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兵變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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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統把我從馬背上一下撲倒,兩人雙雙摔到地上,就勢打了幾個滾。他緊緊護住我,不讓我傷到分毫。

等到我們停止滾動,我一下從他身上掙脫出來,急忙問:“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剛才聽到他一聲悶吭,一定是被傷到了。

“我沒事。”他擡起自己手臂,左臂的衣服被層層割開,露出裏面還在流血的傷口,他看了看,“皮外傷而已,沒有大礙的。”

他話音剛落,前面突然出現一排火把光,照亮了一片地域,一隊人馬列陣於前,領隊的是魏延的心腹副將。

“哈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爾等這就想走了麽?”他舉槍指向我和趙統,“奉魏將軍令,結果爾等性命,帶回首級交令!”

我覺得渾身發冷,看對方的陣勢,足有一千人馬開外,這是一對五的比例。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四手還怕人多。一般戰場上能以少敵多的,都是借用地形優勢或者兵法計謀來達到的,我們現在就是硬碰硬的兩軍對壘,我們處於絕對弱勢。

“你們難道都想造反嗎?!”我厲聲道,雖然我知道說這句話已經沒什麽用,現在出來的都是魏延的親信,不會因為我的三寸之舌而輕易動搖,更何況對方將領不會給我足夠的時間來說服手下兵士。

剛才是公理,現在是私仇,對方不可能放過我們。但我還是要試著拖延一下時間,讓身後的趙家軍做好應敵準備。

“哈哈哈——”那人又是一陣大笑,“爾等對魏將軍大不敬,還敢誣陷我等謀反,魏將軍忠心可表日月,豈是你這種奸佞小人可以汙蔑的!”說著打馬持槍而來。

“快,快上馬!”趙統幾乎把我扔上馬背,我還沒坐穩,他就自己上馬沖了出去。

“趙統——”我心裏瞬間懸空。

“快走!”他回身對我大叫,接著立刻就迎上來對方的□□。

趙家軍中立刻上來三人,低聲對我說:“諸葛小姐,趙將軍有令,一旦有變,我三人立刻護送小姐離開。”

“不,我不走。”我看趙統已經和對方將領鬥作一團,心急如焚,“你們快去助趙將軍。”

“趙將軍有嚴令,一定要帶諸葛小姐走,”那人毫不理會我的話,“諸葛小姐,得罪了!”語畢便往我的馬股上抽了一鞭,那馬吃痛,立刻往前竄去。

我本能地往馬背上伏下,以免被甩出去,但我立刻就反應過來,拉著馬韁繩就要停下來,我不能把趙統就這樣丟下。

可那馬根本不停下來,對方看到我要逃,立刻下令全軍出動來截殺,趙家軍也從後面包圍上來,兩軍立刻鬥到一起。

人群中我的馬終於停下來。我只見對方軍中有幾匹馬朝我沖過來,刀槍直挺挺地就往我身上招呼過來,我又一次伏倒在馬背上,旁邊護衛我的趙家軍立刻迎上去,刀槍相擊之聲立刻貫穿耳膜,戰場上立刻彌漫開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是我第一次離戰場如此近,之前在漢中也好,隨我爹出征也好,都是呆在中軍營中,遠離了硝煙,我看到過戰後屍橫遍野的淒離,感慨過古來征戰幾人回的悲壯,可是從未如此近距離地在刀槍之下游走。

火光難以溫暖刀槍冰冷,振奮的喊殺聲讓人膽寒,黑夜之中火光映天,白日時可見的旖旎山河瞬間成為修羅地獄。人喊馬嘶,金戈相擊,聲聲入耳,聲聲裂心。

這一方天地,是否還有迎來天明的可能。

我想向趙統的方向靠,卻怎麽都過不去,護衛著我的三個趙家軍把我的馬往邊上趕,希望能夠突圍而出。他們要護著我,又要招架集中過來的刀槍,打得非常吃力。

突然之間,對方一騎飛馳而來,端著□□,就著一個空檔朝我直刺過來,我身邊三個人都在各自招架,一時無法□□,我本能地一躲,讓開了他擊向我面門的槍尖,可他執槍一抖,槍刃就在我肩頭狠狠地劃開一道,我立刻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

但此刻我管不了那麽多,對方看一槍沒有結果我,馬上收槍,緊接著第二槍又朝我小腹刺來。

這一槍我怎麽都不可能躲過,我幾乎眼睜睜地看著他槍尖朝我身體刺過來。就在槍尖剛刺破我外衣的一剎那,他突然停住了,我擡眼一看,之間我身側的趙家軍一槍已命中他的心窩,□□一揮便把他挑下馬來。

那人心有不甘,就倒下馬的沖勁,似乎是盡自己最後的力,把手裏□□一個轉彎,刺進了我胯下馬的馬腿之中。

馬一下吃痛,馬蹄高舉,我沒有防備,立刻被掀下馬來。

我摔落到地上,經不起那個勢頭,一連打了好幾個滾,手掌和臉上都被擦破了皮,等到我終於停下來,睜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一個已經死了的兵卒,滿臉血色地躺在那裏,大瞪著眼睛望天。

我嚇得趕緊往後挪,腿軟著站都站不起來。我還沒回過神來,一柄□□就刺過來,但立刻被旁人擋開,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趙家軍,哪些是魏延的手下。

“快上馬!”原來護衛的三個趙家軍之一沖殺到我面前,把手伸給我,要拉我上馬。

我心裏很清楚,交戰雙方都是騎兵,我步行根本沒有活路。我一咬牙,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剛伸手給他,突然斜前方一柄刀就著我的手揮下,我本能地縮手後退。原來想拉我上馬的那人立刻放手使槍,把來者挑於馬下。

他提馬往我前進一步,又伸手給我,我還沒擡手,就看到他身後一騎持刀沖突而來。

“小心”我對他大叫。

他眼光中精光乍現,反身輪起□□去擋,但還是慢了一步,對方的大刀砍到他的背上,他渾身一震,手裏的槍速度卻絲毫不慢,一個調轉,朝那人面門而去。

對方收刀不及,眉心已經中槍,翻落坐騎。

可是這一來一去,我又被人馬沖遠,而且越來越多人發現我這個他們將領指名要取首級的人竟然此刻落馬步行,便圍攏了過來,雖然趙家軍極力反抗,皆是一騎對戰二三騎,但還是漸漸不支。

屍體滿地,我幾乎連滾帶爬地在逃,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個方向跑。

眼看著追兵就要趕上我,只要他們中使槍的□□一指,我就毫無還手之力地會血濺當場。我突然聽到身後一聲戰馬長嘶,緊接著身體一輕,被提到了一匹馬背上。

是趙統。

他沈重而有力的心跳讓我頓時覺得心中一平,但很快,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汗味又讓我不安起來,他是不是受傷了,嚴重不嚴重,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魏延的副將在後面打馬追趕,大聲叫囂著,背後人馬之聲愈來愈盛。

他一路舞動□□,左右普通的兵卒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紛紛被挑落下馬,他也不去關心那些人是死是傷,一路只顧著往前沖。

“不行,讓我坐你身後,這樣你根本發揮不開!”我的腦子有一瞬的清醒,突然發現他有點難以施展手腳,他不應該把我放在身前,要是我坐在他身後,他會方便很多。而且……坐在身後,萬一有暗箭,也不會傷到他……

“少廢話,坐穩就行了!”他對我嚷道。

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我不知道到底是害怕我們的處境還是害怕他的安危。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整顆心都被驚懼占滿,毫無其他的情緒存在。

我盡力伏平在馬背上,不想成為他的負累,可我心裏卻知道,我本身就是一個負累。

如果我沒有爭強逞能,如果我沒有決定一個人來這裏,如果之前我和魏延沒有過節,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多趙家軍死於非命,也許趙統就不會受傷,也許……

要論剛愎自用,何須提馬謖,我才是最好的例子。

趙統一路沖殺而出,和身後追兵的距離忽近忽遠。

但我們胯下的馬已經非常疲乏,更何況它還要駝兩個人,即使我不算太重,可也憑白多添了近百斤的份量,它並非什麽寶馬,耐力勢必不會持久。

趙統策馬愈急,那馬的速度竟然陡然加快,一下和後面的追兵拉開了距離。可是我知道這並不是好預兆,說明這馬已是強弩之末,加力只是回光返照。

“趙統,放下我吧。”我哀求道,“帶著我,兩個人都死,把我放下,你還有逃走的可能。”

“你閉嘴。”他沈聲說。

“真的,放下我把,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怪你。”我淚如泉湧,“趁現在還來得及,放下我吧。”

趙統一聲不吭,忽然馬頭一轉,行到一個亂石叢邊。

“好的,這可是你說的。”他飛速下馬,把我從馬上拽了下來。

我心裏一片平靜,我的確一點點都不怪他,只希望他能逃出去,我的結果,只是我咎由自取而已。

可他並沒有把我扔下後自己上馬,而是直接把我塞進路邊一個亂石的空隙中,那個亂石正好有個凹陷能容下一個人,接著他□□一揚,刺進了之前那匹馬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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