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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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不歡而散,這是自上次新娘掉包後,蘇相同林將軍府兩股勢力又一次出現了裂痕。

謝唯黎卻是對蘇瑾彥約見林染陸的事一無所知,也無心在意“狩獵遇刺”事件的追查,原因很簡單,自從文殊辰高調入住相府對面,她幾乎每天都要面對此人的騷擾,無暇他顧。

雖然當時崖底文殊辰答應過解蠱這事,但鑒於此人心思莫測,謝唯黎根本沒指望他能履行諾言。可誰曾想,文殊辰不僅履行了,還履行的相當高調。成功將“老宅”從皇宮搬到了相府對面,更是天天拉著林染陸來相府報到,理由之拉風之奇特,什麽“丞相夫人以國家為重,舍生救使臣不幸中毒,使臣感恩戴德知恩圖報,自當竭盡全力為救命恩人排憂解難”……

滿篇鬼話,卻唬得皇帝同百官一楞一楞。

他像算好似的,專挑蘇瑾彥不在的時候來,氣的蘇瑾彥天天臉黑的和碳似的,又無法阻止他同謝唯黎見面,因為文殊辰提供的解蠱法子太強大,太變態,每日必須取幾滴新鮮的中蠱人的血液。偏偏放眼白祁,除了此人再無第二個能制解藥,遂,丞相表示最近心情很差,生人勿近!

蘇相情緒“不好”,直接波及者除了朝中大臣們,體會最深的當數謝唯黎。

不知是受了文殊辰的刺激還是因為被自己表明心跡有所觸動,除非一定要出門辦理的公事,他幾乎整日陪著自己,每日必定抽出一兩個時辰隨她院中散步或是喬裝出行,有時連去書房也要拉她捧書在側,兩人可以說形影不離,到真像一對普通陷入戀愛的青年男女,蜜裏調油。

謝唯黎有時會吃不消這樣的生活,但大部分時候還是樂見其成,與蘇瑾彥呆在一起的時間多了,到也有個好處,便是她現在對這位當初丞相很多惡劣的喜好更加清楚,就比如現在。

“好了沒?好了沒?腦袋都僵了。”保持著跳窗動作將近一刻鐘,脖子幾乎要酸得斷掉,又不敢動用雙手去揉捏,只能拼命紮著眼睛以示抗議。

“還差最後幾筆。”書桌旁,蘇瑾彥負手而立,右手執筆,緩慢地在紙張上勾勒,湊近看去,是副未完的仕女遠眺圖,畫中女子素衣黑發,似正遠望窗外期盼什麽。

謝唯黎哀嘆一聲,很是無奈:“我還以為夫君如外邊傳的那般無所不能,畫畫這事,不該是看一眼就能臨摹出來的麽?”

這丫頭,把他當成什麽了,還看一眼就臨摹。蘇瑾彥搖頭評價:“心比天高。畫畫如習書,非一朝一夕可成,要想做到一眼成畫,除非日夜鉆研。放眼望去,就是白祁第一畫師都未必能做到。”

謝唯黎不聽,僵著身子實在妨礙她發揮:“別找借口了,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有這麽難麽?”

蘇瑾彥又看她一眼,幾筆刻出那纖纖玉手,嘴上不緊不慢:“技不如人?你且說說,你一共見過幾人作畫?又有幾個比我畫的好。你若說的出,我便承認。”

別說看別人作畫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覺明寺,師傅們每日做的最多就是念經打坐參禪,哪裏見過和尚成天畫畫的?頓時噎住,卻梗著脖子不服輸:“哼,我頭發長見識短,哪裏比的上蘇丞相才高八鬥。親眼沒見過,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這麽大,總有能鎮得住你的。”

還用找其他人來鎮他麽?蘇瑾彥莞爾,終於描完最後兩筆,閣下筆,沖她招手:“油嘴滑舌。畫好了,還不快來瞧瞧。”

謝唯黎哀嚎一聲,理也不理他,直接癱軟在榻上,一手叉腰一手揉脖:“容我先緩緩,我終於發現畫畫這活,被畫的比畫人的累多了,改明兒我也讓你擺一姿勢讓我慢慢畫上一時辰,準把蘇丞相畫成蘇歪脖。”

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蘇瑾彥失笑,又看了畫兩眼,畫中女子姿態隨意,容貌姣好,貴在純粹晶亮的雙眸,美甚珍珠。繞過書桌,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揉著脖子:“這樣可舒服些?”

謝唯黎舒服的直哼哼:“不錯,很有天賦。小蘇子,本夫人有賞。”

話音未落,額前被人彈了一指,睜眼正瞧見某人揚眉:“不知夫人打算賞些什麽給小的?”

“黃金萬兩?”

蘇瑾彥道:“不好意思,小的家富,不缺銀子。”

真無恥,一聽就是貪官論調!謝唯黎腹誹兩句,繼續裝:“美女無數?”

蘇瑾彥笑道:“小的懼內得很,娶了個能言善妒的夫人。恐無法消受美人恩。”

你才能言善妒。“既然能言善妒,那本夫人就做主準你休了……”

“哎呦!松手!痛!”

鼻子被捏住,聲音都有些走調,謝唯黎忍不住嚷:“我錯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堂堂丞相,居然跟一個女子計較,你不知道好男不跟女鬥麽?”

蘇瑾彥這才松開手,將她扶坐起來:“是誰先亂說話的?”

“這次是小懲大誡,下次再犯就……”

“就怎麽樣?”謝唯黎搶言,大有你奈我何的架勢:“罰我不吃晚飯?罰我不睡覺?”

清冽的眸中狀似無意掃過桌上半幹的畫卷:“罰你替為夫擺一個月姿勢。”

敢嫌棄他的畫技,那就拿她一直練習,直到她在無怨言為止。

“天!你還是罰我不吃晚飯加不準睡覺吧。”謝唯黎翻著白眼,倒頭栽入榻上,鯉魚打挺的模樣,瞧的蘇瑾彥忍俊不禁。

唔,其實畫畫還挺好玩的不是麽?

兩人正濃情蜜意,門外傳來福祿的聲音:“相爺,夫人,文公子與林少將軍來訪。”

笑容微斂,蘇瑾彥正要答話,榻上的“屍體”一個直挺,詐屍了。

拉著他的錦袖借力起身,謝唯黎有些意外:“他不是說今天不來的麽?”下意識看眼身旁的人,文殊辰的秉性她最清楚,他若要找她,定不會挑蘇瑾彥在府之時。今日兩人同來,莫非是沖著蘇瑾彥?

福祿不知怎麽回答,畢竟他也不明緣由。

“想這麽多做什麽,無事不登三寶殿,他為什麽來出去問問不就清楚了?”蘇瑾彥就勢拉住她,帶著人推門出去,向前廳走去。

“文公子同林少將軍大駕光臨,蘇某有失遠迎。”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前廳,蘇瑾彥當先拱手賠罪,面上早收了方才同謝唯黎談笑的親切,笑的極為官方。

林染陸原本正襟危坐,聞言立即起身問候,不知是不是當著謝唯黎的面,言語顯得有些拘謹。眼光雖有些避諱,卻若有若無地投在謝唯黎身上。

本以為此次人少,兩人見面多少會有些尷尬,可謝唯黎似乎根本沒他那麽多心思,只是淡笑打了招呼,便再未註意她。

文殊辰本背對大廳負手在後,正瞧著墻壁上掛的富春山居圖,聽到動靜亦側過身來:“蘇相說哪裏話,在下不請自來,丞相肯相見已很夠意思。”

此語戳中某人心思,謝唯黎飛快瞥一眼身側之人,其面色毫無變化,果然深藏不露。

“文公子說笑了。請坐。”蘇瑾彥徑直坐到慣常的位置上,比了比下首的位置,示意文殊辰二人自便。謝唯黎則挑了他另一邊坐下,這個位置,正對著林染陸和文殊辰。

仆人們魚貫而入,送來茶水和點心。

“此畫山和水的布置疏密得當,墨色濃淡幹濕並用,極富於變化,特別是這一處瀑布懸口,飛檐跌宕,幾可亂真。”剛剛欣賞雖然被打斷,但文殊辰的註意力依舊放在畫上,用折扇指了指:“敢問蘇相,此畫可是黃叔公的真跡?”

蘇瑾彥意外,下意識地順著他指向望去。其實壁上原先掛的並不是此圖,而是副雪景,此畫是謝唯黎打點換上的。

但畫確實是真話,蘇瑾彥抿一口茶水點頭:“原來文公子對畫頗有研究。”

文殊辰笑而不答,將目光從畫上移回到主人身上,這個角度看去,不知目光是落在蘇瑾彥還是他身側的謝唯黎身上。

謝唯黎也在瞧畫,但她瞧的方面卻與他們不一樣。眼神刻意掃過只顧喝茶的林染陸,後者似乎漠不關心。

這畫是她過府不久親手掛上去的,看中的不是什麽大家真跡或是價值連城,而是這畫中太過熟悉的布景位置。

蘇瑾彥不知道,或許連林染陸本人都忘記了,那處被文殊辰稱讚的瀑布位於覺明寺後山群峰之一仙女峰。她懂事之前常到此玩耍,畫中只描了瀑布,其實瀑布底下還有棵參天大樹,是棵青藤纏繞並蒂連生的雙生樹。寺中大師曾說,樹纏藤,藤纏樹,百年約,定黃泉。民間亦有民歌曰:連就連,我倆結交定百年,那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依稀記得,自己幼時曾在此樹下遇到個漂亮的男孩,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那該是她當時自入寺以來過的最歡樂的時光。

奈何年紀太小,記憶實在恍惚,男孩的樣子和名字幾乎模糊消散,若不是那句印象深刻的“染哥哥”縈繞腦際多年,她也無法再遇林染陸時就一眼認出,認出他就是那個對自己最重要的“染哥哥”。這也是為何她會讀林染陸一見鐘情的主要原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還記得當年,可林染陸已完全忘記。

這畫平常出入前廳幾乎不曾被人註意,沒想到今天竟被文殊辰提起。

收起回憶,謝唯黎笑著接道:“畫美,想必原景更美,文公子如此喜愛,只是不知有沒有機會一訪真景。”

端茶的手微頓,文殊辰掀起蓋碗輕撥茶葉,吹了口氣,笑得輕巧:“也許吧,世界之大,緣分到了自然就能相見。只可惜就算尋訪到,恐怕也與當年的景致不同了。林少將軍以為呢?”

從開始到現在,林染陸似乎一直在神游。乍被提起,到也不慌張,表情淡然:“歲歲年年花相似,若文公子只為尋景,還是值得一求。”

蘇瑾彥挑眉,似對這兩位“來意不明”的來訪者頗有微詞:“兩位來訪,恐怕不單單只為蘇某府上一副畫吧?”

言外之意,有事說事,沒事走人,難道他這段時間的憤懣不滿表現的不夠明顯?原先此人只是趁他不再時騷擾唯黎,現在好了,他人還沒走呢,這兩位又和牛皮糖一樣粘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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