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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重回奉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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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陽城近在眼前,灼灤手下的將士都興奮無比。只有灼灤臉色暗沈,幕朝軒知道他心裏矛盾。

“世子,若城破,不可婦人之仁。”

灼灤看著幕朝軒堅定的臉,想起了他之前告訴自己做大事的人,必須有狠絕的心。雖然之前有了很多心裏準備,但是離奉陽城越來越近,自己心中越來越像一團亂麻,怎麽都理不清。戰馬奔馳激昂,灼灤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從沒想過再回來,竟然是與自己待了十多年的地方為敵。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與自己的哥哥刀兵相向,灼灤心中暗暗地想,哥哥是出色的戰將,我們兩個到底誰會勝出呢。

當熟悉的“奉陽”兩個字映入眼簾的時候,灼灤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一年裏經歷了太多,

如今回到這裏一切都變了。看著興奮的將士,灼灤告訴自己不該思前想後。之前經歷的所有,都為了今天這一戰。

灼灤握緊了拳頭,揮起幽藍的織雪劍,大軍迅速分開列成幾個方陣,灼灤自己帶領一萬人攻打正門,由幕朝軒、鄭君明、陳道玄各領一個方陣,向奉陽城的其他城門攻去。

城上的守軍,已經拉滿弓弦,從接到固守命令的時候,身旁一堆堆的沈木和巨石

就已經準備就緒。

城上的守將不屑地看著灼灤,他是灼昂手下的將軍,知道灼灤是個綿羊一樣溫順的小孩,從沒把灼灤放在眼裏過。

“攻城!”灼灤身後的一萬軍隊個個血脈噴張,叫喊著殺了上去。一時間雲梯,沖車隆隆作響,羽箭浪潮般湧向城頭。

“放箭!”城上守將高喊,兩陣羽箭交互飛梭,像是兩股洶湧的潮,撞擊到一起。

其他城門處一同開戰,奉陽城瞬間被一片喧囂聲包圍。

此時鎮守左奕門的關明瀚得知幕朝軒和世子已經開始攻城,便不停地派人去城門處打探消息。他本想帶著自己手下的五千親衛軍反出宮城,去城門口接應幕朝軒。可他轉念一想,君上若得知自己已反,便會加強宮城的守衛。到時宮城破不了,一切都是徒勞。又聽手下來報說世子手下四萬多軍隊,分別攻擊四面城門,他的心稍稍放下。就這樣在宮城焦急地等候,如果聽說灼灤的軍隊有何劣勢,再做打算。

內城門的軍屯處,渾身亮甲的人一直望著湛藍的天空,任憑風將他的袍腳扯得嘩嘩作響。時間過了很久,身後的士兵被風吹得已經麻木。為首的人卻巋然不動,他的耳旁似乎能聽見城門口沖天的喊殺聲,血腥味也隨著風一同飄來。他握住腰間的戰刀,又想起多年前自己見到灼昂時的場景。

那時涴國興兵犯境,連下五城。威侯灼烈已經在位十年,經過九華城一戰,青、涴已經停戰數年。這次起兵來犯,灼烈怒不可遏,要點兵親征,只見灼昂跪在大殿上,高深喊道:“兒願替父分憂,請君父分派兵馬,兒臣定不負使命,解東境之圍。”

殿上的大臣都不屑地看著這個乳臭未幹的年輕人,但灼烈卻一反常態,驕傲地說道:“昂兒像我!”讓灼昂自己去長風營裏點兵上陣。

梁均諾當時經由父親推薦,在長風營裏做一名百夫長。灼昂前來點兵時,梁均諾看見了這個意氣風發的主將。只見灼昂在點將臺上,器宇軒昂,聲音激蕩。軍令所到之處,一片整肅。

梁均諾隨著灼昂出征,見到他跨馬執刀,縱橫沙場。灼昂將五城全部奪回,還將涴國軍隊全部消滅,威侯灼烈封年輕的灼昂為輔國上將軍,更是將自己年輕時待過的府邸送給灼昂。一時間灼昂的風頭正盛,更是迅速成長為一名獨當一面的將軍。

一時間,軍隊裏的將領紛紛依附於灼昂,梁均諾便是其中一人。灼昂也很看中這個重臣之子,視梁均諾為自己的心腹。

可是如今,在那個無上權力的位子前面,戰場上激昂殺敵的青年將軍已經不在,只剩下一個暴虐嗜殺的暴君。他輕視百姓大臣生命,貪圖享樂,不顧百姓死活,不管青國命運。梁均諾身體有些顫抖,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又想起父親臨走時所說的話。

灼昂此時心緒不寧,遣散了諸位大臣,他回到了順靜苑,耳邊卻一直像又喊殺聲傳來。

“方道全!”

“方道全!”

頃刻從門外走進一位內侍官,跪在灼昂身前,“君上,您忘了,方總管去西關了!”

灼昂只覺心中說不出的煩悶,怒喝道:“下去!”他起身走到旁邊的木架前,木架上支撐著君父賜給自己的魚鱗盔甲。

這幅盔甲是最上乘的工藝,編綴甲片的繩索隱藏在鱗片下,大幅度地減少被刀劍割斷的可能。鱗甲片用繩索編綴在牛皮上,穩定地構成一體。

“這盔甲在棍棒等鈍器的打擊下,每塊鱗片重疊在一起,像一塊鋼板,力氣貫穿不了。刀劍槍戟羽箭這樣尖銳的兵器,堅硬傾斜的光滑甲面可使得箭頭槍尖擦身而過,是防護力最高的護甲。”

灼昂還記得君父將這幅盔甲賞賜給自己時,那驕傲的神態與目光。

“昂兒,我將此甲賜予你,希望他能在戰場上護你周全,建立更多的功業。”

這副戰甲陪伴著自己征戰沙場,一直光亮如新。只是很久未穿,如今上面已是血銹斑斑,盔甲竟黯然失色。

灼昂伸出手,撫摸著無比熟悉的戰甲。以前每當穿上這副戰甲時,都感覺無比溫熱,如今一絲冰涼湧入體內,因為他的熱血已經不再沸騰了。以前燃燒的血液,都在冰冷的君座上凝固了。那個征戰四方的青年將軍,已經死在通往寶座的路上,而走進來的是那個冰冷殘酷的君主。

灼昂想像以前一樣,伸手將這幅盔甲穿上,可自己的手就像不聽使喚一樣。在盔甲前停住了,他已不再是那個血脈熾熱的將軍,他的手沾滿了無辜人的鮮血。

他想著自己做過的種種,對那副盔甲望而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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