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坐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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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該那麽做?”我覺得有些奇怪,好像我沒做錯啊。

“你在給劉禪一個希望,”趙統一邊撫著我的頭發,一邊說,“你現在這樣心軟,雖然是不想傷他的心,但是以後,你要和他斷絕的時候,他會更加不甘心,會更加傷心。”

我悶聲在他懷裏,覺得他似乎說的沒錯。

“算了,別去想那麽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他把我擁緊了一些,“還睡得著的話再睡一會兒吧。”

我“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說來也奇怪,本來我沒什麽睡意的,但這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知不覺竟然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趙統已經離開,小青也已經清醒了。

我喝完藥,喝完粥,劉禪又來了。

“今天看上去精神不少啊。”他笑瞇瞇的,不過外表看起來,卻還是一副生病的樣子。

“其實你不用每天來看我的。”我心一軟,又把趙統的話忘了個精光,“你先把自己身子養好再說吧。”

“每天來看看你,朕就能很快好了。”他坐到我身邊,然後細細詢問小青我的起居,什麽時候起床的,起床有沒有什麽不適,吃了什麽吃了多少,喝藥喝了沒,什麽時候喝的。

我自己都絲毫沒註意的事情,他竟然這麽留意,該死的又把我感動得鼻子發酸。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要是這樣下去,我難道就一直留在宮裏嗎?那這算什麽?

“兮兒?”我聽到劉禪叫我,“是不是不舒服?”他問得小心翼翼。

“不是……”我張開眼睛,對上他的深深關切的眼光,原本想說讓我回丞相府,到了嘴邊卻硬生生變成了,“我想我爹娘了。”

劉禪晗首,“對,相父和夫人也好久沒見你了,一定還擔心著。”他想了想,說,“我馬上安排車把他們接進宮來。”

“陛下,”我說話的聲音變得格外小,“能不能,我自己回去?”

他的眼神中掠過一絲受傷的神色,但臉上卻沒怎麽表現出來,立刻回答說,“不行,你這身體哪裏能經得起舟車勞頓,還是麻煩相父和夫人進宮來好。”

本來我想義正言辭地提出來回家的,結果卻這麽沒中氣地說了那麽一句,被否定掉也活該,我暗自嘆氣,不知道我還要呆在這地方多久。

我爹娘當天下午就到了,我娘看到我,快步走到我床前,拉住我的手喜極而泣,我爹輕拍著她的背道:“別這樣,兮兒不是無甚大礙嗎。”

我也道,“是啊,娘,我沒事呢,別難過了。”

說起這次的事情,我爹也感嘆道,“這次要不是兮兒及時決斷,讓尹蘭來報,還不知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只是苦了你自己了。”他摸著我的頭,眼光柔柔地看著我。

也是從我爹那裏,我知道了一些我遇襲之後的事情。

襲擊我們的原是武都陰平兩郡內的流寇之類,因為我爹收覆了兩郡,在城內推行蜀漢嚴法,大公無私,所以他們那些人混不下去,便集結起來北上,碰上曹魏的官員,受其錢財,被其說動,於是決定來成都向我爹報仇。

後來的事,也就是我遇到的那些事了。

那一批人有十三個,原本兵分三路,一路去丞相府抓人,一路來截我和我娘,剩下一路接應。但未料我和尹蘭先行出宮,所以不得不把原來的一路人一分二,所以來截我的只有兩人,也因為這樣,而導致了他們最後的失敗。

事情水落石出之時,我還在昏迷,人事不知,劉禪大怒,把這些人全部杖斃,活活打死。

我有些感慨,沒想到我昏迷之間,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而我絲毫不知。

這後宮真是會讓人呆傻了的節奏。

我本來想讓我爹和劉禪說說,把我接回去,但我爹也有些為難,讓我再忍幾日,他會借機和劉禪提出。我無奈只能應下。我也理解他的苦衷,劉禪在軍政事宜上對我爹說一不二、言聽計從,但這次卻會在我這件事上和我爹對峙,再怎麽說也是君臣,不能在我的事上翻臉,以後其他更重要事宜就很難相商了。

本來我想,既然劉禪是說我經不起舟車勞頓所以不讓我回去,那我只要快點好起來就可以了。沒想到竟然弄巧成拙,我醒來七天後,覺得自己精神不錯,想到後花園去走走,但這一走吹了點冷風,回來就又開始發燒。

這一來可又把劉禪折騰了一番,又是連續幾天睡在鳳梧閣,甚至就陪在我床邊。我沒那個力氣和他違拗,但我好心疼整夜整夜站在鳳梧閣外的趙統,天氣已經很涼了,就算他是武將出身身子骨比較好,也經不起這麽消磨的。

董醫官更是一給我診脈就嘆氣,他趁劉禪不在的時候還責備我說,之前我中毒後一直就沒有養好,我不但不安分得跟著我爹到處跑,這次還惹上這樣的事情,這簡直就是在作死。

但同時,我身上的外傷是漸漸好了。因為還算年輕,加上用的都是最好的外敷藥,所以董醫官說,只要半年裏面都用調配的藥膏持續敷用,應該不會留疤。

除了我右手手心的這個傷痕之外。

當時我是用了鋒利的石頭刺馬臀,才在手心留下來這個傷痕,現在一看,這傷竟然把我手上的生命線攔腰斬斷,那傷口落痂的時候,我給趙統看,問他,“你說,這是不是意味,我會死的很早。”

他一把把我的手攥在自己手心裏,滿臉不悅地說:“你又在胡說八道。”

我現在和他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我覺得我再呆在宮裏,我遲早會悶死。可是幾次和劉禪說,他都以我的健康為由不讓我走,而且拒絕地格外溫柔,我要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我呆了半個月的時候,說什麽都在房裏呆不住,要出去走走。

我這一舉動可把小青嚇壞了,我上次就是去一走,然後回來就發了燒。為此她還被劉禪狠狠罵了一頓,要不是我攔住,就要挨板子了。她帶著哭腔對我說:“兮姑娘,您還是不要為難奴婢了,董醫官可說您不能吹風。”

“不吹風就不吹風咯。”我讓她給我拿來了披風還有面巾,可她一拿來我就傻眼了。那竟然都是朱紅色錦緞滾明黃色邊,還暗繡鳳尾紋,這個……這個我怎麽能穿,要給人看見了,嚴重點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讓小青給我重新去拿,可她又哭喪著臉說:“兮姑娘,這就是陛下派人拿來給你的。”

我嘆口氣,這個劉禪,腦子裏在想什麽,這種衣服分明是皇後的儀制,他也太任性了。

“去給我拿米白的或銀色的來,沒有我就這樣出去了。”我吩咐道。雖然我也不想為難她,但宮裏儀制嚴格,不能僭越,我也不想穿得五顏六色的,所以只能這樣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到一套淺銀灰色的連帽披風和面巾,我穿了起來,把整個人包的嚴嚴實實的,要是再把眼睛包起來估計可以躺博物館裏當木乃伊展覽了。

我慢悠悠地晃到後花園,已經是十月底,天氣非常冷,後花園裏面已經沒什麽花,幾盆菊花也已經冷得瑟瑟然的樣子。我走了幾步,倒是發現不遠處的幾盆白紫雙色的幹枝梅還挺精神。

幹枝梅是很好的補血藥,所以又叫“雙色補血花”。我現在也算半個中醫師,這花的入藥幹花我是見過,到還沒見過新鮮的,一時興起,便踱過去看。

“兮姑娘……”小青低低地叫了我一聲。

“怎麽了?”我回頭看她,她咬著嘴唇看我,好像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麽。”

我心裏狐疑,但也沒怎麽多想,便走去看我的花。

“誒喲,我還道是誰啊,原來真是小青啊。”沒多久,傳來一個媚氣十足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怎麽聽這個語氣都是像來找麻煩的。我順著聲音看去,就看見一個身披紫紅色外袍,鑲白狐裘邊,滿頭珠釵的女子娉娉裊裊地走來,不過她貌似沒註意我,而是沖著站在離我十多米開外的小青去的。

小青一見立刻跪下磕頭,嘴裏稱道:“奴婢拜見白美人。”

“本宮可聽說你最近服侍新主去了,怎麽樣,和在本宮這裏相比,如何啊?”她語氣中滿是酸意,也不知道到底在酸個什麽,和一個下人有什麽好吃醋的。

“奴婢只做好自己本分,在哪裏都會盡心服侍主子。”小青低頭應道。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小青挺會說話的。

“哼,我可聽說這近一個月來陛下都在鳳梧閣裏。仆憑主貴,你又怎麽會不好呢。”她的聲音更加尖細起來。

原來不是吃小青的醋,是吃我的醋。我覺得好笑,我的醋有什麽好吃的,我又沒怎麽樣。不過我也知道,劉禪最近一段時間的作息一定讓那些個得寵一點的都恨絕了我,雖然我也挺冤的。

我細細一看,那女子倒是那天在太後生辰時見過。不過那時她似乎容色清淡很多,不像現在濃妝艷抹的。原來她姓白,那麽真變成白娘娘和小青了。嘿,那劉禪豈不是許仙?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本來只是很輕的一聲,沒想到就被聽到了。那個所謂的白美人立刻發現還有我這麽個人站在背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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