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滿滿當當的都是書，可是在沒有當初讀書的時候的樂趣和韻味。

那時候，總是和康泰因為想看一樣的書打架。可是我是誰，從小混大的，我能讓著他嘛！雖然這話說起來有些心虛，的確是每次都是康泰讓著我，我才能第一個搶著書看。有的時候他也會幫我跟別人搶。

有一次讓我最最最生氣地就是一個大塊頭，看著他的樣子得有二百斤吧！一走路感覺整個學校都在顫抖。偏偏跟我搶一本武俠小說。給我氣的！！當然我打不過他，我也不敢下手，他不得一腳給我踩死了。敢怒不敢言的我，默默地憋了一天，晚上放學的時候，發現書竟然在我的書包裏默默地躺著，一下子開心地心花怒放。我東看看西看看，這是老師新拿來的書，班級的男生女生都想看

。但是不知道怎麽就跑到我的書包裏了呢！我記得被那個死胖子搶走了得。後來放學的時候，我沾沾自喜地跟康泰炫耀，康泰用那種淡淡地語氣告訴我“你開心就好！”我覺得很不尋常。我覺得他是在嫉妒我。當然後面這句話我沒說，我只是樂顛顛地捧著書回去看了。

那時候已經臨近小升初了。為了讓我們鞏固知識，老師決定每個周六都來免費給我們補習，大家一聽開心壞了。又有機會一起作妖了。

我至今都記得那天。我早晨六點就早早地到了學校。眼看著同學們都到了，但是老師還沒有來，於是我帶領著我的同學們一起到學校後面的田野裏抓青蛙。大家激情都很高，在我的帶領下，大家都翻墻越壁的過來了。康泰一開始就是持反對意見的，他是班長，在老師不在的情況下他是有責任維持班級的。但是我死活就是不停，偏說今天是假期，老師來了也不能說什麽，同學們也都被我說的有些心動。康泰一看這種情形，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跟著大家來了。

來到田野裏，微風輕輕地吹拂，尤其是在早晨，空氣格外的好，一群泥孩子你追我趕地在田野打鬧。怎麽看都是一幅其樂融融地鄉村野景圖 。如果沒有一個小孩把另一個小孩撲通推進稻田裏的畫面，估計會更美妙。我就是那另一個小孩，那個被人扔進水裏的倒黴鬼。我根本都沒有看到我的背後是誰，正在那彎著腰抓青蛙呢，只見後面一個人趴地一推，我就來了個狗啃泥，直接吃了一嘴泥。等我頭出來的時候，面上全都是泥，我嚇壞了，嗷嗷叫喚。康泰聽見我的聲音，在看到我的臉，看看旁邊一臉幸災樂禍的死胖子。一氣之下，就和死胖子扭打起來了。本來我就驚著了，再看康泰和死胖子打起來了，我就哭的更歡了。畢竟康泰還是身子板小些，也被死胖子推進了泥塘。我一看康泰也被推下來了，也顧不上哭，撲上去就把死胖子撲倒了。多少年後，死胖子跟我說他現在想想當初我大家那個勁，還後怕呢！像是不要命似的，我嘿嘿一笑，可是嘴裏苦澀，什麽都說不出來。

小時候的事情，現在想想大多都是美好的。我記得以前每年只有兩天晚上是睡不著覺的。過年的前一天和春游的前一天，如果說要是折磨，那也是甜蜜的折磨。每到春游的時候，我媽媽就會給我買一兜子的好吃的，要什麽買什麽，無條件。背著這兜子好吃的找個風景如畫的地方一起吃。印象最深的那次春游好像就是五年級那次。那次說來地點選的也是巧妙，有山有水，風景絕佳。但是那次沒有康泰。不知道他為什麽沒去，反正我回家的時候，他的神色有些落寞。

我們在山上唱歌，打水仗，一起玩一起樂，覺得真開心。我不得不承認的事情就是，我真的是有些大大咧咧的。

回來的時候，在那條小河旁邊，我正歡天喜地地洗著今天弄濕的衣服，康泰來了，他問我：“今天玩的開心嗎？”我一看是他，更開心了。

“開心，開心，可開心了！“我也沒看見他似乎是有些不太開心的神色，只是一味地給他講我們都做了什麽，然後就看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隨便你，你開心就好“。搞得我還有點莫名其妙。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我們之間變了呢？

我記得最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六年級的時候，轉過來了一個女生，叫於紅。在她來之前，我們整個班級就像是一個封建古樸的小密室一樣，沒有那些愛恨情仇，也不懂什麽誰喜歡誰誰討厭誰的問題，可是於紅一來呢，就像是將一股風氣帶來了一樣。具體是什麽，不知道，可是人們的心思好像在一夕之間發生了變化。那時候興一對一，學習好的要幫助學習不好的共同進步。因為於紅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所以功課什麽的都不是很熟悉。於是老師在慎重地選擇之後，決定讓康泰幫助於紅。

於是於紅天天跑小賣店給康泰買荔枝味的汽水，腿兒勤著那！雖然每次汽水都是進我的肚子裏了。我倒是覺得理所當然，這麽多年，我們兩個吃點什麽東西都是不分你我的，本來家裏就住的近，再加上我媽媽覺得他也是可涼，所以幾乎我家飯桌上有什麽，他家就有什麽嗎！但是在別人的眼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尤其是於紅，，憑什麽她買的水，每次都是進我的肚子裏。

這天正當我渴的要命的時候，於紅進來。

“你憑什麽喝他的水啊？“我沒理她，繼續喝。

“餵，杜若溪跟你說話呢!誰讓你喝康泰的水？“

我已經喝完了，看著她惱怒的樣子。伸手指了指我自己。

“當然是我自己讓的啊，不然還能是誰？“我舉起瓶子還要喝，剛剛在外面風跑來著，實在是渴的慌。剛喝了一口，於紅過來將瓶子一下搶過去了，嗆了我滿口滿鼻子的水。

“媽蛋，你有病吧！“於紅順手就用手裏的瓶子往我腦袋上砸，媽的，那是玻璃的。沒砸到我腦袋上，我起身就和她扭打到了一起。“敢砸老子的人你還是第一個呢”我一邊打，一邊嘴裏罵罵咧咧。我那時候的嘴，想想真的跟糞坑似的，一點淑女的形象都沒有。

康泰進來的時候傻眼了，我倆已經在地上軲轆好幾圈了，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我倆還打的歡。康泰一手推了一個好容易才把我們兩個分開。

“康泰你說，你為什麽把我賣給你的水給她喝？“說著用手指，指著我。

“尼瑪，你再指我我看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給撕毀容。“康泰淩厲的眼神一看我，我頓時歇菜了。

“那啥，也不是我先動手的，是她用瓶子先扔我的。“

“是你先喝我的水的。“

“你要不要臉，那是康泰的。“

“你才不要臉呢，那是我買的。“我倆又你一言我一語的吵起來了。

“你閉嘴。“康泰大聲地呵斥。我得意洋洋地看著於紅

“讓你閉嘴呢！“然後轉頭才發現，康泰是說我呢！饒是我這麽厚的臉皮，當時也紅了眼眶。然後一言不發地回了座位。我以為康泰會無條件地幫我呢，好啊，原來他倆肯定就是偷偷地搞上了對象，他還一本正經地天天找我上學。狼心狗肺的東西。說完恨恨地收拾東西。

但是還是豎起耳朵聽康泰溫文爾雅地跟於紅說：“對不起，是我讓她喝的，我不喜歡喝汽水，你以後不要買了。”

裝模作樣。道貌岸然。我又在心裏暗暗地罵了一聲。裝什麽龜孫子啊，跟我一起的時候，怎麽就沒看見你那麽有禮貌。於是那天，我在心裏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心，從此以後我決定跟他絕交。那時候我們兩個還是同學。我也顧不上了，拿起一塊粉筆就在桌子邊畫了一條三八線。我七他三。他一過界，我就拿直尺抽他。放學的時候，我一看他手背都紅了，我又偷偷地高興了。

於紅再沒出什麽幺蛾子，我都想好了，她要是再敢拿水瓶子砸我，我就狠狠地抽她，要是康泰再幫著她我就連他一起抽，並且再也不跟他說話。

六年級下的時候，有一天一群初中生跑到我們學校裏玩，說是看老師。其中就有國輝哥哥一個。那時候其實我們兩個已經很生疏了，再不像小時候一樣親密，可是我見面還是叫哥哥，低眉順眼的，像是小媳婦似的。旁邊的一群初中生就在笑。甚至有個男生還打了個口哨，打趣地說：“呦，國輝，在哪弄個小老婆啊！”人群哄笑。我狠狠地瞪了那個人一眼，那人還笑：“呦，還是小辣椒呢！”國輝哥哥一看我惱了，告訴旁邊的人：“別胡說，她是我小妹妹。”他們那一群人中，有的人拿著不知道是汽油，還是什麽東西，點著火在那跳來跳去，聽見眾人在那說笑，他也跟著傻笑，一不留神，汽油全都倒進火力，“呼”的一聲就著了起來，我離火最近，沒來得及跑，被火燒了個正著，國輝哥哥急忙過來拉我，其他人一看這架勢，連忙把周圍的人都拉走。康泰正要出來尋我，一看我頭發著了，就用衣服過來拍打我身上，眾人圍著我，我既驚又懼，哭得死去活來的。抱著康泰，說什麽都不願意撒手。後來老師連忙來了，帶著我去醫院。火撲滅的很及時，燒的不是很嚴重，可是我的身上卻作了疤，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很猙獰，很難看，我有兩個月的時間，沒有去上課。這段時間，康泰天天來看我怎麽樣，把新講的課覆習給我聽，開導我。雖然不至於什麽都不會，但是畢竟跟在學校學習不一樣。很長時間我都跟不上。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我有一段時間總是做夢，我自己投身在火裏，全身都是火，可是我撕心裂肺地喊，都沒有人來管我，康泰就是抱著手臂，遠遠都看著，我怎麽喊他都不應。我把這個夢跟媽媽說，媽媽說：“傻孩子，怎麽會呢？康泰不會不管你的，那次他的衣服都燒壞了，是他媽媽給他新買的呢！“我一聽又後悔，不該對康泰那麽差。

等我再回到學校的時候，學習成績明顯趕不上了。康泰每天都給我補習，可是我的小升初的成績還是不理想，雖然能夠升初中，可是幾乎是倒數的名次。那段時間，真的是沮喪到了極點，本來身上做了疤就是覺得是一件很難看的事情，偏偏考試又考倒數。康泰因為考試考的好，他媽媽暑假帶他出去玩。我自己悶在家就更難過了。好在，痛苦的日子總會過去，冬天已經來了，春天不會遠。

開學後，我已不同尋常的努力終於又取得了好一點的名次。

初二那一年，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我剛剛放學回家，我爸爸媽媽就出去了，並且囑咐我讓我到康泰家寫作業。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我端著作業本到康泰家，看見只有奶奶在家。不用問，康泰奶奶就說，是往遠走一點的國輝沒了。我一聽腦子木了。

“哪個國輝？“康泰奶奶嘆了口氣，”孩子，你傻了？咱們這十裏八村的不就是那一個國輝嗎？“這下子我真傻了。想著小的時候，他四處帶我去玩，帶我去捉蛇，帶我去放爬犁，總是護著我，甚至還救過我一命，可是呢，現在呢，就這麽走了。我卻不能去送他一送。我起身，康泰問我幹什麽去，我咬咬嘴唇，

“我想去送他一程。“康泰奶奶連忙將我拉著坐下。

“好孩子，可不許胡說。你還小呢，我們老話說的好，這人活的時候，是你的，怎麽親，怎麽抱都行。可是這人要是死了，只要這魂一離了體，那就不再是你家的人了，那對你可就不好了。你還是小孩子，好好念書，不要操持這些事情。“當天晚上，爸爸媽媽一直都沒有回來，我在康泰家跟著奶奶睡了。那時候，康泰奶奶堅持不讓我去的原因還有一個，國輝是慘死的。放學的時候，他跟同學騎車回來，一邊笑一邊鬧，沒有註意迎面來了一輛大客車。那輛大客車撞到國輝的時候，他就連人帶車的飛了出去，車子甩出去幾米遠，他就被拋在田野裏，當場喪命。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也是沒有人打算告訴我的，一來是因為不想我難過，而來，告訴我也無濟於事，更何況，我當時只是個小孩子。

本來不想哭，可是就是覺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想著他對我的那些好，想著我們一起度過的少年時光，想著我曾經在他背上度過的溫暖歲月。可是我卻連送他一送都不能。生命怎麽就這麽脆弱呢？怎麽能像花朵一樣呢怎麽能一下子就夭折了呢？上半夜的時候，我一直在哭，哭到後來等到他們都睡了的時候，我就感覺有鐘表的聲音，忽遠忽近地跟著我，即使蒙著被子也能聽得見，我看看康泰奶奶家，根本就沒有鐘表，可是哪裏來的鐘表，我又想起來剛剛奶奶說的話，說人死了，就不是自己家的了，就能纏磨別人了，我才漸漸地開始害怕，掀開自己的被，拱進奶奶的被裏，這才感覺到些暖意，心裏才沒那麽慌。借著月光，看著奶奶臉上的皺紋，那是經過歲月洗滌的，有種讓人心安寧的光輝。漸漸地，我才睡著了。

晨起，並不怎麽舒坦，可是還是要堅持早期去上學。從車棚推出自行車的時候，我的心裏是抗拒的。看看康泰，不好意思說讓他載著我。那麽遠，我又那麽重，可是我真的不想自己走嘛！我懊惱的低著頭。康泰似乎是看出來了我的想法，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又幫我的車鎖上了，拎過我的包。他載著我。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也沒那麽耀眼了。

本來騎車大概要半個鐘頭的時間，可是今天早上，我不知不覺就摟著康泰的腰睡著了。車子一顛一顛的，然後一下踩到一塊石頭，給我顛溝裏去了。我起來揉了揉被跌得七葷八素的屁股，懊惱的看了一眼康泰，他似乎是被我給嚇到了，臉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反應過來了，趕緊扔下車，朝著我跑過來。

看到他這樣，我反倒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無理取鬧，讓他載著我，還在車上睡著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臉抱歉的樣子。趕緊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爬到車上去了。

那是最後一次康泰用車載我去上學。上初三，全縣都統一了，用校車接送，是優惠政策，每天都有，還不用花錢。於是我們就正式告別了我們的自行車時代。其實我很喜歡自行車的，方便，省力，環保，主要還不用自己騎。嘿嘿。

那是這許多年來，康泰最後一次載我！

轉過來年，我們那個小鎮子就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我家旁邊建了一個煤礦，煤礦那時候應該還是很紅火，，畢竟那時候與現在不同，走的還是開發資源的道路。煤礦的負責人要擴大煤礦的經營規模，於是挨家挨戶的商量要占房子，可以給錢，也可以給房。周圍的人一瞬間像是勢力起來了似的。家人與家人之間為了那點子錢也不像家人。父親防著兒子，兒子防著兄弟，兄弟防著鄰居，總之那段時間氣氛十分緊張。我家還好，雖然我爸爸的兄弟多，但是好在房子都是自己家管自己的，沒有那麽多的鬧心事。可是康泰家不同。康泰的父親有康泰和康熙兩個兒子，康泰奶奶是早就做好準備的，如果真的占了房子，那就把這個房子給康泰娶媳婦，待到他們老兩口百年之後，康泰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可是也就是這個簡單的想法，被他的三個兒女吵鬧的不像樣子。康泰爺爺的大兒媳婦吵著說“憑什麽給康泰不給康熙，偏心眼子也不能這樣，你就一個孫子嗎？”康婷的爸爸說“你辦的這是什麽事啊，不能因為我們家的是姑娘就歧視我們啊！怎麽著也得一碗水端平吧！”一家子眾說紛紜，差不點打起來。後來還是康泰跪在他爺爺的面前，對著他的後媽、他的二叔和他爸爸面前說，房子他不要了，請他們不要為難他的爺爺奶奶。氣得老爺子給了康泰一巴掌。可是老爺子活了五六十年了，豈是那麽容易就屈服的，他就這麽個懂事的大孫子，一大家子人都是狼心狗肺。為難他也為難他的孩子。

那老爺子雖然年紀大可是一點都不糊塗，在賣房的戶口本上立時三刻就寫上了他大孫子康泰的名字，他家裏人氣得要和他斷絕關系。就這樣賣了家裏的平房，給康泰在城裏買了個樓。那是剛剛邁入21世紀，經濟全面覆蘇，快速發展，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國家都顯示著一種欣欣向榮的氣息。在這種大背景下，社會上的小家庭也在慢慢地發展。就在這時，不幸卻降臨在我親近的夥伴身上。

康泰的奶奶去世了。我還記得那個滿臉皺紋，一笑臉就舒展開了的老太太。小的時候她總問我：“若曦啊，給我們康泰做媳婦好不好？“她就是用那樣一雙蒼老的手，將她的兒女撫養長大，再將她的孫子撫養長大。老太太去世的那天中午，康泰的爸爸急匆匆地到學校來給他接走了。我印象特別深刻，那個老實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那時候的臉上，的確是彌漫了憂傷的。康泰匆匆地跟著他父親走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才知道，老奶奶今天中午去拾柴火的時候，突然跌倒，然後就不行了。中午康泰回來的時候，早就不行了，可是那口氣就是在嘴巴裏呼噠，就是咽不下去。她老頭看她那樣實在難受，就說：“老婆子，安心走吧！家裏我肯定照顧得好好的，不叫他們造反。“可是沒有反應，那口氣就是在喉間。那個時候能夠看的出來，就是不行了，就是胸間的那一口氣，咽下去，也就完了。那老太太的眼睛像是在找人似的，頭已經不能動了，只有眼珠子還能來回地、慢慢地轉轉。眾人都知道她這是找人呢，那老頭子又說：”老婆子，你再等等，康泰啊，馬上就回來了，老大已經去找去了。“周圍的人都默默地垂淚。

康泰一進門就已經木了，看著將自己撫養長大的祖母，一身僵硬地待在那裏，渾身都已經不能動了，就只有眼珠子還能再動動。眾人都說“康泰，快叫叫你奶奶吧，就等你了。“康泰跪在他奶奶的身前，沒哭，輕聲說著：”奶奶，我回來了，我回來晚了。奶奶，我是康泰啊！“只見老太太喉間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好像是喪鐘一般，重重地一咳，康泰爺爺連忙拉著康泰，”孩子，別往前，將死的人身上不幹凈。”可是此時康泰哪裏還聽得進去這些，抱著他的奶奶痛苦，那是為了他在田地上折磨了一輩子的奶奶啊，一天都沒享過福，他一天都沒盡過孝，可是現在呢，她就這麽走了，一點餘地都沒有。康泰抱著他奶奶的臉痛苦，拉都拉不開，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這事過後，康泰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精神來。我想去勸他，可是每次看見他的樣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陪著他靜靜地坐一會，有的時候是帶點吃的，我們兩個一起吃，可是他吃的也不多。康泰一直都是堅強的，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可是我也知道，越是這個時候，我就越要陪在他身邊，只能靜靜地陪伴，不能做別的。好在他恢覆得還好，中考正常參加。不出意外的話，考上高中實驗班應該不成問題。我在心裏盤算著，我想還和他一個班，要是他考上了實驗班，那我也要去，可是我就得更努力，畢竟我沒有他的成績好。那段時間真的是跟瘋了一樣，只要有時間就學習，做題。不像從前一樣，四處瘋跑著玩，整日就想著怎麽才能和康泰一樣。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番外（一）李康泰番外

我是康泰。李康泰。該從什麽地方說呢？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生日的時候，我爸媽離婚了。我不知道為什麽，聽說好像是感情不怎麽好，但是離婚一年之後曾經想過覆婚。我弟弟的媽媽，就是我的繼母懷孕了，那時候在那個閉塞的鄉村，這是一件聳人聽聞的事情。於是迅速結婚，他們兩個想要覆婚的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我爺爺奶奶是跟我最親近的人。這一輩子，我除了對杜若溪無能為力之外，最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回報的爺爺奶奶，沒有讓他們看見我安安穩穩的長大成人。小的時候，我總記得奶奶給講的故事，我躺在她的腿上，什麽都不做，閉著眼睛就好，靜靜地享受，那是一段很安逸的時光。後來漸漸長大了，明白了一種距離。比如說，為什麽過年的時候，我的爸爸只給我弟弟買新衣服，比如說為什麽我的爸爸從來都不像是撫摸弟弟那樣的撫摸我，比如說，為什麽我不能常常見到我的媽媽，比如說，為什麽我的爸爸媽媽是不在一起的？我真的很好奇，有的時候也很難過。

漸漸地地長大，漸漸地開始接受。接受這一切，我知道，我的爺爺奶奶是我的依靠，我也是他們的依靠。

阿若，有的時候想想就覺得心痛，為了我們這麽多年的空白，和我們這麽多年的錯過。我覺得好像從我一出生的時候，杜若溪就在我的身邊，天天甩著大鼻涕，紮著兩個小辮子，一翹一翹的，像個小傻蛋。我很小的時候很討厭她，天天傻呵呵地笑，還愛粘著我。我剛開始是比較討厭她的，臟，還愛笑。長得那麽醜的一坨，天天笑，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開心。但是杜若溪小的時候是真的很彪悍，雖然我們兩家離得近，但是不總見面，她總是挪著兩條小胖腿去找她的國輝哥哥。有一次，一個大男孩，至少是比我大，一下子就把我推到了，寒冷的冬天，想來搶我的爬犁。沒等我說話，杜若溪上來就給那個男生一腳，好像是母雞護著小雞的姿態。我看著一跳一跳的那兩個小辮子，心裏想，也挺可愛的嘛！

後來漸漸上學了，有一段時間，我的記憶好像是空白的，只是記得天天國輝幫著帶若曦，帶她上學，帶她放學，有的是時候還背她。她呢，好像個小公主一樣，享受著這些待遇。那個所有人說起來都非常驢性的國輝，只有在阿若面前才是親切的，沒有任何棱角的。

好像是四五年級的時候吧，我開始和阿若一起上下學，我見過國輝是怎麽對阿若好的，我不想比他差，雖然現在阿若不用我背了，可是每次放學值日，都是我在做，她歇著就行了。書包有的時候也是我給她背著，常常是我前面掛一個，後面掛一個。我的書包裏永遠有一把傘，我知道阿若心粗，從來都不記得拿傘，所以我總是防備著，不想讓她被雨淋著。

於紅的出現對我來說是個意外，我相信對於阿若也是。有人說，男人要做的兩件事，就是保護住自己懷裏的女人和腳下的土地。對於小學時代的阿若來說，重要的就是她背後的我和手裏的食物。我永遠記得，她和於紅打起來的時候，眼裏兇狠地神色。好像要將於紅撕了一般。我擔心阿若吃虧，也擔心老師會對阿若有意見，所以我吼她了一聲，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眼光，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啊，我難道就應該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嗎？可是我奶奶說過的，在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打架的時候，最先呵責的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親密的人。我也這樣做了，因為對於來說，阿若才是親密的人。

初一的時候，有個男生就在我的身後說了一句：“臥槽，杜若溪的胸真大。”一瞬間，怒發沖冠。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生氣過，在我心裏，阿若是不可比擬的。所以我回身就給了那個男生一拳。後來幾個男生一起，將我打得……現在想想都想笑。我怎麽會被打得那麽慘。我聽見阿若的驚呼，然後看著她擼著袖子就要上，我當時心裏想的是沒見過這麽傻的女孩子，男生打架也要上。好在老師及時來了，我就是被打得比較慘嗎，胳膊都被大骨折了。之後的一個月，還挺好，享受到了不一般的待遇。阿若同學，天天給我端飯端誰，就差不能跟著我去廁所了。

之後的生活似乎是沒有什麽變化，當然是在我的生活發生巨大變動之前。在我的爺爺奶奶去世之前，即便是我的家庭生活不是很圓滿，雖然我沒有爸爸媽媽疼愛，但是我覺得我的生活最起碼不會讓人失望，可是在我的爺爺奶奶去世之後，我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都是醜惡的。我爺爺奶奶很健全的時候，家裏人就曾經為房子的事情大打出手。我曾經對奶奶說過，那個房子，我可以不要的。既然家裏人都那麽反對，就把房子的錢分成幾份就好了。看著他們相爭我真的覺得很痛苦，不值得，也沒必要，將來等我可以獨立的時候，我可以自己賺來。可是奶奶不同意，奶奶說，那是她留給我的，這一輩子，她能留給我的也就是這個房子了。奶奶心裏，我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就沒有父母疼愛，可是即便如此我也長大了不是嗎？

奶奶去世的那天，我跪在靈前，我一直都沒有哭，即使哽咽，可是眼淚也掉不下來，在我的親人面前，我卻覺得像是陌生人一般。知道若曦來了，她就那麽看著我，大眼睛水汪汪地蓄滿了淚，我知道她的心裏肯定是在想我怎麽辦，我想對她笑笑，可是眼淚卻順著臉頰淌了下來，那是種比親人更加依賴的一種心情。可是這種感覺知道多年以後我才知道。知道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脆弱只有在面對阿若的時候才能流露出來。那時候的我正好失去阿若十年了。這十年來，我不是沒有過別的女人，可是再沒有哪個女人像阿若一樣，能讓我放松，能給我安全感，能讓我毫不猶豫，能讓我奮不顧身。終究還是去找她了，我知道她在c市，當個小記者，我也知道這是她的夢想，這是她從小就想做的事情。我們兩個曾經說過，要一起當記者，要當那種有良心的記者，揭露這世間一切，不正當的事情。可是最終我食言了。我對著當初自己預想的生活軌跡越走越遠，可是阿若還是那樣，在一條路上走到黑，傻呵呵地，不管前路有多危險，她都那麽傻，都不怕。

在阿若面前，我有時候是自卑的，她那麽陽光，那麽明媚，好像生命中沒什麽陰暗的，可是我呢，從小就是不幸福的，就是沈默寡言的，就是有些病態的。這種病態在我踏入社會的那一刻格外的顯現出來。那時候什麽都沒有，想要活的體面，想要在社會上占有一席之地難，太難了。我是不怕吃苦的，可是我不願意這樣一輩子無望的吃苦下去，最終和阿若越來越遠。所以在我舅舅被黑社會砍傷之後，我毅然自己獨挑了那幫人。全身都是傷痕，數不清，半年不能下地，可是也也因為這次耍狠鬥勇讓我聲名鵲起。當然有許多人想要拉我入幫會，也有許多人想要除我而後快，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比較灰暗的一段時間。孤獨，絕望，封閉，陰狠。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不敢想起來阿若，覺得想念她都是一種侮辱。

阿若說，讓我給她寫信。可是我怎麽敢？怎麽能？一來是怕仇家找到她，另外，我真的能讓她看見我這個墮落的樣子嗎？能嗎？

可是我還是沒忍住。那次是我替大哥殺了人，著急要去國外。大哥說最好是快走，越快越好。他可以去旅游，也可以去念書，繼續深造。可是要走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若，我的傻姑娘。那時候她念大幾來著，總之還是一身傻氣，還是不會打扮自己。相比於這幾年見過的女人簡直沒有可比性。可是一張嘴的那股陽光勁，好像直接把陽光塞進了身體裏，暖暖的，充滿活力。

一夜的時間，不長，但是足夠想清楚很多事情。就這樣讓阿若好好地生活下去吧，不來打擾她，讓她像個小太陽似的溫暖，將來可以找一個疼她護她的男人，可是這個男人不會是我，怎麽就不能是我呢？側了側身，擁抱了我的姑娘。那一夜沒睡，她在身邊怎麽睡得著呢！

現在都記得我走的時候，阿若眼淚汪汪地樣子。拽著我，小時候依賴我的感覺又來了。可是不得不走了，大哥來電話催了好多次，我知道大哥看重我的原因。他沒有兒子，看重了我的穩和狠，想要送我出國留學，學會經營管理，回來之後將他的公司洗白，然後成為體面的商人。他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我要娶他的女兒範萱。

我同意了。

不得不同意。當時的情況就是不同意就是死，大哥怎麽會容忍他的女兒受到拒絕 ，或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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