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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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我早早地爬上床,躲在被窩裏,借著手機的光線翻看張楚的那本“詩集”。看著他那東倒西歪卻一筆一劃認真寫成的字,我能想象出他咬著筆桿抓耳撓腮拼命想要記起詩句的樣子,有點好笑,又有點難受。

這一年多來我一直都把張楚當成最好的異性朋友,好到可以讓我忽略他的性別,肆無忌憚地和他嬉笑打鬧,所以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對我也是一樣的情感。有時我甚至會懷疑他會不會是我的情敵,否則以他在學校的受歡迎程度,找個膚白貌美的女朋友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何必單身這麽久?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對陸晨初圖謀不軌,所以才成天膩在他的身邊,讓學校的一眾腐女們以他倆為原型勾勒出太多纏綿悱惻的同人故事,而經常在他倆身邊出沒的我,也被當成一個不甚討厭的電燈泡給無視掉了。倘若讓她們知道了事實的真相,清楚了我們之間竟然是這樣的三角戀,而我就是那個破壞了她們美好憧憬的賤女人(我的顏值遠遠夠不上“狐貍精”的稱號),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想到這裏,我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有人說過:“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喜歡上一個優秀的人,就要做好和他在一起後,被眾人眼紅討厭甚至算計的準備,這是我來到這個學校之初就告訴過自己的。可是事情到了這一地步,我還有可能和陸晨初在一起嗎?且不說我並沒有自信讓他喜歡上我,即便他像張楚一樣對我一見鐘情了,在得知這麽多年的發小和自己喜歡同一個女人之後,他還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露心跡嗎?

說到一見鐘情,張楚竟然隱瞞了這麽久,其間我還做過他的同桌都絲毫沒有察覺,也是不易。不過如今謎底揭曉,我再去回憶這些年我們之間的一幕幕,竟發現也是有跡可循。比如他會和我開玩笑說:“那就以身相許吧。”比如我過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跑遍北京城買來的冷煙花;比如除夕夜的那首《同桌的你》;比如……去年暑假借宿在譚瑾涵家時,半夜潛進我房間給我額頭上留下一個吻的,果然是他嗎?

這一年多來,我坦然接受著他對我的好,卻完全沒有發現這都是出於愛情,實在是混賬。而如今我已經知道了這一切的緣由,卻仍然無法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實在是混賬透頂。一夜未眠,我最終決定不去裝傻充楞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而是告訴他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之前我不知道他的心意,把他對我的好當成朋友間的互幫互助,那是我沒心沒肺;可如今我既然知道了他對我不是一般朋友的感情,而我又不可能給他同等的回應,卻還肆無忌憚地享受他對我的好,那就是人品問題了。

趁著計算機課,我登上了□□,竟發現張楚的頭像亮著。這剛到異國他鄉不到24小時,正事兒不幹竟然上網掛□□,如果是以前我早就開始教育他了,可是發生了詩集事件,我暫時沒辦法和他聊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一心想要表明立場。

我原本想說:“同學,你是個過於優秀的男孩子,我配不上你。”想想覺得太假,刪了。

我又輸入:“我有喜歡的人了,咱倆不可能的。”又覺得太狠,刪了。

想想又寫道:“天涯何處無芳草,澳大利亞妹子好。”太不正經跟開玩笑似的,還是刪了。

後來我百般糾結,又看到他亮著的頭像,愈發難以啟齒。直到整堂課都快結束了,張楚的頭像總算暗了下來,於是我寫道:“默寫的詩詞裏面有錯別字,我已經圈出來了,等你回來還給你。偷拍的照片就沒收了,看在把我拍得還不錯的份上,就不生氣了,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然後一咬牙一閉眼發了出去。我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寫得很明朗了,至於要不要做這個雞肋般的“最好的朋友”,就讓他自己去抉擇吧。而我自己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讓陸晨初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和他的好哥們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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