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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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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寢居的樓宇前竟然有數十名護院鎮守。

宋嫻見之不禁後怕,幸虧自己沒有沖動行事,雖說她有些許功夫,可要同時面對這些身強體壯的男子,卻是絲毫也占不到便宜的。

她只能更加小心的警惕行事。

領了賞錢後,她便跟隨在方才引她來的丫頭身後離開,見著碧珠漸遠了,她就假裝閑聊的問那丫頭道:“不知王妃可在這樓閣之中。”

見她一臉憧憬的模樣,那丫頭只當她是沒見過世面,想借機一睹貴人真容,便隨口應道:“王妃今日入宮去了,怕是要晚膳後才回,再過數月便是王爺的壽宴,到時候你自然有機會見著王妃的。”

“如此,就太好了!”宋嫻繼續佯裝歡喜,連忙的應了,心裏卻有些失落。

原想著旁門左道不成,她借著炭木之事說不準還能見到王妃,未想到卻是如此不巧,她費了這一番力算計,最後還是要無功而返了。

自儷蘭苑出來後,宋嫻難免還有些失落,便放緩了腳步在園子裏走走。

一路行來,她心裏只想著如何找到謀害自己的兇手,全無閑暇欣賞周遭的景致。

待她回過神來,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放眼望去,只見枝木掩映間是一條走廊,正是她腳下之路延伸下去的所在。

隱約聽見有說話聲自走廊盡頭處傳來,宋嫻加緊步子向前,打算問一問回外院的路該怎麽走。

然而隨著她逐漸靠近,似乎又聞得女子的低聲哭泣。

直到了跟前,一切才明晰起來。

那一叢枝木後的美人靠上,確坐著兩個丫頭。

宋嫻定睛一看,立刻辨認出來其中一人正是阿清。

此時阿清則正低頭與另一個丫頭說話,倒並不曾覺到有人靠近。

宋嫻便行至那二人近前,俯身對阿清道:“你怎麽在這裏。”

她話音才落卻又註意到與阿清說話的那個丫頭雙眼泛紅,臉上還掛著淚痕,一見著她連忙驚慌失措的用帕子拭著眼角。

宋嫻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正有些無措,卻聽阿清安慰那個丫頭道:“莫怕,阿寧是我的好姐妹。”

阿清說罷,又轉而看向宋嫻,向她解釋道:“方才你離開後,郭嬤嬤還鬧得厲害,躺在床上已是說話都沒了力氣,偏一個勁兒的要找你算賬,這才命我出來尋你,結果追去儷蘭苑說你已經走了,便想在路上碰你,結果就遇上了她。”

少不得回去又要挨那郭嬤嬤的一頓責罰,宋嫻雖然不怕,卻也禁不住垂頭輕嘆。

阿清見狀,扯了扯她的袖角道:“我什麽都沒說,可郭嬤嬤偏一口咬定是你,你要信我!”

宋嫻觸上阿清的眼眸,見她眸中滿是驚惶不安,便知她定是怕自己誤會她告狀,於是握住她的手道:“我當然信你,再說這事我既做了就不怕她發現,了不得就是一頓罰罷。”

宋嫻同阿清說著話,卻又註意到她身旁的那個丫頭。

那一副斂目垂首又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一看便似受了委屈的。

宋嫻便關切問道:“這位妹妹是怎麽了?”

那丫頭聽見她問,似被勾起傷心處,眼中頓時盈滿波光,卻又似怕被人知曉,只緊咬著唇瓣極力的隱忍。

阿清便代那丫頭答來:“她叫襄兒,和你一道在二殿下房裏服侍過的,你可記得?”

宋嫻又細端詳了片刻丫頭的眉眼,經阿清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

這個丫頭確實有幾分眼熟,只是她與那另外幾個丫頭不同,總是躲在角落裏,也少與人交談,面貌生得雖娟秀,卻是混在人堆裏便淹沒了的模樣,故而宋嫻也無甚印象,方才也沒認出來。

不過一說起襄兒是在李容褀屋裏服侍的,宋嫻對於她這副委屈模樣的來歷便已有幾分了然了。

她於是攜著憤憤不平道:“可是那二殿下故意刁難人,叫你受了委屈?”

不想竟被她一語中的,襄兒立刻癟嘴,點頭之際又落下淚來。

一提到李容褀,宋嫻心裏就窩火,又見多好一姑娘家被她欺負成這樣,一時打抱不平的心就出來了,於是掄起袖子道:“為他那樣的人,你若傷心才真是傻子,他既是個惡主,你便做個惡仆來對付他,比如說他不肯吃藥,你只管不給他吃便罷了,叫他誤了病情自己受罪,再比如說他百般刁難,對你做的萬事都不滿意,你就事事都去問他,看他煩是不煩,還比如說……”

宋嫻正說得滔滔不絕,還想再舉幾個對付李容褀的例子出來,卻見方才還一直認真聽著的襄兒,眸子裏忽然現出驚恐的神色。

阿清也一臉呆滯,似乎十分怯然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宋嫻卻正說到興頭上,見她們二人走神便問道:“你們倆怎麽了?”

話音剛落,她已覺到身後一股壓迫之氣逐漸接近。

即便如此,宋嫻還是抱著僥幸心理準備回頭看看。

然而未等她行動之際,一個極端悅耳而又陰沈的聲音卻自身後傳來:“你既如此有見地,做個粗使丫頭倒是屈才了。”

此時宋嫻的感覺像是心裏某根弦忽然間就崩斷了,接著的天崩地裂、山搖地動卻也不敢想了。

確認了事實之後,她反而怔在那裏不敢動,直到看見襄兒和阿清同時跪倒在地。

襄兒又哭了起來,卻不是像方才同她們訴苦一般。

她渾身哆嗦的朝李容褀磕頭,幾乎是泣不成聲道:“這些話都是她說的,奴婢什麽都沒說,殿下饒命啊!”

“你……”宋嫻驚詫轉過身來,看向跪在地上的襄兒,氣得半天說不話出來,就連阿清也不可置信的跌坐到一旁。

宋嫻憤然的別過頭去,卻又觸上李容褀滿是嘲諷的目光。

這下滿身是嘴也說不清的,宋嫻索性破罐子破摔,等著與李容褀鬥法,卻見他只是閑庭信步的往她們跟前踱了兩步,他的身影便隨即闖入她的眼簾。

今日的李容褀著了一身絳紫的大氅,其上大片絢爛的芙蓉暗紋,雖然隱藏在同色的錦緞上,卻透著股掩藏不住的妖冶之氣。

衣領處皆鑲以雪色狐裘,包裹著他蒼白的肌膚和漂亮的眉目。

那烏發未束,自身後傾瀉下來,直垂至腰際,如同飛瀑一般在微陽下泛著粼粼波光。

他就那樣立在廊下,將午後燦爛的陽光也襯托得充滿了迷幻的色彩。

他根本就不是人,分明是個狡猾而又危險的公狐貍精!

宋嫻默默在心裏想到這個描述,覺得對眼前這人十分貼切。

那公狐貍精似乎要印證她的想法,微瞇起細長的雙眼,深邃的瞳眸在她身上註視了許久,卻轉而垂下眼簾,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丫頭。

他閑閑的低喃:“看來是沁竹園裏太過清閑了。”

聽聞他這樣說,名喚襄兒的丫頭已嚇得不住顫抖,似乎已認命的等待發落。

李容褀則悠然的繼續說道:“這幾日不曾落雨,就連園子裏的竹葉都蒙了塵。”

他似在傷冬悲秋,眸子裏透著怨毒,仿佛當真對那些竹葉有憐惜之意。

襄兒卻連連叩首,求道:“奴婢知錯,求殿下饒命,奴婢這就回去,把庭院裏所有的竹葉都擦洗一遍。”

李容褀卻只是漠然看著她,許久都不置可否,直到襄兒驚慌失措,都快急哭了,他才輕聲道:“去吧。”

居然要人去擦洗滿院的竹葉,簡直就是變態!

然而襄兒得了李容褀的令簡直如臨大赦,立刻告退起身,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遠處的園子裏。

走廊裏便只剩下李容褀並宋嫻及阿清三人。

阿清偷偷擡眸,見宋嫻還立在那裏不動,便急忙伸手去拉扯。

宋嫻此時看著李容褀,心裏只想著“不是冤家不聚頭”,毫無防備之際竟被阿清拉扯著下去。

她原本是不肯跪他的,如今卻在他面前先失了氣勢,於是有些怨懟的看向阿清。

阿清此刻則急得憋紅了臉,擠眉弄眼的提醒宋嫻趕緊道歉。

又見宋嫻始終楞楞的並無道歉的意思,她便只得自己朝李容褀拜了拜,求道:“二殿下,我們……”

阿清話才說了個開頭,卻被蘇月由遠而近的聲音打斷。

“殿下怎的在這裏,叫奴婢好找。”那蘇月手裏挽著一件鬥篷,疾步行至廊下。

宋嫻這時才意識到,方才見到李容褀時他身邊就沒有仆婢跟著,確實不合常理,如今看來定是他甩開了她們,不知又令多少人惶恐忙碌,真真不是令人省心的。

這樣想著,宋嫻又擡眼朝李容褀偷覷了一瞬,卻發現他臉上較之方才的閑適,現出了明顯的不悅之色。

宋嫻心中暗自感謝蘇月來解圍,趁著這個時機搶過阿清的話道:“奴婢們不敢打擾殿下游園賞景之興,先退下了。”

說罷,她不等李容褀做出反應便拉起阿清一溜煙兒的跑了開去。

一氣兒跑到了外院裏才停下,兩人都是氣喘籲籲。

阿清氣還不曾喘勻便憂慮的攥著宋嫻的袖子道:“我們就這麽走了,二殿下會不會記仇,會不會向我們報覆?”

宋嫻則不以為然的揮揮手道:“二殿下貴人事多,哪裏有功夫同我們這些丫頭計較,且不必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貴人事多?嫻閨女,你真那麽肯定殿下和你一樣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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