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陽宮城旁，森嚴的聖壇拔地而起，規模不比宮城裏最大的承恩殿小。但百姓以為又是暴君興修的一處幽密的宮殿。可是第二天奉陽的街頭上就流傳著，聖壇裏有一位先生通各術，能以枯木逢春之術為人醫治。百姓奔走相告，都說羅教長燃燒符令，便可將草木生長的力量，賦予百姓。傷口便自然愈合，疾病便不治而愈。

一時間，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便以九行教為濟世安民的神教，以行徒自居。羅木言便每日都在聖壇為百姓傳九行之道。九行之道，告誡百姓順應九行的自然之法，百姓深信不疑。起初還只有百姓來聽道，後來無論軍官還是要臣都以九行為寄托，紛紛跪在羅木言的的腳下，自稱行徒。

灼昂見百姓如此虔誠，以為羅木言在幫助自己教化萬民，百姓空閑時候來聽道，便不會生出事端，於是更加大力地推行九行教。不久又傳來昱天子奉九行教為國教，所有人更是以行徒為驕傲。

“九行之道，空渺幽深，無形無象。因應無窮，有形有象。”羅木言緩緩睜開眼，看著底下所有人疑惑的樣子，笑笑說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了，希望眾行徒，好好感受九行之力，早日得道。”

眾人紛紛起身拜別羅木言。

“羅教長說的，你聽懂了嗎？”一名屠夫問旁邊的人。

旁邊人搖搖頭，走出聖壇。後邊一為書生說道：“教長的意思就是，你現在看不見九行之力，它就是無形無象的。等你有一天悟道之後，能感受到九行的力量，它就是有形有相的。”

屠夫撓撓頭，“那我咋樣才能感受到九行之力。”

那位書生說道：“你昨天沒來聖壇嗎？羅教長教授過。”

“哎呀，我是太笨了。教長說的話，我全都聽不懂。”屠夫惱悔地說。

“這樣吧，我去教你，咱們一起感悟！”書生扯著屠夫油膩的袖子，往外走。

“多謝夫子！”屠夫學著士子的模樣，恭敬地長揖，“我命人備好酒菜，我們邊吃邊聊。”

“不客氣，大家都是奉行九行的行徒！”

屠夫心想，這九行教可真好，平常讀書人都不拿正眼看自己，如今卻要登堂入室，一個桌子上吃飯喝酒，屠夫想到這裏，心裏樂開花。

羅木言見眾人都已走光，只剩一位面龐冷峻的少年。羅木言走下講壇，“您還有何事？”

“教長說萬物相生相克，要怎麽做到主宰萬物呢。”

少年面色如常，就像是在問尋常事一樣，只是眼裏卻是燒起燃燼萬物的光，那光在即曾在老師的眼睛裏見到過，是那樣的恐怖。

羅木言大驚，望著少年看了好一陣，“你叫什麽？”

“北臨！”少年堅定的說，“如昱文王、昱威王那樣的人，不就是可以主宰一切的王了嗎？”

“他們可以主宰萬民，卻主宰不了風雨，更主宰不了生死！”羅木言搖搖頭說道，“只有信奉九行，才可借風雨之力，驅使生死之能。”

北臨點點頭，緊緊地握住拳頭。其實他並未理解羅木言的意思，只是感覺九行的世界是那樣奇妙，自己心中對羅木言所說的世界充滿了好奇，更是對源千城所說的九行之力充滿了興趣。

“主宰一切！我便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北臨嘴裏喃喃地說著，起身走出聖壇大殿。

羅木言回想著少年淩厲的眼神，不寒而栗。他終於見到了，老師所說對力量極度渴望的眼神。那眼神比灼昂的更加充滿欲望，也更加恐怖。

莫向川說擁有那種眼神的人，是燃燒這紛亂濁世的人，羅木言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名字。

北臨！這個以後聲震中原的名字，如今還只是個找不到方向的少年。

北臨回到安馬巷的小苑裏，他這些天聽一起聽道的朝臣說，奉陽城裏馬上就要變天了，長公子就要做國君了。北臨知道他們說的長公子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個共同經歷生死，在自己最害怕的時候，一起陪著自己去平叛的灼灤。他現在腦海中還經常出現，灼灤為了讓自己和南昭先走，只身策馬沖入斬岳騎的黑色浪潮裏的瘦小背影。可是…………可是北臨突然並不想再見到那個朋友，而且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若回來，就是國君了，他高高在上，而自己此時卻只是個流落在外的公子，他會搶走南昭的。”

北臨搖著頭，每次想到這，他都像是發瘋了一般。

“他會搶走南昭的。”只是這個念頭從四面八方，隨著風吹來。

他後悔不應該帶南昭來奉陽，只是如今每天聽羅木言講道，他已經深陷九行教的力量，無法自拔。

“只有變強大了，才可以主宰一切，才可以擁有想要的一切！”

見北臨走進小苑，南昭上前說道：“北臨哥哥回來了，今天我們…………”

只見北臨徑直走到假人樁前面，揮起寒淵劍，對著假人樁劈頭蓋臉一頓劈砍。嘴裏一直念著：“我要變強，我要變強！”全然不理南昭。

南昭氣得直跳腳，北臨最近像發瘋了一樣，不理自己，嘴裏一直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南昭知道北臨的雄心壯志，他說過自己是國主的長子，他一定要爭取世子的位置。可是無奈被國主冷落了多年，平定叛亂後，終於得到了北雲正的賞識，卻不得不因為自己，離開昭淩。

南昭看到北臨的樣子，著實心疼極了。只是最近北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南昭每天一個人，心裏總是空蕩蕩的。

街邊的百姓天天在議論長公子就要兵臨城下了，南昭心中還是有些期待。她想象不到那個瘦弱的男孩子，和自己說話都會臉紅。卻能一路攻城拔寨，率領著軍隊從昭淩走到奉陽。

百姓嘴裏所說的長公子神勇無比、智謀過人，對百姓愛戴有加，是個難得的明主。可是南昭卻怎麽都把這些詞和灼灤聯系不到一起。

南昭看著天盡頭的薄雲，金紅的霞光將她的臉映得微紅。一絲笑容浮上，天邊出現一張清秀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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