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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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風嗚嚎地刮著,本就蕭索的冰原上,深夜裏更像是一座寂靜的墳場。月亮孤獨地掛在夜空,將孤冷的光水流般傾瀉在一個個冰帳上。

刺骨的寒風要穿透皮襖將灼灤凍僵,少年快走了兩步,他心中想著納薩的話,感覺自己要被著一望無際的風雪給吞噬。

灼灤想著自己經歷的事情,鼻子陣陣發酸。他突然想起之前幕將軍、雷堯、鄭君明、柳氏兄弟圍在自己身邊時候的場景,他又看看眼前的黑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淒涼。

他突然想起雷堯、鄭君明,不知道現在兩人是什麽處境。灼灤望向天空,希望兩人一定要好好的,等著自己回到中原。

幕朝軒老將軍殷切的眼神總是浮現在眼前,灼灤心中有些愧疚。他沒有聽幕朝軒的話,做凜族的大主,他覺得辜負了老將軍的期盼。

但是自己終究覺得和凜族沒有任何關系,畢竟自己不是冰原上的人。祖父那種心情,自己不會理解,就像老將軍不會理解自己想回到奉陽的心情一樣。冰原是祖父的家,而奉陽才是自己的家。

灼灤心中亂得很,不知不覺已經走回自己的冰帳。遠遠就看到了瑪朵,她依然將短刺放在胸前,還是一副防禦的姿態。灼灤快步走近,發現女孩已經被凍得臉彤紅。

“大主!”瑪朵見到灼灤回來,恭敬地行禮,只是動作已經沒有之前靈活了。雖然凜族人從小生活在這苦寒的地方,身體已經很耐寒了,但是長時間的冰凍也受不了。

看著女孩鼻子下已經有亮晶晶的冰碴,灼灤心中感動萬分。

“快進屋,烤會火吧。一定凍壞了。”灼灤看著女孩顫抖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心中很過意不去,“謝謝你!”

“我們凜族人答應過別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瑪朵將短刺收回腰間的鞘中。

灼灤從凜族人的的眼神裏讀出了凜然與堅定。

“大主趕緊進屋吧,你也凍壞了吧?”

“你也趕緊休息吧。”灼灤說罷走近冰帳,看見南昭還在熟睡,只是又把胳膊伸了出來。

灼灤看著南昭,無論心中有多亂,看見她就能裏麽平靜下來。少年走上去,將那細嫩的胳膊放回被子裏。

南昭睡夢中感到有人在碰自己,驚得立刻睜大眼,起身坐了起來。一股涼意瞬間侵襲全身,讓南昭精神起來。她看著眼前是那個和煦的少年,嘴角帶著笑意躺了下去,“灼灤哥哥,這麽晚你怎麽還不睡啊。”

灼灤看著少女的笑容,似乎能融化著冰天雪地。

“冷嗎?”

南昭迷糊著眼睛,搖了搖頭。想了一會,又睜開了一個眼睛,笑了笑看著灼灤,難為情地說,“只有一點點冷。”同時伸出手比量著。

灼灤看著少女可愛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抓起南昭的手放回被子裏,將獸皮被子的邊都掖在南昭的身下,像是一個袋子把南昭裝了起來。

“灼灤哥哥,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啊?”南昭晃著腦袋,像是繈褓裏的嬰兒在吵要東西。

灼灤臉色頓時變得失落,又想起南昭正在看著自己,嘴邊生硬地擠出一個笑容。

南昭發現灼灤臉色有一瞬間變得很難看,急忙問道:“灼灤哥哥,我們不會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外邊的風刮得更猛烈了,寒風擦在堅硬的冰磚上,發出“嚓”“嚓”的聲音,像有人在門外不停地磨刀一樣。

“不會的,我們肯定會回去的,我不會讓你在這受苦的。”灼灤摸著南昭的額頭,嘴角彎出一絲笑意,心中卻是無限的愧疚與無奈。

南昭將手撫在灼灤的手上,溫熱瞬間將冰涼抹去,“灼灤哥哥,只要你在我身邊,在哪都可以。”

“不,我們一定要回去,你可是答應過我春天起風時,還要出城一起放風箏的。”灼灤用手指輕點著南昭的額頭。

“好的,灼灤哥哥,不過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更放不起來了吧。”南昭咯咯地笑著。

灼灤想起在昭淩風箏在自己手中,一遍一遍落到地上的場景,難為情地說道:“等回到中原,我好好練習。”

隨即傳來少女嬌笑,南昭眼前又浮現出兩人在昭淩時候的美好,竟有些癡迷。一只白色的風箏飄入腦海,南昭又陷入,“不知道那個空白的風箏還在不在,父親母親會不會幫我好好保存著。”

灼灤剛要說話,去看見兩行熱淚從南昭眼眶中奪出。灼灤知道南昭是想家了,“南昭妹妹,你放心我肯定帶你回去!”

灼灤將南昭哄睡之後,一個人躺在床上。海豹油燈昏昏暗暗,像是自己飄飄忽忽的心境。灼灤將手枕在頭下,隔著冰帳頂上晶瑩冰磚,看著微微透過的月光。所有經歷的事情像是一幅幅惆悵的畫面,從腦海中不斷翻過。

當初自己還是世子的時候,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推翻哥哥,成為青國的君主。更沒想過自己信任的人會背叛自己,讓自己成為亡國之君。

中原上一點音信也沒有,灼灤害怕北幽對青國的百姓不好。他不知道柳元昊去哪了,柳漾兒知道了柳元明的死,會是怎麽樣的痛徹心扉。北臨此時應該又回到昭淩,做他的將軍了,想起兩人相互交換寶劍的時候的熱血,此時心中有些悲涼。

灼灤暗自嘆息,就像是說書先生總說的那句話一樣,亂世中沒有無辜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為了達到那個目的便不擇手段。

灼灤長嘆一口氣,既然已經淌進亂世的渾水中,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既然命運不讓自己做一個清閑世子,那就順著命運的指引,在亂世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當這種念頭油然而生時,灼灤把自己嚇了一跳。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早已經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孩子,也許在自己親手將刀插進哥哥胸膛時,那個不爭不搶的孩子就已經死在手足的血泊之中。

亂世的漩渦已經將自己卷進深淵,自己唯有在深淵中劈波斬浪,逆流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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