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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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褀的新婚休沐說是十日,可不過才堪堪過半卻又接到東宮密旨要上前線。

原來是郇城附近忽然出現了一股叛黨餘孽,由於其勢兇猛,離京城又近,情況十分危急。

放眼整個朝野,如今太子殿下能夠信任和倚重的就只有李容褀和宋將軍,這才顧不得他剛新婚的事實,命他即刻同宋將軍一起前往剿滅。

歷經艱辛才終得相守,這一對新婚燕爾正是如膠似膝之際,卻不得不離別,自然難舍難分。

然而國家危難、君命難違,李容褀也只能匆匆與宋嫻道別,召集部隊、拔營出發。

待到送走了李容褀,宋嫻才真正明白了等一個人、牽掛著一個人的感覺是何等磨折。

且這一次前往迎敵的一個是她的父親,一個是丈夫,雖說這場仗相比較反攻京城時遠不算什麽,可到底令人懸心。

按照李容褀臨走前的估計,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月後應當就能回來。

自打那日之後,宋嫻就開始扳著指頭數著日子過。

整整一個月,集市也不逛了,點心也不買了,除了到宋府上探望母親,整日就守在府裏,顯得有些消沈。

如坐針氈之中,好不容易才盼來了前方的捷報,以及李容褀的家書。

說是三五日間就回來了,宋嫻這才重又容光煥發。

只是這樣一來,她就更加哪兒也不去了,在家裏守著,連午覺都不肯歇,只恐錯過了他回來。

一切都被李容褀安排在宋嫻身邊保護她的衛兵牧商看在眼裏,於是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滿心都是焦急。

臨行前王爺特意交代,他不在的時候務必要看顧好王妃,若是少了一根頭發都要拿他試問,可如今不過一個月,王妃就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等到王爺回來看了,還不扒了他的皮?

他無奈的暗自嘆了嘆,擡眼偷偷朝屋子裏正坐在窗邊的王妃瞧去。

似乎昨夜就沒怎麽歇好,這王妃一早起來就在這裏繡著衣裳,一坐一上午都沒挪動一下,每隔一會兒就要夠著脖子往窗外看,但凡聽到一點兒動靜都要問可是王爺回來了。

牧商默默的覺得,自打王爺離開後,他的神經被打磨得越來越纖細,他深切的覺得照顧王妃這事兒當真比抗戰殺敵要難多了。

在內心掙紮了許久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放輕了腳步挪到房門的另一邊,暗地裏扯了扯淳兒的衣角。

這個淳兒是太子殿下賞給王爺的婢女中的一個,進了王府之後倒是與王妃十分投緣,如今便留在屋裏給王妃做貼身丫頭。

淳兒原本也是書香世家出生,家道中落才入宮當了婢女,得知此事的宋嫻對她格外憐惜,而她也對宋嫻忠心耿耿。

在勸說王妃這件事上,牧商甚有自知之明,況且雖然王爺命她保護王妃,可他也素來不敢越矩,別說說話了,連瞟都不敢多瞟一眼,

他也就只好從淳兒那裏下手,擠眉弄眼的示意她過去勸勸。

淳兒領悟過來,踟躕了片刻之後只有硬著頭皮上前。

她行至宋嫻身邊,小心翼翼的勸道:“昨夜就沒睡好的,王妃先歇個午覺吧,何必趕著做這個?”

宋嫻卻頭也不擡的應道:“天涼了,做兩件厚衣裳,王爺回來就要穿了。”

淳兒有些無奈道:“王妃何必自個兒累著,外頭成衣鋪子裏買來不就有現成的?“

宋嫻搖了搖頭道:“那些鋪子裏賣的光塗面兒上鮮亮,裏頭的料子不舒服,也不夠厚實,針腳也未必平整,自然沒有自己做的好。”

聰慧如淳兒自然明了,外頭的成衣哪裏不好,不過是王妃不肯假以他人之手罷了。

自知勸說也是無用,淳兒只能端了個凳子過來道:“既是這樣,奴婢來幫王妃。”

她說著就搬了簸箕和線卷過來幫著撚線。

這可看得門口的牧商愈加著急了,心道這是怎麽的?怎麽一個沒勸好,另一個還幫上了?

他正著急,卻聽見淳兒的聲音從屋裏傳來,竟是對他道:“餵,別在那傻站著了,還不快進來打個下手。”

“啊?”牧商驚得一楞,回頭往身後看了看確認沒有別人方才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

淳兒則撚著線一臉嫌棄道:“不說你說誰,還不快進來幫忙?”

這是什麽事兒?他一大老爺們兒,怎麽能做這種娘們唧唧的事情?

牧商自然不肯,站在門口不動,淳兒卻不依不饒:“怎麽?王妃的忙你敢不幫?”

“不是,我……”牧商正待辯解,目光卻撞上王妃那一雙烏亮的眼眸,頓時就把後面的話紅著臉噎了回去。

卻見王妃微彎嘴角笑了笑,繼而道:“進來吧。”

既然王妃發了令,牧商只能不情不願的跨入屋內,心裏不停的念叨著:“老天保佑,千萬別讓王爺這時候回來。”

事實上,接下來的經歷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因為在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裏,淳兒都在不停的數落和嫌棄他笨,而王妃則只是一言不發的在旁邊繼續做衣裳,不時看看他們,儼然一副看戲的神態。

此時的牧商簡直崩潰極了。

這樣過去不知多久,還是外頭的一陣動靜將他解救出來。

宋嫻再沒有心思看淳兒和牧商鬥嘴,手裏繡了一半的衣裳也扔下,滿臉綻放笑容的往庭院裏去。

她一路跑到了大門口,等不及門上的仆從磨蹭,自己就沖上去開了門。

然而當她準備不顧一切的撲向那思念已久的懷抱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幾乎要將整個王府包圍的士兵。

留守王府的護衛也並非酒囊飯袋,立刻就擺出架勢準備與來人相抗,只是雙方數量懸殊,顯然對方是做好了準備才來的。

宋嫻盡量冷靜下來,迅速從來人中辨認出兩個熟悉的身影,而後立刻彎起嘴角,換了一副熟絡的表情道:“敏心姐,雪笙姐,你們怎麽來了?可是舅父他老人家回京了?”

光是看這架勢就知來者不善,可眼前將發髻盤起的女子卻如當年一般親切的喚著姐姐,這讓敏心整個人都怔了怔。

雪笙卻依舊冷著臉,朝宋嫻行了禮道:“泰寧公聞得王爺娶妻之事,因未能及時趕回相賀而深覺遺憾,故而如今歸來,命吾等請王妃至府上一敘。”

哪有一回來就拉開這樣大的架勢請自己的外甥媳婦到府上去的?

宋嫻深覺泰寧公此舉不善,又早有耳聞,近來泰寧公與太子殿下有嫌隙,且對於太子殿下重用李容褀一事甚有不滿,只恐他此時相請是假,要拿了她做人質是真。

可就眼下這般情勢來看,她若想不去,恐怕……

就在宋嫻暗自思忖的片刻,雪笙已然做出不容推拒的姿態:“請……”

宋嫻則維持臉上笑意:“舅父的好意阿寧心領了,只是王爺來信說今日就要回來,我身為妻子沒有不在府上迎接的道理。如今舅父歸來,我也沒有準備,不如諸位先回,待王爺回來,我們備了厚禮,再向舅父請安。”

怎料雪笙卻道:“泰寧公交代,今日務必要請王妃到府上,吾等也是奉命行事,還請王妃體諒。”

說話間她更是示意身後士兵上前,欲對宋嫻做擒拿之勢。

見此情形,牧商立刻沖上來,拔劍擋在了宋嫻身前。

一時間鏗鏘聲四起,雙方呈現出劍拔弩張之態。

宋嫻擡眼掃了一遭,迅速的做出判斷。

照眼下這個情況,即便牧商功夫了得,若是開戰他們也絲毫占不了上風,只怕還沒等到援兵她就會被抓走,還是已極其狼狽的模樣。

在面對泰寧公這種老狐貍時,首當其沖的就是不能輸了陣勢。

抱著這個原則,宋嫻又盤算了片刻,最終在一觸即發之際攔住了牧商。

“既然舅父大人盛情相邀,阿寧就只好卻之不恭了。”她擡起頭不卑不亢的說著。

牧商詫然回頭,雖收了劍,卻對宋嫻道:“小人護送王妃前往。”

雪笙的聲音卻在這時傳來:“泰寧公有令,只許王妃一人前往。”

他們已是毫不掩飾目的,想來就是要在李容褀回來之前將她帶走。

宋嫻仍舊維持平靜,對牧商道:“王爺就要回了,家裏不能沒有得力的人張羅,你和呂管家一同在府上守著,好恭迎王爺,我去去就回。”

“可是……”牧商一臉警惕,怎肯如此善罷甘休,卻被宋嫻阻住:“你放心,這二位姑娘原是我的舊識,早前一同服侍王爺,都是好姐妹,我便是不信泰寧公,也不能不信她們。。”

那最後兩句,她刻意的加重了語調,轉而擡眸向庭院裏瞧去:“淳兒呢?”

“奴婢在這裏。”淳兒從護衛後擠出,來到宋嫻面前,眸中晶瑩閃爍,似在刻意掩飾驚慌。

宋嫻便對她道:“我有幾樁事同你交待。”

“是。”淳兒應著,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將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而宋嫻與她說的話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去年沒用的炭火還存著,王爺回來記得先拿出來用。宋旺記買的點心是王爺愛吃的,昨天準備好了的,別忘了。府上事雜,你可得幫著他們看好家。秋涼了,千萬莫要讓王爺凍著。舊的秋衫就別拿出來給王爺穿了,我才做了新的……”她絮絮叨叨的交待了許多事情,且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淳兒安靜的聽著。

同樣聽著的還有周圍的那些人,只是從頭到尾,直至宋嫻說完也沒有聽出什麽端倪來,於是請了宋嫻上車,繼而往泰寧公府去。

眼見著馬車漸漸遠去,站在門口的淳兒卻忽然扯了扯牧商的袖子。

對上他焦急的目光之後,她忽然踮起腳尖,至他耳畔低語:“快走,去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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