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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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謝唯黎犟著性子不服軟,別說不出相府,她房門都不肯出一步,連看守房間的侍衛被撤掉也無動於衷。蘇瑾彥看在眼裏,怒在心裏,幾次想沖進房裏,可想到謝唯黎冷著表情疏離的樣子忍不住作罷揮袖而去。

主子們不合,冷戰繼續,最遭罪的莫過於伺候的下人們,謝唯黎還好,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蘇瑾彥則全完全不那麽回事,連日的笑容不見了,語調雖然溫和但難掩冰冷的戾氣,才短短幾日氣場淩厲的和上戰場似的,還養成了皺眉擡手捂額的習慣。

就連蘇錦繡順利誕下龍女的消息傳來都無法融化著寒冷的氛圍。

“相爺,方才傳旨的太監來過,說皇上今晚要大宴群臣。”主子心情不好,福祿的心更懸在半空中,蘇瑾彥才回府便趕來匯報。

果然,蘇瑾彥冷著臉,換上常服從屏風後拐向書桌邊,眉眼沒擡:“知道了。”

福祿梗了一下,小心翼翼打量他兩眼,壯著膽子斟酌道:“相爺您莫要忘了,這種規制的宮中宴飲是要求攜帶家眷的。”

言外之意,被禁足的謝唯黎是不是該解禁了?

蘇瑾彥又何嘗不知,本以為謝唯黎會忍不住鬧騰,恩,哪怕罵他吵他也是好的,但她除了淡定就只有淡定,仿佛根本不在意,這才是他最氣也是最在乎的地方。

抿了口茶水,才想起福祿還在底下侯著,只得耐著性子道:“現在朝局混亂,那種地方唯黎不喜歡少去也好,我會跟宮裏人說她染了風寒在府裏靜修,宮宴便不帶她去了。”

想了想,又忍不住補了句:“禁足令就解了吧,她恐怕也憋壞了,只一條,夫人若要出府你多派幾個人暗中跟著,去了什麽地方幹了什麽記得及時匯報。”

得蘇瑾彥這句話,福祿長松口氣。相爺到底還是看不得夫人受苦,逮著機會就解了夫人的禁足令,只希望夫人聽了這話能高興些,夫人一高興一服軟,相爺就笑了,然後天下就太平了。

算盤打的啪啪想,福祿笑著答應,幾乎是小跑地離開書房直奔月綺軒,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正在休養生息的謝唯黎。

可福祿忘了,祖宗們發明了一個詞叫自作多情,這什麽意思呢?翻譯過來其實就是想太多。

聽完管家上氣不接下氣的敘述,謝唯黎並沒有他意料之中的欣喜和興奮。除了淡定還是淡定,纖纖手指去過樹葉簽夾入書本中,緩緩合上置於桌邊,福祿習慣性地瞥一眼,上書“戰國策”三個大字。

“知道了,不知福管家還有何事?”

福祿楞住,收回眼光,重覆一句:“相爺已吩咐解除夫人的禁足令……”

謝唯黎撥撥花瓶裏的梅花枝:“我知道了啊,相爺不是還以病為由讓我別進宮麽?”

意思是這個意思,但怎麽從謝唯黎口中敘述出來味道就變了了呢?福祿無奈,只能訕笑著退出房門。

冬天夜幕降臨早,蘇瑾彥又黑著臉只身一人進了宮,彼時謝唯黎依舊坐在房間裏,烤著暖烘烘的火爐,有一顆沒一顆吃著葡萄。

福祿一臉憂傷不解,仰望星空。

“夫人,外頭有宮人求見,說是延繡宮的人。”無憂端著茶托進來,順嘴稟報。

延繡宮,是繡繡宮裏的?謝唯黎直起身,取過帕子拭手:“請進來。”

這回來的不是太監是個宮女,長的乖巧靈動。宮女進屋也不多話,行了禮直接道:“秀妃娘娘邀丞相夫人宮中小聚,轎子已停在相府門口,勞煩夫人跟婢子走一趟。”

……

旁晚停歇的小雪到晚上卻變作洋洋灑灑飄的大雪,將深灰的墻瓦掩藏,羽毛般的雪花輕拂過手心,濕化成冰涼的雪水。

轎子行的穩,若不是兩旁倒退的景致,謝唯黎幾乎感覺不到前進。小半時辰後,轎子終於在一處花園門口停下,一個老嬤嬤領著她從後門進了延繡宮,無憂跟在後頭,低眉順眼。

“嫂嫂,繡繡可將你盼來了。翠喜,快泡茶水,再端些水果糕點上來。”謝唯黎進了簾帳裏,正瞧見靠臥在榻上擺手吩咐下人的蘇錦繡,她卸了妝,頭發松松地挽著,棉被嚴嚴實實地捂到胸口位置,只露著脖子腦袋,連雙手都攏在套子裏抱著湯爐子。

謝唯黎笑著迎上去,在她旁邊的榻上坐下:“不是說今晚有宮宴麽?繡繡怎麽回宮了,小寶寶呢?”

蘇錦繡甜甜一笑,嗔道:“是皇上心急,定要先辦個酒席慶祝,要我說怎麽也該等出了月子,寶寶滿月再辦。”又招呼下人將嬰兒抱來,先是在懷裏掂量幾下再交給謝唯黎:“嫂嫂快瞧瞧吧。”

沒見過這樣小的孩子,裹在繈褓裏軟軟的香香的,剛吃飽還吐著奶泡,瞇著眼睛犯困,謝唯黎心理最柔軟的東西被觸碰了,抱著孩子還有些緊張,伸出手指輕輕摸摸又趕緊縮回,生怕微涼的手指凍著嬰兒。

“真可愛,她叫什麽名字?”

輕輕晃著孩子,一手隔著繈褓拍打她的背脊哄她入眠,遇到孩子,任何女人都能展現做母親的天賦。

蘇錦繡笑道:“靜姝。”

謝唯黎念了兩遍,將昏昏欲睡的靜姝交給旁邊的奶娘:“‘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取的嫻靜文雅之意,是個好名字。”

“繡繡叫我入宮可是有事?”

蘇錦繡不答,擺手示意宮人們離開,竟突然跪了下去。

謝唯黎大吃一驚,連忙扶起她的雙臂阻止:“繡繡這是何意?有話好好說就是,可是你在宮裏遇到什麽困難了?”

蘇錦繡顫著眉睫搖頭,依言起身坐回到榻上,拉著謝唯黎的手,表情淒苦:“嫂子,是繡繡對不起你。聽聞這些日子你和哥哥鬧不和,繡繡知道後實在寢食難安,早就想同嫂子見面卻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今日明知道嫂子人不舒服還拉嫂子進宮……”

原來是為她和蘇瑾彥的事,謝唯黎心理有些明白過來,問道:“繡繡怎會這樣想,我和相爺的事並未牽連到別人。”

蘇錦繡搖頭道:“嫂嫂,繡繡知道嫂嫂是因為哥哥常入後宮的事才同哥哥爭執,繡繡也承認自己做的愧嫂嫂,不該瞞著嫂嫂暗中讓哥哥同菀姐姐相會。”

“但是嫂嫂要相信哥哥,他是真心喜歡嫂嫂的,他們相會,也不是嫂嫂想的那樣。”

親耳聽到蘇錦繡承認,說不意外是假的,謝唯黎的笑容淡了很多,說實話,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子,她並沒有過多的了解,也不知道她說這話真實意圖是什麽。懺悔?還是大有深意的警告?

謝唯黎沒有多話,只是應了句:“我和相爺爭執的事他都和你說了?”

蘇錦繡道:“哥哥不會同繡繡說這些。但是繡繡明顯感覺到哥哥不開心,有時候說話也心不在焉,然後就註意了一下,就知道是嫂嫂和哥哥發生爭執了。”

真是個多心的女孩,謝唯黎道:“那繡繡這是在同我道歉?”

雙目對視,兩個人的神色都略微覆雜,蘇錦繡頓了頓,道:“不是。”

又是個意外,謝唯黎未接話,也未急著將被握住的手抽離。

“嫂嫂別生氣,請容繡繡把話說完可好?”

謝唯黎點點頭,心道,你做都做了,人也叫來了,我不聽你說難道你就真的不說?

蘇錦繡刻意放低了嗓音道:“嫂嫂或許略有耳聞,在皇上和哥哥大婚之前,哥哥和林老將軍家走的很近。相府和將軍府聯合掌權,說是掌控大半個朝野也不為過,保皇派力弱,根本無法與之抗衡。然而自從菀姐姐進宮,嫂嫂入住相府以來,將軍府與相府就不覆往日的親密無間了。嫂嫂有所不知,當初在林中刺殺你的人其實是將軍府的人——這是我無意中聽到菀姐姐同將軍府人談話才得知的。”

“那次事件後,哥哥似乎就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僅要與將軍府斷開所以聯系更有可能想反將一軍與之為敵。但是嫂嫂,現在的朝堂已不是一年前的朝堂,保皇派力量漸強,此刻若相府與將軍府徹底撕破臉面對相府將極其不利,甚至有可能相府會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雖然嫁入天家,但繡繡最掛心的還是哥哥,繡繡知道菀姐姐一直深愛著哥哥,而哥哥也不可能徹底丟下菀姐姐,所以繡繡就想借用這層關系來麻痹將軍府的人,不讓他們對相府不利。”

“可繡繡太自私了,只顧考慮自己和哥哥卻沒想過嫂嫂才是最痛苦難過最無辜的人。然而事情已經沒有退路,繡繡只能求嫂嫂多多體諒哥哥的苦衷。”

面對蘇錦繡灼熱真誠的目光,感覺到手上的力道,謝唯黎不知該用何語氣作答。蘇錦繡說的沒錯,做法縱然欠妥但出發點是為了相府。再者,這些事蘇瑾彥不可不不知道,他沒有拒絕不就等於默認?真搞笑,他們瞞著自己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的,該做的都做完,該說的說完,最後才想起原來相府還有她謝唯黎這麽一號人物,象征性地知會一聲,表示你想理解就理解,不想理解也權當你理解。

荒謬!

謝唯黎移開目光,緩緩撤回被拉著的手,端起旁邊的茶水杯:“繡繡,你難道不覺得宮裏有你菀姐姐作伴,兩人專心共事一夫,是個不錯的選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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