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督將皮鞭纏在腰間，“唰”的一聲，從皮鞘中滑出一把白色的短刺，雪白的天地裏又添一點晶瑩。那刀應該是某種動物獠牙打磨而成，和中原的鐵器完全不同。

灼灤見識過凜族武士的悍勇，他右手將織雪劍擋在胸前，左臂護住南昭。傷口處不停有血液洇出，雪花片片落在傷口處，瞬間消融成水，混著血液，滴滴落下。

“灼灤哥哥，你的傷！”

“不礙事！”

倫督眼神錯愕，心中暗嘆：“一般人血液在這樣的天氣中，早已在傷口處結成冰碴，為何眼前少年的血卻還在流淌。”他見少年手中利刃隱隱發出藍光，心下一想，“原來他就是幕顏部的後人？冷荒血果然熾熱無比。”

灼灤眼神冷峻凜然，不再似以前那般儒弱。那場變故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得力的助手，對於一個少年而言，這樣的打擊足以摧毀整個人生。如今自己身邊值得守護的東西不多，他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好！就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資格統帥凜族！”倫督健碩的身影沖破風雪。手中的短刺似乎壓住了風雪之勢，透著一股徹寒。

倫督自信比這個單薄的少年強百倍，他七歲挽弓，十二歲跟隨父親征戰，悍勇的體魄都是從千軍萬馬中錘煉出來。

倫督急跨幾步，身影滑著冰面已經來到灼灤右側，短刺繞過織雪劍鋒，直刺灼灤肋骨。動物的骨頭，並不像鐵器一樣剛勁。無法完成太多的割、砍。所以凜族人近身搏鬥的身法都是與野獸搏鬥而總結出來，最直接也是最致命的，力求一擊致命，並沒有太多的花哨。

灼灤後撤一步，將劍身壓回，“咣”的一聲，將短刺擋住。順勢手腕急轉，一扇藍光，掃在倫督的胸前。

倫督早有預料，迅速向後蹬地，一個滑步，讓劍身撲空。灼灤看準時間，毫不耽擱，緊跟著倫督將織雪劍從胸前刺出。但是腳下突然綿軟無力，一個側滑，竟差點滑倒。

倫督冷“哼”一聲，邁著穩健的步伐，向灼灤沖來。灼灤看著倫督在冰面上依然穩定的腳步，有些目瞪口呆。他掙紮著站定，腳下便不敢亂動。倫督看準了他的弱點，俯身下去急攻灼灤下盤。倫督腳步在冰面上輕盈地急轉，不停地在灼灤周身攻擊。短刺淩厲且迅速，灼灤感覺像是有一圈人圍著自己似的。

倫督轉到左側時猛一刺，灼灤擡腿閃躲。突然用力過猛，重心不穩，雙手在空中畫圈。倫督冷笑一聲緊跟著急出左拳，打在灼灤腰間。拳勁生猛，灼灤疼痛難忍。

倫督又輕盈地滑到灼灤後邊，短刺破風尖嘯，正對著灼灤背心。灼灤急中生智，雙手倒握劍柄，猛地將織雪劍紮在冰面上，縱身一躍踩著劍格，回身飛出一腳。倫督沒想到灼灤會有這麽一手，避開已經來不及。他急急將出刀的手收回，擋在胸前。灼灤一腳踢在倫督胸前的手臂上，倫督向後平移很遠。

灼灤落在地上時，腳尖剛碰到冰面，雙腿不聽使喚地分開，一不留神竟坐到地上。

“灼灤哥哥！”南昭焦急地大喊。

“別過來！”

“在冰上你們中原人寸步難行！想贏我。別做夢了！”倫督踩著冰，如履平地沖向灼灤。

灼灤手握住劍柄，支撐起身體，迅速躍上劍格。他將雙腳纏在劍柄上，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只在樹枝上蕩秋千的猴子。

倫督就要走進，灼灤用力蹬劍柄。飛身沖向倫督，倫督揮動利刃，灼灤看準時機，一把抓住倫督握刀的手。倫督慌忙間停下腳步，灼灤借勢按在倫督結實的臂膀上，迅速轉動腰身。少年雙腳纏在倫督的胸前，竟跨在倫督的脖頸上。倫督兩手用力地將灼灤雙腳掰開，灼灤兩個手肘猛烈地錘擊著倫督脖頸旁的筋脈。

倫督感到陣陣酸脹順著筋脈傳遍全身，腦袋像是被一股力量沖暈。身體晃了晃竟跪了下去。灼灤按著倫督的脖頸，慢慢踩到冰面上。

“灼灤哥哥，真棒，打死這個無禮的人！”南昭高興地跳起來，卻沒站穩坐到了冰面上。

倫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中有千百個不服氣。酸脹感稍稍退去，倫督伏在冰面上，伸出右腿，以左腳為中心，像陀螺一樣，在地上打著圈。一股強勁的力量將灼灤掃倒，灼灤重重地摔了下去，手還抓著倫督的衣服，迅速用力，將倫督按在地上。倫督手中短刃急刺，灼灤伸出右臂，將短刺打飛。一拳打在倫督的臉上，“無論你是誰，都不許再碰南昭！”又是一拳打了過來。

倫督猛地抓住灼灤的手腕，“我想要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但是現在我並不關心那個女人，我只想把你打敗！”

倫督大喝一聲，腰下一用力，翻身將灼灤壓在身下，“中原人力量如此少，還敢來冬瀾部撒野！”

倫督空著的右手，打在灼灤的胸前，灼灤突然感覺像是一座山壓在身上，喘不過氣了。

灼灤掙紮著，猛擡右腿，膝蓋頂在倫督後背上。倫督頓時感覺針紮一樣疼，灼灤又趁勢翻身，將倫督壓在身下。

兩人不停地在冰雪中纏鬥、翻滾，像兩個小孩子打架。

“少君，不得無禮！”

兩人打鬥正酣時，只聽一個老邁的聲音，穿透風雪而來。

兩人停住手，但是並未就此分開。老者緩緩走了過來，嘴唇不停抖動。突然停住向著灼灤伸出手，只見一陣烈風吹來，灼灤感到凜寒撲面而來，眼睛都睜不開了。風雪漸漸平息，灼灤竟直直地站立在冰面上。

“大主，恕摩湳無禮了。”

灼灤驚訝地看著這個神秘的老者，老者走上前將倫督扶起來。

“倫督少君，不可對往生神的使者無禮，他是救贖我們的人。”老者閉上眼，長舒一口氣。

倫督冷冷地看了灼灤一眼，騎上霜獒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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