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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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寂靜。

南梁大軍不知何時離去,風沙起,擦黑了最後僅剩的那抹夜色。

謝唯黎抿著唇,身子因憤怒和震驚微微顫抖。

同樣的樓道,來時步履匆匆,回時沈重艱難。

一人換一城,這樣的選擇,就是三歲孩童也知道給如何拿捏,她一步步下了城樓,光線從腳踝逐漸蔓延上來,到裙擺,到腰身,到脖頸,到,堅毅的臉頰。

校場上萬千將士,萬千道目光,同時射向此處,他們無言,靜置,沒有騷動,就那樣□□裸滴盯著她,隨著她的動作而移動。

謝唯黎動了動手指,僵硬地轉過腦袋,看向離她最近,同樣表情覆雜的嚴副將,嘴唇蠕動一下,卻終沒開腔。

那神情帶著些許悲惋,仿佛再問,你信他的話想將我交出去麽?

征戰多年,嚴副將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知道驪戈缺不了謝唯黎,如果不是她對南梁王的脾性和軍隊了如指掌,今晚根本無法成功劫燒他們的糧草營,然而……也正是謝唯黎對南梁王太過細致的了解,讓他不得不相信方才那番話,更何況,謝唯黎確實在南梁皇宮呆了5個來月,而孩子……她肚子裏的孩子……

手中的信紙險些捏不住隨風飄走,這是剛到的援兵信報,說的是——

“夫人!你怎麽對得起相爺做出那樣的事!”可欣一把搶過嚴副將手中的信紙,紅著眼,狠狠砸在謝唯黎的腳邊。

聲音帶著哭腔,悲憤,難過,還有更加覆雜的情緒未能讀懂。

“夫人你知道相爺為了你在京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外人的羞辱,在牢裏又受了多少刑罰,他為了你的安危,忍痛讓文殊辰帶走你,忍痛與你分別數月,連謝太傅多次上書要求和離之事都被他一並壓下,新皇想處置謝太傅時,相爺力排眾議保其性命,將人安置在江南。可夫人呢,你又做了什麽?”

“相爺拼盡全力時,你除了在南梁好吃好喝,聽信讒言,為敵效命,與賊子狼狽為奸又幹了什麽!”

“唰!”嚴副將配身的長劍被利落拔出,

劍氣如虹,身體本能地想閃躲,卻被謝唯黎生生阻止,可欣氣紅了眼,長劍出手,在白皙的脖頸上留下到淺淺的血痕。

秋水瞳孔一縮,握劍的手抖了抖,架在謝唯黎的脖頸穩住。

“你為什麽不躲,以為這樣能一死了之還清債孽麽?”

謝唯黎未答,輕輕轉了身子面向場上眾人,隨著她的動作,劍刃加深了傷口,血液下流,染紅白色的衣襟。

“我謝唯黎今日對天發誓,其一,我未曾與南梁王不潔,腹中骨肉乃純正白祁血脈。其二,南梁王確實對我母子有恩,但所有的恩情都是個人情感,而此刻,是國與國的較量,我為白祁將領,他為南梁敵兵,我謝唯黎立誓,就算拼上性命也絕不讓驪戈淪為南梁國土,決不讓他們踏進驪戈城內一步!如有違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轉向旁邊之人:“可欣,對不起,是我錯信了讒言,愧對了白祁,愧對了你們,也愧對了瑾彥。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求給我一個恕罪的機會,待我逼退城外南梁大軍時再接受你的處罰,可好?”

嚴副將也來打圓場:“當務之急是如何退敵,夫人方才也澄清了,可欣姑娘還是快把這利劍收一收吧,萬一真傷了夫人和小公子如何是好。”

他伸手,小心翼翼將可欣手中的劍柄奪過,收回刀鞘。

又彎身,將地上的信紙撿起,雖然知道作用不大,依然盡職地對場中的士兵們道:“今日的事情,嚴禁任何人出去碎嘴,不管怎麽說,今日我們成功燒了敵軍的糧草營,兄弟們都立了大功,回去好生休息,要知道,這只是個開始,我們還有很長一段戰役要打!都聽清了麽!”

“聽清了!”場中和聲如雷。

“聽清了就散場吧。”嚴副將擺擺手,眾人次序退場。

“夫人恐怕也累了,先回府裏休息。”

“不必了,羅先生落在他們手上,先召集眾將領議事廳開會。”

隨手抹去脖間的血跡,謝唯黎大步流星離去,行到門口拐角處,終是忍不住擡頭望向天空,望向那看不到京城的方向。

……

“援軍信報,路上遭遇大雨,洪水攔住去路,軍隊不得不緩行,原計三四日後能到,現在恐怕需要十來日的光景。而液池林將軍那邊,液池與驪戈之間的關口鄴城昨日被南梁攻陷,林將軍回成的路線被切斷,必須從東邊繞路再北上回驪戈,算算日程也約十來日。”

“城中糧食還有多少儲備?”

“十五日。”

文殊辰給的期限是十日,而驪戈與外界唯一的通路昨日也被切斷了,此刻說是孤城也毫不誇張。怪不得今夜南梁大軍被燒了糧草還敢囂張叫陣,原來早先一步得知情報,知曉驪戈此刻只是茍延殘喘,垂死掙紮。

情況不容樂觀,眾將士都望著戰地實景圖旁的人無言。

“只要我們撐過這五日,等到援軍就勝利了。”

張將軍突然開口,多少帶了寬慰的成分:“不過他們沒有糧草,南梁王說是給我們十天思考,但其實應該是為了派兵從其他城鎮緊急調用糧草。我們是否可以再次出兵,向上次那樣斷他們的糧草大軍?他們一旦沒了糧草,定會支撐不住自主退兵。”

“不可行。糧草被已截過一次,這一次南梁王定會嚴加防範,況且,如今被孤立的是我們,他們退兵十裏又如何,我們依舊沒有援軍,沒有糧草。”

“夫人,王某有一想法,想請教夫人。”

謝唯黎道:“事到如今希望大家各抒己見,無需顧慮太多,王將軍請講。”

“夫人與南梁王交情匪淺,王某想請問夫人,南梁王這個人,信譽如何?”

廳裏立時陷入沈默。

謝唯黎擡頭,對上所有將軍的目光。

話說的含蓄,她卻明白這些人始終惦記著文殊辰那句“一人換一城”的豪言。

文殊辰,這就是你的目的麽,動搖他們的心思,妄圖不費一兵一卒奪回我,那麽驪戈城呢?你計劃良久,真的會因我輕易放棄?

謝唯黎微微一笑,淡然道:“諸位將領是不是忘了當初我來驪戈城的原因?”

被欺騙地點,被隱瞞林染陸的情況,悲憤之下,她才悔不當初一走了之。

眾將士立馬咳嗽著移開目光,王將軍拱手道:“王某失言,還請夫人海量。”

謝唯黎笑道:“南梁王生性狡詐,其實早在我還被囚禁在南梁皇宮裏時就曾無意看到他與丞相密謀計劃對白祁發動戰爭。如此野心勃勃之人,怎會因為我一介女子而放棄蓄謀已久的計劃?”

“他不過是記恨我今夜燒了他的糧草,想挑唆動搖我們的心思。”

“可是夫人,這道理我們明白,就怕驪戈的百姓們不明白,若是明日有人聚眾鬧事,該如何處置?”

這也是嚴副將最擔心的問題,他打從一開始就看穿文殊辰的不懷好意,可士兵們的想法他能壓制操控,但驪戈百姓怎麽想他卻無權幹涉,也幹涉不了,文殊辰恐怕就等驪戈百姓起哄,他們不得不順應局勢將謝唯黎交出來的一幕吧。

謝唯黎卻不這樣想:“大家說的不無道理,或者說,明日□□成會出現聚眾鬧事的情況,想必這也是南梁王的目的之一。”

頓了頓話頭,她繼續道:“南梁王這個人,我說過心思詭辯莫測,但他有個不能稱之為特點的特點,就是不喜歡有人違背他的計劃意願。通常情況下,違背他意願行事的人都會獲得不好的下場。”

“夫人此話何意?真要投身南梁麽?”

“當然不是。”謝唯黎打斷那說話之人:“我們的立場就是戰,但是戰也講求方法,我們可以認死理,固執到底然後開戰,也可以假意投誠,突然反水地戰。”

“既然明知會民怨四起,又何必和自己人吵架浪費精力?倒不如在百姓們鬧事之前先一步遂了他們的心思。先穩住民心,再穩敵心,最後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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