氣得讓人相信世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像一件精湛的藝術品,即便明知自己無法擁有,卻無比期待著它可以在這世上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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