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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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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灤慢慢坐下,將灼昂抱住,手按在還插著刀的胸口處。可是灼灤知道當他提著織雪劍,走入順靜苑時,和哥哥之間註定是這樣的結果。只是當時他還不知道誰會躺在誰的懷裏。

“我們本可以不這樣的!”灼灤將頭低下。

“馬上你就是一國之君了,還這麽軟弱,可不行啊。”灼昂低聲說道,“心地善良的人,可以做一個好人,但是做不成英雄。”

灼灤猶豫了頃刻,“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灼昂輕笑,“灤弟,每個人都會變得,只是在那高位之上,風催浪湧,變得多些。你知道嗎?坐到那個位子上,你就會發現,一刻的成就感會被之後洶湧而來的空虛所淹沒。因為你現在走的這條路,並不是之前心心念念想走的路。”

灼昂伸出沾滿血液的手,“你看,這雙本該挽弓揮刀的手,如今只能沾上自己的鮮血了。”

灼灤訝然,他突然想起哥哥曾在朝堂上,獻出開疆拓土的強國之策。那時的灼昂威風凜凜,在朝堂上激昂慷慨,是奮勇的上將軍。

“雖然我一直是世子,但我知道我當不了國君。至少,君父不會讓我繼承君位的。所以我一直覺得哥哥若是做了國君,肯定能將青國的疆域拓展數倍。”

兩人言語和緩,怒吼、嚎叫都已隨風遠離,兩人第一次這麽靜下來聊聊天。

“你真是這麽想?”灼昂語氣微弱。

灼灤拼命地點頭。

灼昂閉上眼,一陣苦笑。

“那我最錯誤的決定,就是把你視為敵人!”

“我們是兄弟,為什麽從一開始就要敵對呢?”灼灤搖搖頭,“那個位子就那麽好,在它面前,兄弟骨肉都可以不顧。殺死上百名大臣,都可以不眨一下眼!”

灼昂呼吸急促起來,嘴裏不停地有血咳出,“灤弟,我並未是君父親生,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你說什麽胡話?”灼灤不敢相信地看著灼昂。

灼昂苦笑,眼角已經落下淚珠,“我本不想殺揚弟還有顏相!”

灼昂眼神突然變得恐懼,“可是,灤弟,你知道嗎?我怕,我怕我放了顏相,他會將這個秘密散布出去,那我還如何能坐穩君位!所以我只有讓他永遠的閉嘴。”

“只是殺了顏相他們,我心裏變得更加不安。每個反對我的人,我都覺得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甚至身邊的人多看我一眼,我夜裏也會睡不著,覺得他們也知道了這個秘密,才會那樣看我。”

灼昂無力地將手攥住,“我只有將他們都殺光,自己才會覺得心安。慢慢得以前心中的抱負、理想,都被這一件事所取代。我連奉陽都不想待,我覺得奉陽裏的每個人都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我才會興建新都城,給那麽大的宮城限期一年。我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灤弟,我都是因為害怕,我害怕…………”

灼昂伸出雙手,“好冷啊!”

“我還害怕你,我從知道你繼承了祖父的‘冷荒血’和拔出織雪劍之後,我的心裏就一直不安。無論是軍營裏的將士還是奉陽街頭的百姓,都對這兩種東西有著特殊的感情,那種情感是青國人磨滅不掉的。我特別羨慕你,你雖然看起來軟弱,但是卻有著咱們灼家最高貴的血統,所以我不想讓你回到青國…………”

灼灤將灼昂抱緊,眼淚已經湧出,“別說了,別說了。”冷風吹來,吹在灼灤流著淚的臉上,頓時像無數把冷刀刮著一樣。

“灤弟,讓我說完,我馬上就要死了,我從當上國君到現在,還從未有個人能這樣和我說說話呢,有些話說出來,我的心裏好受多了。”

灼灤拼命點著頭,滴滴的熱淚落在灼昂臉上。只是被冷風吹得,轉瞬變得冰涼。灼灤伸出手,將哥哥臉上的淚珠擦去。

灼昂那鋒利的眼神不再,而是漸漸變得渙散起來,“出兵攻打關西,我就是想讓北幽因為背盟來處決你。我怕你回到青國,舉著織雪劍,和祖父一樣暴起熾熱的血脈。振臂一呼,青國上下就會棄我而去,立刻圍繞在你身邊,可這樣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灤弟,青國交給你了,我已經把他弄得面目全非了,你要讓他恢覆生機。”

“不,我做不好,我天生就不是做國君的人。”灼灤嚎啕大哭。

“你能做好,‘冷荒血’選擇了你,你就註定要成為英雄。”一大股鮮紅的血液從嗓子裏湧出,灼昂開始顫抖起來,“我就要死了,請你善待我的人!陸惇勇武善戰,是難得的將才,只是他性情暴戾,手下還有幾萬軍隊,灤弟你要想辦法招降他,要不他會生事的。”

灼昂費力地咽著帶血的唾液,“請你繼續讓羅教長專心傳道,他身懷異術,不參與朝政,百姓多為信服。還有梁均諾…………”

灼昂的氣息已經微弱至極,再說不出話了。

“放心,我會的,他們都是忠心的人。”灼灤將頭埋在灼昂的胸前,胸口處的傷口已經沒有血液湧出了。

“灤弟…………你說……君父……祖父,會原諒我嗎?”灼昂的手慢慢從灼灤手中滑落。

灼灤從未體會過親情骨肉間的溫情,如今終於和哥哥擁抱在一起,哥哥身體的溫熱卻是一點一點地在消退。他的哥哥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懷裏,灼灤不想哭,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後果都是哥哥咎由自取,但眼淚就是止不住,默默地流出來。

灼灤就這樣抱著灼昂的身體,過了很久,灼灤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灼灤將灼昂的屍體放在大殿的長階上,他擦了擦眼淚,走到很遠的地方將織雪劍撿起。

幽藍的劍身上,自己的眼神是那樣的陌生。灼灤打了個冷戰,自己有些厭惡劍身中的眼睛。

灼灤坐回哥哥的身體旁,拄著額頭,思緒已經飛出去很遠。過了很久,當幕朝軒等人走進順靜苑時,看見了神情倦怠的灼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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