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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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果然是一場夢,恍惚間好像持續了整晚,以至於醒來時身子都沈重得很。

由於手腳都如同灌了鉛一樣擡不起來,宋嫻於是決定從最容易的開始。

她扇了扇密睫,抵抗仍然彌漫的困意,掀起眼皮,想看一看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睜開眼的瞬間,映入眼簾的卻並非散落在床邊地面上的陽光,而是一副令人心悸的眉眼。

一定是還沒醒透,以至於夢裏的景象還揮之不去,重來重來。

這樣想著,宋嫻又重新閉上眼睛然後掀開。

俊美無鑄的面容仍然近在咫尺,分毫畢現、清晰異常,連微垂的睫羽都根根分明,還有那熟悉的氣悉,伴著清淺的呼吸飄來,將她圍繞。

宋嫻心下一驚,這下徹底清醒了。

她仔細的回想起昨晚的經歷,忽然意識過來眼前的並非幻象,而先前經歷的那些也不是夢境。

她竟真的和李容褀……

意識到這一點的宋嫻羞得無地自容。

與此同時,身子上的觸覺也逐漸恢覆,提醒著她昨夜的種種迷亂,同時令她發現自己此刻正被李容褀擁在懷裏,而且是毫無阻隔的。

心跳頓時急促起來,發燙的感覺也從面上一直延伸到脖子根,與他相貼的身子更是如蟲蟻啃噬一般怪異。

眼下這般情形,想脫身是不可能了。

宋嫻不得不把目光重新移回到他的臉上,並思考應該怎麽辦。

卻見李容褀眉宇舒展,表情平和,薄唇還微微上揚,似乎攜著一抹微不可查的淺笑。

他還睡得安穩,且顯然很受用的樣子。

微陽自窗外鋪撒進來,也將一層清淺的光暈渡上了他的面容。

白玉般的肌膚因為陽光的色澤而顯得愈發剔透;纖長的睫羽上跳動著點點的光,竟有幾分炫目;高挺的鼻梁,櫻色的薄唇……無一不處可挑剔,直叫人感嘆造物者的偏心。

“該怎麽辦呢?”

恍惚片刻之後,宋嫻慌忙提醒自己收回心魂,先莫要沈迷於這副容顏,找到應對的法子才是首當其沖的要事。

可凝視著李容褀,她卻越琢磨越苦惱。

狠狠給他一巴掌,然後怪他乘人之危吧?

可她昨夜雖然中了迷藥思緒混亂,對於發生了什麽卻記得很清楚。

她分明記得,昨夜是她霸王硬上弓非要和他……

難不成要跟他道謝,感謝他幫自己解毒,在她炙烤的快要一命嗚呼的時候救了她?

可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太隨便?

而且這不就承認了是她勾引了他。

以後他會怎麽看她?其他人又會怎麽看她?

真是左右為難。

宋嫻最終也沒能想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法,只能先閉上眼睛裝睡,挨一刻是一刻,等實在挨不下去了再說。

然而李容褀素來就是淺眠的,昨夜一覺到天明已是近兩年來不曾有的,眼下懷裏的人雖然只有些微小的動靜,卻也足以將他喚醒。

於是閉著眼裝睡的宋嫻感覺到環在她腰身上的手臂緊了緊,襟前的兩團便貼上了他的胸口,噴撒在她額前的呼吸也隨之起伏。

李容褀低下頭,有什麽柔軟的觸感在宋嫻的鼻尖上停留了片刻,接著他便與她額首相抵,纖長的睫羽隨著他掀起的眼簾輕蹭過她的面頰。

一個仍攜著惺忪的軟膩聲音貼著她的耳邊傳來:“可是醒了?”

“沒有。”宋嫻下意識的答道,仍打算強撐,微不可查的把身子往後挪了挪,卻突然發現自己漏了陷。

正懊惱時,耳邊傳來一陣輕笑,似攜滿寵溺:“沒醒也能應聲?”

與此同時,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又一緊,好不容易拉開的那點距離頓時消失無蹤。

李容褀還將掌心覆在了她的小腹上,呼吸著灼熱的氣息道:“還疼嗎?”

宋嫻心下一驚,被他掌心貼著的那一處更像觸電一般,羞得無所適從,偏生他還問得這樣直接,此時她是再裝不下去了,只想迅速逃離。

就算逃不了,不直接面對也好。

她趁著他沒有禁錮得那麽緊的時候趕緊轉身,將背對著他。

這動作稍一大,果然就牽扯出某處羞於啟齒的疼痛,宋嫻苯能的發出了一陣抽氣聲。

“怎麽了?”身後傳來關註的問話。

感覺到他又要伸手來撈自己,好不容易脫離了他的懷抱的宋嫻趕緊順勢卷了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而後掙紮的欲起身。

沒了被衾遮擋的李容褀倒絲毫也不慌張,十分從容的自床榻邊的木架上取了外袍披上,而後順手將逃到床榻邊的宋嫻捕獲。

他連同被衾一起將人攬進懷裏,貼著她的耳側道:“先別亂動,讓我給你看看。”

說著他就要動手將被衾剝開。

宋嫻豈能順從,忙躲避道:“不用你管!”

她因一時急了,語調顯得很是僵硬。

李容褀的動作頓了頓,也給了她時機逃走。

她只想盡快脫離窘境,也顧不得想別的,挪到床榻邊便要下地。

然而就在她的腳落地的瞬間,她的雙腿卻忽然一軟,以至於整個人都往前傾去。

“小心!”幸而李容褀反應及時,翻至床邊將她接入懷中。

這下宋嫻是徹底沒法見人了。

她下意識的掙紮,只想先逃開再說。

怎料擁著他的那人卻狠狠收緊了雙臂,儼然拿出了蠻橫的態度。

宋嫻怨他趁人之危,原要繼續掙紮的,卻感覺李容褀忽然將她擁緊,就像是怕她會被搶走一般,接著用幽怨的語調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沒有想到李容褀竟然會突然道歉,宋嫻心下一驚,於是怔在那裏連掙紮都忘了。

這般僵持了片刻,李容褀又接著說道:“你怎知道,我發現你離開後是何等心如刀絞,那時便恨不能不顧一切的殺入京城,立刻把你尋回來。後來終於城破,我第一時間就是去王府找你,卻得知你已跟李容錦一起離開,那時的我又是如何五內俱焚?我留在這裏剿滅叛黨餘孽,其實也是懷有私心的,我一直都在找你。如今好不容易你回到了我身邊,我原本有無數的話要對你說,有許多的問題要問你,可不知怎麽的,一見到你我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怕你告訴我,說你是心甘情願向著他的。”

他一股腦兒的說了這許多,也不管她聽進去沒有。

宋嫻聞得這一番話卻控制不住的心潮起伏。

她沒有料到李容褀竟和她一樣,在見到對方的時刻是同樣的情怯,更沒有料到,從來不肯在人前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他竟將這些話都說出來。

得知此事之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實則有些竊喜。

然而李容褀並不知道她的竊喜,只當是她惱了自己昨夜的趁人之危,於是又解釋道:“我知道你怨我,這些天你什麽都不說,我多少次想要沖到面前問你,可都未能下定決心,昨夜見你那般無助,我自然不能視而不見,何況我對你……試問心愛的女人在面前,哪個男人能夠把持得住?”

“我保證絕不負你,回到京城我就娶你,讓你做我的正妃,我唯一的妻子!”李容褀又急著許諾,雙手緊擁著宋嫻,恨不能將她嵌進自己的身子裏,唯恐她不肯原諒,執意要棄他而去。

李容褀的這番表白,以及表白時的這番情狀,讓宋嫻想起過往在濟川王府的時候,當她執意要離開沁竹園時她也是如此,這般好似被人丟棄的可憐孩子一樣。

宋嫻頓時心軟下來,暗自輕嘆一聲。

罷了,她終究還是將一切交付與他了,也幸而是他,如果昨日她遇上的是別人,她實在不敢想象現在會是何種情形,她更不可能這樣喘著氣兒的同他說話。

只是心裏雖認可了,但面子上還是有些抹不開。

此時她只裹了一層被衾,而李容褀雖然穿了衣衫,卻也只是一件外袍而已。

兩人如此情狀,實在令人窘迫。

她掙紮了好一會兒,見李容褀堅持箍著她,絲毫沒有要松手的意思,才不得不面對。

於是李容褀感覺到被自己抱在懷裏人又稍微的動了動,卻並不像是掙紮,更像是為了緩解尷尬的無意識的動作。

就在他緊張的凝視著她的烏發,等著她的回答時,卻聽到一個軟軟的聲音從被衾間傳來:“能不能……先穿上衣裳再說。”

她說得小心翼翼,語調帶了幾分委屈和幾分哀求。

李容褀覺得自己的心裏像是忽然被她的聲音融了一塊一般,連忙松開了禁錮她的雙手,應道:“當然能。”

雖說重得自由,兩人也總算不用再以那樣窘迫的姿態相處,宋嫻可松了一口氣。

然而李容褀嘴上雖然應著,目光卻還停留在她的身上,絲毫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見宋嫻緊攥著被衾半天不動,他似忽然意識到什麽,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裙遞到她面前,尷尬道:“我這裏沒有女子的衣裙,你要不要先沐浴,我讓他們去準備。”

宋嫻可不想鬧得人盡皆知,且她糾結的也不是這個,於是一把奪過衣裙,又羞赧的低頭道:“你能不能先轉過去。”

李容褀這才明白過來,頓了片刻後,終究還是順了她的意轉過身去。

直到重新穿上衣裙,宋嫻滿心的窘迫才稍稍好了一些,然而她沒有料到的是,才剛穿好衣裙,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又毫無防備的被李容褀擁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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