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蘇瑾彥話說的太決絕，謝唯黎楞在當場，心裏冷的更加厲害，瞪著他離去的背影大笑：“我不該是這樣的女人？呵呵，那丞相大人以為妾身該是怎樣？不耐深宮幽冷，抱著丞相大人大哭‘我不甘心’麽！”

蘇瑾彥的背影僵在當場，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怒氣令身子微微顫抖，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冰冷的話如冰錐刺入謝唯黎心中：“來人，送夫人回房！伺候夫人的貼身侍婢，一個都不準放離月綺軒！”

“你……先獨自靜一段時間吧。”

……

謝唯黎心如死灰，蘇瑾彥卻是怒火交加。從沒見過這樣抗拒、倔強的女人，固執幾乎令他發狂，最後那句話更是晴天霹靂般砸在頭上，那樣熟悉的描述，簡直就如謝唯黎親耳所聞一般。

她只入過皇宮一次，且不說不熟悉後宮線路，也不可能有機會親眼目睹他和林菀談話的過程。可事實就是，她不僅知道，而且還知道的非常詳細！

到底是誰，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動作！挑唆他們的關系！

氣歸氣，蘇瑾彥總算沒有喪失理智，立馬找來可欣可悅，詢問謝唯黎昨夜送完賓客後是否真的回房就寢。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一切照常，至少在她們離開前，謝唯黎的神情還是平靜如常的。表面上看問題似乎不在到訪賓客中。

“敢冒死在我頭上動作的人可不多……”他瞇著眼睛喃喃自語。

忽然，桌上的酒壺跳入蘇瑾彥的眼中，話頭打住，腦中頓時晴明起來。

他陰沈道：“昨夜夫人回房後可還飲了酒水？”

可欣可悅對望一眼，均搖頭：“夫人只在陪客時飲了，回房後不曾飲過。”

酒壺是有人後來拿來的。

蘇瑾彥冷哼一聲，廳上氣壓驟然降低，兩個丫頭頭冒冷汗。

袖中，五指握拳，不自覺地發出啪嗒的脆響，無不彰顯著他此刻臨近爆發的怒火。再開口，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般，陰冷，陰厲：“所以昨夜你們離開時，桌上只有茶水。”

不是質問，可欣可悅還是點頭表示默認。

蘇瑾彥深吸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他擺擺手示意兩人下去。真是不敢想象，居然有人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深夜入相府就算了，還敢私自探入謝唯黎的臥房。不用猜測也知道謝唯黎今天的態度與昨夜來訪之人密切相關。

要喝多少酒才會宿醉，小小一壺清酒怎可能有這樣大的威力？

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在蘇瑾彥腦中慢慢成形。昨夜謝唯黎不僅見了人，更可能被帶離了相府，他們去了哪裏？是皇宮內院？還是城內酒肆？……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足以讓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盡數崩塌。自家妻子深夜與男人相會，還喝的酩酊大醉，光想都已讓他產生了殺人的沖動。

福祿候在旁邊，眼見蘇瑾彥的氣壓越來越低，臉色由白到青，到黑，他握著杯子的手骨節發白，閉著眼，胸口起伏隨呼吸越來越急促。從未見過相爺這樣震怒過，福祿冷汗連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無從勸阻。

他正為難，蘇瑾彥卻忽然睜開眼，看清那雙赤紅狠戾的雙目，福祿嚇得險些心臟驟停。蘇瑾彥開口，嗓音變得異常沙啞，眸光如刀劍，鋒利陰冷，帶著濃重的殺意：“查。”

他重覆道：“給我查。昨夜所以到府的賓客離開相府後都去了哪裏，幹了什麽，特別是謝家父子，林毅，林染陸以及……文、殊、辰！”

……

謝唯黎被半強迫“請”進臥房。房門被緊緊關上，雖未上鎖，門口卻站著四個侍衛，各個面無表情不茍言笑，而且只聽命於蘇瑾彥。

謝唯黎氣不過，沖到窗戶邊大力推開，妄圖從床邊跳出。豈料，窗戶被一左一右兩個侍衛穩穩扶住，其中一個恭謹道：“夫人若是需要什麽盡管吩咐。”

被氣的笑起來，謝唯黎喝道：“我要出府，你讓麽？”

“相爺有令，不許夫人出門半步，還請夫人息怒。”

“夠了！你去告訴丞相大人！要禁足就禁的徹底些！有本事一個月不讓我出府，他有本事一個月不要踏進我月綺軒半步！”

正端著書本雜卷匆匆趕來的無憂聽見這話，腳下險些一個趔趄：“夫人！”

她四周看看，不見蘇錦陽身影，大松一口氣，心裏又急又氣顧不得太多小跑過來，蘇瑾彥未吩咐不讓人伺候，侍衛們開門放她進去。

“夫人！您這說的哪門子氣話！”一進門，無憂將手上的書全部堆到桌上，急著小臉對窗邊的女子道。

“若是被相爺聽見，又要吵起來了。”

謝唯黎見她進來，語氣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濃濃的嘲諷：“誰稀罕和他吵，我實話實說罷了。”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也確實沒有心情見蘇瑾彥。

無憂嘆氣，也不好多說，倒了茶水遞上。蘇瑾彥的心思她不好猜，但謝唯黎為何氣苦無憂還是知道幾分。早在上次說書館聽到那些傳聞開始，謝唯黎心中就已經生出不自在，雖然沒有明說，但總歸埋下隱患。

“夫人，您昨夜出去是不是又和柒公子在一塊聽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無憂聲音放的很低，謝唯黎先是楞，很快反應過來，接過茶杯：“他今早送我回來，把你吵醒了？”

無憂點點頭：“他讓婢子去偷偷拿些酒放到屋裏並囑咐不要和任何人說起。夫人，您昨夜是不是不放心相爺，和柒公子一起進宮去了？夫人懷疑宮裏的莞妃娘娘和相爺有染？”

到底跟在謝唯黎身邊伺候這麽久，小丫頭心裏明鏡似的，謝家和相府，謝太傅和相爺，沒一個省油的燈，夫人夾在中間怎能不多動心思。

謝唯黎本也沒打算瞞著無憂，不同後來臣服於她的可欣可悅，無憂是自己親自帶進府的，聰明伶俐又忠心耿耿。既然她開了話頭幹脆就把所有想法說出來。

抿一口茶水，握著杯壁的手指發白：“我昨夜是進宮了，無憂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麽……蘇瑾彥竟然真的和林菀親熱異常，我多希望……希望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無憂毫不驚奇，一下下扶著謝唯黎的背，繼續問道：“夫人莫氣。夫人可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我們躲在假山後，距離亭子遠，聽不清他們講什麽，但這重要麽？他們那麽親密的摟在一起！蘇瑾彥甚至……甚至……將她抱回曜雪宮！”

被迫回憶，謝唯黎不得不停頓數次，深呼吸，才能壓低聲音。

“後來他們走了，我也沒有必要再跟過去自尋恥辱，便和文殊辰去了城郊，喝酒騎射發洩。文殊辰真厲害，居然連琇瑩都弄到了，還從林子裏挖出兩壇酒。”

“琇瑩？”無憂吃驚，拍打她後背的手收了回來，轉到謝唯黎身前：“夫人，您不覺的奇怪麽？柒公子突然帶您進宮，緊接著又帶您去郊外，甚至連酒水和馬都準備好。他怎麽會有這麽大膽子冒險帶你出去呢？就不怕相爺突然回府找不到人？這簡直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刻意規劃好的。”

“還有，夫人肯定是不熟悉宮中路線的，柒公子帶您進去，卻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恰好只能看到人影不能聽到聲音，這不奇怪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無憂一番話，將謝唯黎梗住了。她只顧蘇瑾彥和林菀之事帶來的沖擊，的確沒想這麽多。記得文殊辰曾解釋說酒是很久以前就埋在那裏的，琇瑩的話，會不會可能是他偷出來放養在林子的呢？至於進宮藏匿的位置，她依稀記得亭子後方是有一大片密林，那裏雖然近，但是背著光，不是上好的觀測地點……

這一切會是文殊辰有意為之麽？謝唯黎不願相信，他事先又不知道昨夜會有聖旨召蘇瑾彥進宮，怎麽可能準備好這些。

“無憂，可是蘇瑾彥和林菀之事是我親眼所見，就算聽不到說話，動作也能體現出兩人的親昵。”

無憂搖搖頭道：“夫人單純，不知道這其中的差別。別說皇宮相府，就是平常大戶人家用這把戲算計人的都比比皆是。夫人就沒想過，你和柒公子能在亭子後監視相爺和莞妃娘娘，其他人就不能麽？夫人怎知相爺是不是故意為之？”

“婢子不知道相爺對莞妃娘娘到底是什麽情感，但婢子知道相爺是真心喜歡夫人的。夫人有所不知，前段時間婢子親眼撞見相爺為夫人磨釵頭鳳做生辰禮物。您也說過，易得無價寶，難求有情郎，相爺日理萬機卻還肯花心思親手磨釵子給夫人，婢子覺得這份情誼絕不會假。”

謝唯黎怔怔然，瞧著無憂：“釵頭鳳？可是我並沒收到啊？你為何從未提起過？”

無憂嘆口氣：“既是生辰禮物，相爺當然不允婢子提前說出去。夫人一醒來就同相爺吵架，相爺就是有心思送也送不出啊。”

謝唯黎卻並未因此開心，目光落在合緊的窗扉上，上面倒影著外頭侍衛的影子：“就算你說的都是真，我們也回不去從前了。”

“我有我的原則，他有他的原則。他最眷戀的是權勢官場，其次才是情感，而我，只想遠離這是是非非，不想沾染片刻陰謀。”

說不通道理，明明兩個人都互相喜歡，卻要硬生生弄成現在這樣子，無憂也急了，跺腳：“哎呀夫人！您說的權勢陰謀又不妨礙您與相爺的感情，要那些原則又有什麽用啊！難道真要親手把相爺推給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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