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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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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心便將宋嫻大鬧庭院之事說與李容褀聽。

李容褀聽罷倒也不置可否,只擱下筆,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下一刻卻微蹙起眉宇。

他垂眸看向茶盞,似乎陷入沈吟。

這昆侖的碧海仙是極難得的好茶,然而沖泡時對水溫的要求也格外苛刻,需得先由冷熱水交替沖洗,再以溫水浸泡,如此才能將茶香發散出來。

如此繁雜,自然丫頭們當中,不曾見過碧海仙的也就不知沖泡的這些規矩。

那日宋嫻來書房裏奉茶,沏的也是碧海仙,茶盞入手的時候便是剛剛好的溫度,倒是今日敏心遞上來的卻是以新沸的水沏的。

這一批碧海仙是年前宮裏賞賜下來的,敏心不識得卻也無可厚非,倒是那名喚阿寧的丫頭,為何會知道如此珍貴的碧海仙應怎樣處置。

李容褀似忽然想起什麽,側過頭來向敏心問道:“那個丫頭呢?為何今日是你來書房伺候?”

原本侍奉筆墨和夜裏守夜之事都已安排給阿寧來做,雖說敏心也是他近身伺候的丫頭,可沒道理一回來就被安排到書房。

敏心則應道:“因為今晨之事,蘇月已經提前將她們遣回外院去了。”

“如此……”李容褀低聲喃語,眸光攜著怨毒停留在紙上。

只見畫了一半的蘭草清幽典雅,卻獨缺了花瓣而顯得殘破不全。

此時宋嫻和阿清已然回到了外院裏。

或許蘇月並沒有如實將先前發生的事告知郭嬤嬤,所以她們倒不曾受到想象中的可怕懲罰。

然而郭嬤嬤卻想無事生事,令她們二人跪在院中,自執著鞭子搬了凳子坐在她們面前質問:“你們兩個小蹄子,可是在那邊犯了什麽錯?否則蘇月姑娘為何提前讓你們回來?”

阿清被她唬了幾遭,嚇得就要將所有事和盤托出。

宋嫻連忙在暗中拉扯她的衣袖,搶先道:“確是告假的丫頭回了,才遣了我們回來的。”

郭嬤嬤卻舉著手裏的鞭子威脅道:“若是叫老娘聽聞到你們半點兒錯處,自有你們受的。”

正說話間,一個聲音卻自庭院門口傳來,正打斷了郭嬤嬤的話:“可是這兩個丫頭又惹了什麽事兒?”

宋嫻仍端正跪著,只以餘光瞧去,於是瞥見一抹灰青色的衣擺半罩著光面無繡紋的黑靴。

郭嬤嬤看見來人,卻立刻放下鞭子起身,恭敬的行禮道:“秦管家怎麽到這裏來了,也不提前支應一聲,老奴好備下茶水伺候。”

片刻後見秦管家並未應答她的話,便又連忙道:“丫頭們年輕,貪玩不懂事都是有的,老奴不過敲打敲打,讓她們莫要忘了規矩。”

郭嬤嬤說著,轉身沖宋嫻和阿清道:“還不快拜見秦管家。”

宋嫻和阿清正要朝秦管家跪拜,卻聽他道:“且慢,這府裏的規矩,丫頭們只向主子跪拜,我可不敢僭越,郭嬤嬤也需謹記。”

他這話裏訓誡的意味明顯,郭嬤嬤十分訕然的應了,又對宋嫻和阿清道:“還不快起來。”

宋嫻是極看不慣郭嬤嬤這幅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嘴臉,奈何現下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先暗自記下,只忖著時機到了再做清算。

她於是自動忽略郭嬤嬤的言語,只擡起眼眸打量這位常聽她們提起的秦管家。

卻見那秦管家是個蓄著胡須的中年男子,五官生得甚是端肅。

一身青灰袍子,是樸素的樣式,卻也穿的十分得體。

方才同郭嬤嬤說話,舉手投足之間亦不乏王府管家的自謹。

看來這王府中也不全是像郭嬤嬤這類上不得臺面的。

宋嫻正暗地裏讚賞秦管家,卻忽然覺到有兩道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的身上。

她尋之定睛一看,註意到跟在秦管家身後的那名男仆。

那人體態生得異常健壯,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短打,皮膚黝黑、相貌醜陋,自方才跟著秦管家進來,就一直低頭不語。

眼下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宋嫻,讓她後脊莫名有些發涼。

然而註意到被她發現之後,那人卻又立刻垂下了眼簾。

此時秦管家正對郭嬤嬤道:“我見這兩個丫頭頗有些靈氣才買回府中,將她們留在外院也是忖著她們年輕,讓她們歷練一番,你倒也不必太過苛責,日後自有她們的去處。”

郭嬤嬤聽罷,連聲應道:“秦管家說得在理,老奴一定好生記著。”

秦管家並沒有停留多久便轉身離開,而郭嬤嬤恭恭敬敬的送了他出去,折回來時卻又露出了本來面目。

她斜著眼睛,輕蔑的倪著她們二人道:“秦管家既說歷練,你們二人便去庫房裏好生歷練歷練吧。”

宋嫻和阿清便被她這麽一句話打發到了庫房裏做清掃的工作。

外院的庫房裏囤積的多是些柴火炭木之物,故而清掃起來十分麻煩。

加之庫房裏幹的都是力氣活,因此被分派到這裏的都是些壯丁男仆,而郭嬤嬤將她們安排來,顯然又是故意刁難的用意。

宋嫻和阿清雖多有不滿,可在這裏不必整日看著郭嬤嬤的臉色行事,倒也暫且安然。

年後庫房中囤積之物增多倒是實情,她們二人整日裏忙得腳不沾地不說,還時常被郭嬤嬤尋著理由不給飯吃。

這日宋嫻和阿清又沒用上午膳,午後正是餓得手腳發軟之際,庫房裏卻又來了一批貨。

庫房裏的管事也不講憐香惜玉的,只喚了宋嫻阿清來幫忙搬貨。

她們心裏雖是極不情願,可若是堅持不幹,傳進郭嬤嬤耳中,少不得又是一頓鞭子,於是只能硬著頭皮上。

每當這時候,宋嫻便十分怨恨如今這副身子,手腳生得如此纖細,又使不上勁,真真兒令她著急。

她才拖了一袋子貨物,正要往庫房裏搬,怎料又錯估了這身子能承受的重量,一時間便失了平衡,眼見著就要往樓梯摔下去。

正是千鈞一發之際,幸而有人自身後撐了她一把,才令她穩住身形。

“多謝。”宋嫻連忙轉身與那人道謝,然而看到那人面龐時卻嚇了一跳。

那人似乎也甚有自覺,連忙低下頭去。

救她的人正是方才跟在秦管家身後的那個男仆。

如今宋嫻明白過來,此人雖然生得面目猙獰,可並不是郭嬤嬤那樣的惡人,於是又懊惱方才下意識的反應傷了別人的自尊,正欲向他解釋,卻忽見阿清從遠處跑來,一把推開那人,護在宋嫻身前。

“你做什麽,竟敢對阿寧無禮,仔細我告訴秦管家。”阿清不分青紅皂白沖那名男仆吼道。

宋嫻見狀連忙攔住阿清:“不是你想的那樣,方才我險些摔下來,是他救了我。”

她才說完,轉頭欲對那男仆致歉,卻見他已然扛著重物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顯得十分落寞。

宋嫻欲再追上去,卻又被阿清攔住。

阿清一臉嚴肅的對她道:“這裏可不比平日裏我們待的地方,更不比二殿下院中,來來去去的都是丫頭,了不得拌上幾句嘴也就罷了,這裏的可都是男仆。”

她說著,擡眼警惕的朝四周看去,確實整個庫房裏,除她們二人之外,揮汗如雨搬運貨物的都是健壯的男子。

阿清又接著道:“郭嬤嬤讓我們到這裏來,原就是抱著坑害我們的心,我們自己可要懂得保護自己。”

她說得雖然隱晦,但宋嫻到底原本是將要嫁人的,卻也領悟過來,卻又不禁感嘆阿清小小年紀竟已知曉這些。

到底她也是為了自己好,宋嫻便不再辯解,只應道:“蒙你提醒,我今後定然多加小心。”

說話間,她才註意到方才不慎摔落貨物,那袋子都松散開來,裏面的東西也隨之撒了一地。

兩人於是連忙蹲下來收拾,可收著收著,宋嫻卻又露出疑惑之色。

這一袋子滿滿當當裝著的竟然都是些手掌形狀的葉子。

她於是不解的撚起其中一片道:“把這些葉子收進庫房做什麽,難道還能當柴燒。”

阿清則應道:“我方才聽一個仆從提起過,這些是蓖麻葉子,前年園子裏種了些,不想如今竟長成了一大片,只得先摘下來,曬幹了存在庫房裏,過幾日便賣到外頭的藥鋪和蠶商,我才曉得,原來這蓖麻葉子也能養蠶的。”

何止能養蠶,若是誤食了,這蓖麻葉子還能使人頭暈腹瀉,著實是個危險的存在。

宋嫻只在書上讀到過這種奇特的草木,倒不曾當真見過。

她也只是在心中浮現這些想法,便立刻彎下身子同阿清一道將臺階收拾幹凈,接著將那些貨物都運進了庫房。

好不容易忙完了這些活計,竟又誤了晚膳的時辰。

宋嫻和阿清便索性不急著回去,沒精打采的坐在庫房門前。

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著實難捱,兩人正嘆息之際,忽見一黑影移至她們面前,嚇得兩人俱是往後一縮。

宋嫻已顧不得許多,做好了與人交手的準備。

正在這時,她卻借著一旁昏暗的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你。”宋嫻雙眸一亮,有些微詫也有些驚喜,只見白日裏救了她一把的男仆此刻正捧著什麽蹲在她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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