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茶樓的奶茶有點難喝。這個“難喝”不僅有“不美味”的解釋,更是“不容易喝”的意思。我專心致志地用小勺和滑溜溜不聽我使喚的布丁作鬥爭,以避免冷場的尷尬。

不知為什麽,自從我從美國回來之後,我媽周圍的各路朋友就在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路上前仆後繼。用“前仆後繼”這個詞真的一點都不過分,因為我沒有一次回家之後不把相親的對象形容成無趣、猥瑣、下流、沒禮貌、沒品位、沒智慧的渣男的。

我媽曾經問我如此挑三揀四的,究竟是要找個什麽樣的老公。我很想告訴她我就想找陸晨初那樣的,但這話是肯定不能說的。

家人和單位的同事都不知道我追星。早在我剛剛喜歡上陸晨初的時候,有一次在網上瀏覽他的圖片剛好被我媽發現了,而她嗤之以鼻地說道:“這誰啊?打扮得這麽非主流,我真搞不懂如今的小姑娘都在想些什麽,怎麽會迷戀這樣的明星。你不會也喜歡他吧?”我連忙狗腿地擺手:“我怎麽會喜歡這種毛頭小子。他這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我首頁的,我也不認識是誰。”

看著我媽滿意離去的背影,我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又不是記憶裏那個初中生了,幹嘛還對我媽唯唯諾諾的。她一直都是這樣,從不對我耳提面命禁止我做什麽,只是在我發表意見之前搶先表達她對此事的厭惡,然後看似民主地問我意見,而我只得恭順地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

不過後來我得以打著旅游的旗號,滿世界地去追隨陸晨初,也完全得益於此,所以我這麽多年依然沒有能夠強勢地站在我媽的對面,和她的霸權主義作鬥爭。至於單位的同事,那更是說不得了,畢竟他的活動不會全都安排在周末,我為了見他可是偶爾要找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請假的,怎能讓他們知道我是去不務正業了?

所以當我媽問我的擇偶標準以便她發揮強大的人脈幫我介紹的時候,我思考了一下道:“我要一個談得來的。”

這並不是我為了糊弄她而給出的答案,否則我就會說我要一個貌若潘安的豪門闊少了。雖然我覺得自己都沒有一場不顧一切的青春愛情的回憶,就加入到相親的行列裏,著實挺憋屈的,但是畢竟愛豆也是要結婚生子的,而且對象鐵定不是我,我也總該為自己找個歸宿。可我實在無法想象,倘若在以後數十年的日子裏,每天在家裏要面對的是一個沒有共同語言的人,那生活該是多麽的枯燥乏味。

可是我媽卻覺得,共同語言是可以培養的。沒有任何兩個人,初次見面就會是無話不談的好友,都是在不停的磨合中,逐漸找到對方的興趣所在。我對這個理論完全不以為然:你又不是陸晨初,憑什麽讓我見你一次面就費盡心思地要去了解你的品位打探你的愛好,刻意去找話題和你聊?更何況我是一個失去了七年青春記憶的人,要對方找到一個讓我有話可說的話題著實挺難的。雖然這個情況在隨著我年齡和相親次數的增長有所改善,但依然改變不了相親時尷尬的氣氛,和我一旦冷場就開始排斥對方的習慣。

其實我相了這麽多次親,並沒有碰到過網上所說的那些極品相親對象:到肯德基買蛋筒要營業員打折的;第一次見面就動手動腳的;把自己吹噓成高嶺之花的;對對方親人朋友沒有起碼尊重的……我的相親對象,往往都是一些從小生活在父母羽翼下的宅男。而宅男往往缺乏與異性正面交流的機會,沒辦法侃侃而談,這正觸了我的雷,所以這麽幾年來,我的多次相親,沒有一次成功的。

而對面的這位宅男顯然也是感到了氣氛的尷尬,憋了半天終於緩解氣氛似的說道:“林姑娘,其實我長這麽大也沒交過女朋友,不太會聊天你別介意哈。”

接著氣氛又陷入了更甚的嚴寒,然後我陡然之間反應過來,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他說完這句話我好像也該回一句什麽應和一聲以表明我聽到了。當我在推敲是該假裝熟絡地說:“你別叫我林姑娘,就叫我林希或者小希就行了”,還是該滿不在乎地答:“呵呵,不介意不介意”,抑或違心地奉承道:“我媽媽說不會說話的男孩子老實”的時候,他又接了一句:“你呢?”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究竟是問我會不會聊天還是有沒有談過戀愛,就條件反射似的說道“我也是我也是。”畢竟從小受儒家思想熏陶,講求中庸之道,在對方直接提出自己缺點的時候,還是自謙地表示自己也不擅長比較好。可是說出口了我就有點後悔,因為我突然發現他的意思好像是想問我有沒有交過男朋友,而我只能保證最近三年的確是單身,可是那七年青春期的時候,有沒有過“男女生交往過密”,我就實在不能保證了。而時間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我如果像祥林嫂一般把失憶的事情拿出來說給每一個人聽,把自己描述成韓劇女主角一般淒淒慘慘戚戚的也著實挺無聊的,所以除了幾個這三年交到的摯友以外,別人都是不知道我失憶這件事的,而我顯然更不會對這位只有一面之交並且很有可能緣盡於此的相親對象談起。於是我咽了一口奶茶,接下去說道:“沒有交過女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