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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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人膽大心細好冒險,有資格作為皇家狩獵場,林宇峰的特點絕不僅僅是地廣林茂物種豐富,更兼具多種地形、天塹,涵蓋廣泛,是以不論喜歡哪種騎行狩獵風格的人皆能在此找到最適合之處。

眾人齊齊打馬入山林,文殊辰當先帶著三四個護衛一馬當先消失於叢林間。謝唯黎目光緊鎖,心思仍停留在方才那刻。

堂堂白祁大理寺少卿竟然會與區區一南梁使臣有往來,態度驚恐臣服,簡直聞所未聞。憶起那日在密道聽到的另一個男子聲音……雖然方術青因驚恐聲色有變,卻難逃謝唯黎敏銳的聽覺辨別,幾乎肯定,這個名義上的南梁使臣絕不是第一次來白祁,更不是第一次接觸白祁朝政,那日他們的談話她聽的並不太懂,可以確信的是,早在幾年前文殊辰就已經染指白祁政局,甚至還曾暗中左右。

這個認知不禁讓她冷汗層層,甚至於都開始懷疑此次南梁議和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為何他到白祁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即面聖說明來意,而是“失蹤”後獨自上京,暗中聯系包括方術青在內的一些朝中大員?若是假,那文殊辰或者說南梁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刺殺聖上?不像。混亂朝政?也不像。最重要的是,此人心思狡詐,百官知道麽?丞相知道麽?皇上知道麽?

師父常年與南梁軍士打交道,按理說應該最清楚南梁人的秉性,他呢,也對文殊辰毫無芥蒂?

猶豫不決,目光瞥向陳楚之身旁的林染陸,卻見其目光低垂,面無表情,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單純的克己守禮不理外事。唉……當下調轉目光,低不可聞地嘆口氣,師父啊師父,為何每次只要林菀在,你就這般魂不守舍?

靠人不如靠己。看來要想弄明白文殊辰的真實意圖,她只有自食其力。

謝唯黎自以為思慮心愁隱藏極好,卻架不住有心人存目不離的留意她小心動作,殊不知一舉一動早已被蘇瑾彥看得一清二楚。

“瑾彥,朕便也先行一步了!”選了個與文殊辰不同的方向,陳楚之輕策馬,馬匹嘶鳴著撒開蹄子飛奔而走。林菀為難,看看即將消失的陳楚之,又看看停在原地的蘇瑾彥和謝唯黎,終是架不住林染陸等人的眼光,循著陳楚之的方位策馬追去。心道,我多打些獵物回來,還愁被你搶了這一時風頭無不成?

“駕。”不同前兩隊的駕馬急行,蘇瑾彥這邊幾乎算得上閑庭信步。

護衛軍跟在三丈之外,這樣的距離不遠不近,既聽不見前面主子們的談話,又能看清前方情況以便突發救急。

沒了閑雜人等的幹擾,蘇瑾彥整個人放松了些,又恢覆到與謝唯黎單獨相處時的隨意:“終於進到林子了,夫人可開心?”方才一直看她愁眉緊鎖,該是在糾結什麽問題。

謝唯黎才註意過來,果見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溫暖卻不疏離,心裏雖喜他對自己如此在意,面上卻故作不以為意,她咳嗽兩聲,刻意挺挺胸膛拉下面色:“夫君今日可是打定主意要討唯黎歡心?竟連得罪莞妃娘娘都不怕了?”

話才出口便後悔,懊惱之色閃過,忍不住心中自責,難得這般好的氣氛,提林菀作什麽,就不怕他和上次那樣立刻掉頭走人尋他的情人去?

小情緒落入蘇瑾彥目中,丞相大人何等聰明,哪裏還猜不中她那些彎彎曲曲女兒心思?方才因林染陸而產生的不快盡數消散,笑染眉宇,他擺手示意護衛退後,策馬挨近身側之人,言語挑逗:“為夫可否理解為……娘子方才是在吃醋?”

謝唯黎一怔,白皙的脖頸臉頰立刻染上可疑的紅暈,狠狠瞪他眼,牽馬頭拉遠兩人距離:“說的什麽渾話!我……我又沒說喜歡你,誰吃醋了!”

蘇瑾彥也不惱,將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從頭到腳欣賞了遍,慢吞吞地:“唯黎,你可知欲蓋彌彰是何意思?”

以她的性格,不吃醋,不害羞,哪裏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他很開心,也很欣慰,這個始終把心思鎖在肚子裏的女子終於開始對他生氣,對他嬌嗔,對他在意了。

想起今日,他的唯黎為了自己甘願對林菀下跪示弱,心中原本殘留的些許對林菀的虧欠盡數消散,威脅的招數,向來只有他對別人用,哪裏有反過來的道理?林菀越是張揚跋扈,就越提醒他,謝唯黎的夫君只能是蘇瑾彥,想染指他的人,別說今生,來生都不可能!

和蘇瑾彥相處久了,謝唯黎也更加地了解此人絕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溫柔俊雅,骨子裏難纏桀驁,從不輕易服輸。她當然不會傻帽地再往話口撞,折著鞭子輕敲琇瑩,明智地轉移話題:“夫君,你還記得來時問我的問題麽?”

不知道她想說什麽,蘇瑾彥緩緩地點頭:“當然。”

馬蹄聲交疊,配上林間的風聲鳥聲,分外和諧。

謝唯黎輕吐氣息,目光投射至前方不知歸路的密林中,秋日陽光燦爛,洋洋灑灑地落在枝葉上,斑駁陸離,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知道麽,那日在覺明寺,就在你和皇上離開後,大師也給我算了一掛。”

“一樣的雙生簽,不同你們那支雙喜臨門,我的這只……”她頓了頓,似在思索如何描述:“世人都道大師一語定半生,我並不怕所謂的前路重重,從父親將我從覺明寺接回的那日起我就已做好身不由己的準備,或是進宮,或是嫁於將相王侯,在政治仕途面前,誰又會在意一個女子的幸福與死活?”

“大師說,我的簽是姻緣簽,是支白喜的姻緣簽。”

聽到此處,蘇瑾彥忍不住皺眉,眼中笑意冷卻,張口欲言卻被謝唯黎搖頭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實從聖旨下達到嫁與你之後,很大一部分時間我都在思考,這難道就是我那所謂的劫數麽?原本應該進宮為妃為嬪,卻陰差陽錯成了相府夫人?”

“可大師說,我的劫數之所以稱謂劫數,皆因一個願字。這樁姻緣,說到底最開始就是你不情,我不願。所有人都告訴我,白祁丞相蘇瑾彥喜歡林家大小姐,甚至這樣的喜歡已不能稱之喜歡,而是‘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決絕。”

“我並非喜歡她,我那是只是……”

“夫君。”謝唯黎道:“你還記得□□皇帝傾兵壓城救鶯娘的故事麽?世人皆說□□皇帝昏庸無道,為一風塵女子將萬千士兵至於險境,朝政之事唯黎無資格評價,可我卻知道,這才是決絕的愛情。不是占有,不是算計,不是謀略,傾盡所有只為她一笑,滿身殺戮只為她一世平安。哪怕被世人詬罵,被親兒摒棄,被百官叛離,在所不惜。”

“所以,從見到你的第一刻起,我便知道,你根本不愛林大小姐,因為我從你的眼裏,讀出了冷靜,讀出了深邃,讀出了了然,讀出了萬種意思,卻單單沒有愛憐和心痛。”

蘇瑾彥,你太冷靜持重,太深不可測,這樣的沈醉權力的你,叫我如何明了嫁於你到底是福是禍?

謝唯黎從未對任何人這樣清晰地表達過自己內心的想法,就是當初和林染陸在一起也未曾。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對蘇瑾彥說這些,而這些話又有幾分是自省,幾分是告誡。只是單純的想說,便這樣做了。不同於當初喜歡林染陸的純粹,蘇瑾彥城府太深,又有林菀的前車之鑒,她顧慮太多,不信任也太多,縱然明白自己的感情也不得不強迫保持距離。

明明一言未發,蘇瑾彥卻覺得嗓子喑啞,有些說不出話。

頭一次被人看得這樣透徹,竟比他自我認知還要入骨三寸。年輕的權相迷惑了,他不明白她為何要同自己講□□皇帝的舊事,□□皇帝和鶯娘之間本就隔著天塹,求不得愛不能是命運所致,可他們不同,他們拜過堂成過親,不會再有任何人阻礙在他們之間。至於林菀,他不喜歡林菀,明白心意地喜歡上她難道不是她所期望的麽?而她說的冷冽城府,她只要知道那只是他對付外人的手段,對她,對自己心愛的人,他蘇瑾彥永遠是寵溺愛護的不就行了麽?

“唯黎,所以你當初喜歡上林染陸,僅僅是因為他高尚的成全了我和林菀?”蘇瑾彥猶豫著低語,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林染陸足以吸引她的理由。

謝唯黎盯著他半晌,君子如玉,哪怕愁容不展,依舊那麽俊雅無雙。蘇瑾彥此刻微微頷首,清冽的眸子裏盛滿了困惑與低迷,他低著嗓子,問的近乎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措辭不當觸動她脆弱的情緒。心中百般滋味,她謝唯黎何德何能,能叫當朝寵臣這般對待?可是這個男人,還是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啊。

罷了,到底是自己要求太多了。這世間每天多少人說著喜歡說著愛,又有幾人真能做到生死不離?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能這樣寵溺自己已是至極,又何必為難他或是打破兩人間良好的現狀呢?

自嘲地笑笑,謝唯黎故意長嘆一口氣,主動策馬走進了些,傾身為他系緊不知何時松掉的黑絨大氅:“你啊,對什麽事都思慮過重,小心謹慎,唯獨對自己萬般隨意。連披風帶子松了都不知道重新系過。真不知道以前這麽多年你是怎麽活過來了,恐怕那些朝臣沒少瞧你笑話。”

態度轉變太快,蘇瑾彥還未回神,楞楞地由著她系好披風,拂去肩上的落葉灰塵。眼看玉指將要離去,想也不想一把握住,緊拽在手心裏,仿佛想通什麽,下定決心般:“唯黎,我承認我在這方面很笨,一時也不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有一點必須說明,我很清楚自己對你和對林菀的感情有何區別。對於我的喜歡,你可以顧慮,可以躲避,但不可以否認。”

“我說過,我蘇瑾彥的妻今生只能是謝唯黎,不休妻,不納妾。我不是林染陸,沒有他那樣的情懷,我要的,傾盡天下也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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