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峰廻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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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姨死了。

那個即使經歷了一路顛簸和艱險的谷主依舊蒙著面,看不到表情,但伏在溫姨的身邊久久沒有起身,一定是難過的,可見這主仆情誼之深。

眼見著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山谷,卻失去了一個共生死的夥伴,再想到被大水吞沒而沒有逃出來的細細和子皓,大家也都很難過。

紫雪從小就認識溫姨,溫姨對自己也特別好,總是會做紫雪最喜歡吃的給她,種她喜歡的花,按她喜歡的樣子收拾房間,有時候還會嘮嘮叨叨地說紫雪該減肥了,或者又說穿的不夠好看,就像嘮叨的媽媽一樣,很關心自己。可是自己總覺得她似乎從來看上去老是一副很精明很厲害的樣子,雖然她關心自己,自己卻一直對她並不敢太親近,也沒有跟她說軟話撒撒嬌什麽的,還真是遺憾。

這些小事以前並不覺得有什麽,總以為是山谷的女性太少所以她好寂寞,如今一旦她真的走了,想到再也不會有她的聲音和容顏出現,喜歡自己也好,挑剔自己也好,再也不可能,倒還真是很難過。

紫雪也不知該怎麽表達,便拽了拽身邊的藍姨。一直都不太說話的藍姨雖然看不清,但清楚地聽到了發生的一切。於是拉著紫雪走到谷主身邊說:“谷主,別太難過了,保重自己很重要,我們走吧。”

“我、我怎麽能不難過啊......藍玉,你知道嗎?這是溫和啊!你能想起來嗎?這是跟了你和我這麽多年的溫和妹子!她就這樣離開我們了!唉......你不記得了,這樣多好......”谷主說,聲音沙啞中有一種哽咽,聽上去確實很難過。

“溫和……溫和?”藍姨喃喃地說。

“你想起來了?”谷主有些激動,使勁搖著藍姨的肩膀:“快告訴我,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藍姨搖搖頭,“我覺得這名字好熟悉。”

“唉,你終是想不起來。”谷主也搖搖頭,似乎有些失望。過了一會兒,有些頹喪地說:“溫和走了,你不記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也許溫和說的是對的,我們應該回去,那樣的話,也許我們都能找回以前的一些東西。”

藍姨莫名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站在一邊的紫雪更是很莫名,聽谷主這麽說,藍姨和溫姨原來是認識的?他們仨好像關系還很好?他們都在說些什麽啊?什麽“回去”?回去哪裏?又找什麽呀?

谷主說:“紫雪,過來好好拜拜你溫姨,她從小對你都特別好。”

紫雪聽話地過去真心地拜了拜,谷主卻說:“跪下來。”言語嚴厲又酸楚。

紫雪跪了下來。

谷主說:“要永遠記著溫姨。我把你帶了回來,但從小都是溫姨在照顧你,就像你的媽媽一樣,知道嗎?”

紫雪含淚點點頭。谷主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現在想起來好舍不得溫姨啊。

說完這些,谷主背起了溫姨,說要送她回家,侍衛要來背,谷主就是不肯。

回哪裏?山谷是暫時回不去了,谷主也沒有就地埋葬溫姨的意思,眾人便跟著谷主往前走。

順著山路一直往前走啊走,終於見到一座城池的門了。天色漸晚,好在城門還沒有關。不過聽說附近地震,城裏來來往往的人還蠻多,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的,一看就是困頓焦慮之人。可能是來往的人員比平日覆雜得多了,這些人又內心焦躁極易生事,門口的衛兵對來往的人檢查的很嚴。即使你是附近百姓的口音,一看便知是路過,衛兵也會仔細盤查,說是怕人趁亂惹事。

谷主一行這蒙面的自然是被盤查的緊的。

巧的是一行人中,竟然有個侍衛認識這位守城門的官爺----據說這城樓上的某些石柱子是山谷做好運來的,官爺十分滿意,自然就記得送石柱子的侍衛。於是,這位官爺出於以往的好印象,對於這一行人也就隨便盤查一下便放了行。

只是不想,剛剛進了城門,見到官軍之後藍姨像是受到什麽刺激,竟然抱頭亂跑起來。紫雪叫喊著拼命追她,藍姨卻一直拼命地跑,一會兒竟然就跑的不見了。紫雪一直追到了郊外才追上藍姨,而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個人也找不到了來時的路。

谷主和侍衛見到藍姨的舉動也跑起來去追趕藍姨,不過他們幾個蒙面漢子的目標太過明顯,谷主還背著人,守城的官兵見狀馬上就過來把幾人喝住了,大聲責問他們,怕他們趁亂造反,還問是不是藍姨在使什麽詭計。這樣一來,幾個人只得聽從官兵的指揮,乖乖進了城。

就這樣,他們和藍姨、紫雪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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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雪找到藍姨,問起原因來,藍姨卻什麽也不肯說。兩個人找不到了來路,而且天已經完全黑了,藍姨很執拗地不肯回去,於是她們只好順著路往前走。

路上黑黑的,越往前越覺得有些偏僻,紫雪會武功個性也潑辣,但還是覺得有些害怕,藍姨寬心地說:“別怕,你看,前面就有人家了,我們可以去借宿一下。再說,你是有武功的人,藍姨雖然看不清楚但也會一招半式的,誰也欺負不了我們去。”

順著藍姨的手勢所指,紫雪還真的看見了一處光亮所在,也許眼睛半瞎的人對光亮更為敏感吧。紫雪順著光亮看過去,只覺得隱隱約約的微光好像籠著一層薄霧,在這偏僻的郊外有一種朦朧的溫暖。

有光總是好的。兩個人手拉手不約而同地朝著光亮的地方走過去,也許這是一種生命的本能。

光亮並不遠。

果然是一戶人家。敲門之後不久,門便“吱”地開了。開門的卻是一個道姑,紫雪不禁一呆。

呆住片刻,紫雪先說了話:“仙、仙姑,深夜打擾了!我們行路匆忙路過寶地,想在這裏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哦,兩位這麽晚去哪裏啊?”道姑打扮的女子說。

“前面地震了,我們和親人走散了,所以趕路去找一位親戚,不想天黑了。”紫雪急忙說。她們確實是想找人的,可是根本就找不到路,這種尷尬的情形又不好直接對外人說。

“哦,兩位是一家人啊?”道姑話還挺多。

“是的,這是我家夫人,我......是奴婢。”紫雪指了指藍姨說。本來她想扮成母女的,一時間沒想好就先說了,既然說了就這樣吧。

“兩位稍等,我去稟報一下。”道姑說完轉身進了院子。一會兒出來說:“我家道長說了:這麽晚了,兩位女子行路也甚是不便,請兩位在此間留宿。兩位請跟我來。”

兩人跟著道姑穿過一條曲折的回廊來到一間木屋,屋子不大,屋裏有床和行李,房間和床鋪都幹幹凈凈的,還有一種淡淡的香火味,想來必是這裏的客房了。

兩人將就在這裏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準備辭行,開了門才發現這裏竟已是山間,原來昨日匆匆前行時已到山腳,這是一個臨山建造的道觀。

昨晚見到的道姑此時已行至兩人面前:“兩位這是要打算走了嗎?昨夜休息的可好?”道姑笑道,長得蠻清秀的。

“很好,多謝仙姑!他日路過此地,必將登門致謝!”紫雪說,她話多,見識多,也很會說話。

“相逢就是有緣,不必多謝!兩位慢走,一路多保重!”道姑說。

說巧不巧,兩人正要走,卻聽道姑說:“師父早!”於是不約而同地回了頭,齊齊說了聲:“多謝道長!”

“兩位施主不用客氣!”道長說,聲音圓潤,竟是個女子。

道長見了兩人微微一楞。“藍玉,竟是你嗎?”

紫雪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只猜想她口中的“藍玉”莫非是藍姨不成?溫姨死的時候,谷主也是提過這個名字的。

藍姨也沒有反應。道長走過來對藍姨說:“藍玉,我是回暖,記得嗎?”

藍姨搖搖頭。紫雪猜到了藍玉就是藍姨,趕緊說:“道長,藍姨並不是記不得你一個人了,她是以前的事兒都不記得了。”

道長嘆了口氣:“都記不得了?藍玉可真是命苦。”問紫雪:“你們這是匆匆忙忙去哪裏呢?”

紫雪問:“道長認識藍姨?”

道長幽幽說到:“豈止認識,我們是多年之交,直到......直到那次大火後找不到藍玉了......”

既然道長原先是認識藍姨的,紫雪便說:“實不相瞞,我們原先是到城裏尋親的,只是藍姨到了城裏便開始往城外跑,似乎想起了什麽,我便追到了這裏。可是我問藍姨的時候,她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唉,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

“你們以前都沒有到過這城裏嗎?是不是藍玉想起了什麽?這城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怪不得她會亂跑,也許是看到了什麽但又想不起來吧。唉,幸好你們到了我這裏,真是天意,那先在我這裏住下吧,雖然這裏的生活十分簡樸,但總比你們不知道往哪裏去好些。”說完了,回頭跟那個道姑說:“吟月,安排她們先住下吧。”

吟月點點頭說:“是,道長!”轉頭跟紫雪說:“我們走吧。”

兩人被安排在老地方。吟月說:“你們先將就著住下吧,這裏條件不好但觀裏也沒有什麽好的客房了,你們只得將就一下。不過你們放心,既是道長的故人,觀裏有什麽,你們就有什麽。”

紫雪趕緊說:“謝謝吟月姐姐,謝謝你們收留我們!這裏已經很好了,我叫紫雪,我會幹活兒的,姐姐安排我做事吧!”

吟月笑道:“妹妹不用著急,道長心善公道,她會做好安排的,你們盡管住下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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