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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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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出兵的消息傳出後不久,曹魏就立刻派大將郭淮領兵來救。我爹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把軍隊駐紮在建威,牽制郭淮的援軍。由於對方知道漢軍的主力即將抵達,所以希望速戰速決,但我爹守住要道,郭淮動彈不得。

另一方面,我爹又派姜維和王平二人領人馬去支援陳式,因為此二人的來援,二郡很快被攻下。

郭淮知道二郡被占,自部軍隊前進不得,漢軍主力又步步逼近,無奈之下只能撤退。

消息傳到帳內,我爹微微一笑,正準備下令追趕,張苞突然踏出來請令。這張苞我沒什麽深交,他那嗓門大概是繼承了他老爹張飛的基因,大得可怕,我總覺得他一說話我就會被震得頭暈眼花。倒是趙統和他交情不錯,還向他請教過射箭,用趙統的話來說,他的箭術,還要多謝張苞的不吝教授。

當然除了箭法精準之外,張苞也是一員猛將,我爹非常賞識他。因此他一出來討令,我爹就答應了。

我爹把令箭法給他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可是為什麽有那種感覺,我又說不清楚,甚至連自己都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我正覺得有點納悶自己的怪異感覺之時,趙統一陣風似的跑入內帳,他一進來就問我爹張苞領令何往。神色嚴肅,我很少見他那個樣子,心裏頓時感覺不妙。

軍營當中有規定,大小將領皆奉將令,將令一出,不得違拗,也不容許詢問其他將領所領何令。所以說,趙統那一舉,是違反軍規的,而且他不會不知道這一點。

我爹猶豫了一下,看他神色嚴肅,似乎有重要軍情,所以還是告訴了他,他一聽便低低說了聲不好,另請了一支將令追了出去。

看他匆匆出帳,身影消失在帳門口,一種不祥的感覺從我心底升了起來。

我不自覺地往帳門口追了兩步,聽到我爹在身後叫我,才停了腳步,轉過身來。

“兮兒,”我爹的神色嚴肅,“你知道趙統為何請令而去嗎?”

我搖搖頭,“兮兒不知。”

此時姜維進帳,他是攻下武都、陰平二郡後回營交令。我看他們還有正事要談,便退了出去,等在大帳外。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一樣。可是我對三國歷史的了解都是一個大概,比如我知道第三次北伐我爹成功收覆了二郡,但到夏季會因為健康原因而退回漢中。可是其中大小戰役,以及一些細枝末節卻並不知道。

“第三次北伐,第三次北伐……”我嘴裏喃喃,不停地在帳外踱步,想要勾起記憶裏面一些關於第三次北伐的信息。

“靈兮?”是姜維交令後出帳,“你怎麽如此心神不寧?”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他,然後就看著他滿臉的莫名其妙,我心想我自己也覺得很莫名其妙。

“是不是趙統兄有什麽軍務,你擔心他的安慰?”他猜測道。

“應該不是吧……”我心想要是那麽簡單我就不這麽焦慮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行軍打仗,而且他也只是去追張苞將軍和魏將郭淮而已。”

“那應該無甚危險。”姜維安慰我道,“我回軍路上聽說,郭淮全軍潰退,他自己甚至棄馬步行逃竄。”

“棄馬步行……”突然之間,一道閃電貫穿腦海,我突然之間意識到我究竟為何會這麽焦慮了。

我之前完全找錯了方向,我不應該想史書,而應該想《三國演義》!

雖然在正史當中沒有記載張苞是怎麽死的,只說是病故,但《三國演義》當中說到魏軍郭淮、孫禮敗退之際被逼得棄馬步行,張苞騎馬追趕,但由於山路險陡,不適合騎馬,張苞因此而墜崖,後來重傷不治,一命歸天。

我瞬間就感覺手腳冰冷,立刻問一邊站著的小校,趙統是不是騎馬追出去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覺得似乎血液都凝固起來。姜維見我神色驟變,問我怎麽回事。我來不及解釋,只說了句“大事不好”,便隨手牽了一匹馬,往營外飛馳而去。

剛到營地出口,就看見遠處跑來兩匹馬,其中一匹非常眼熟,另一匹則有些跛腳,似乎有只馬蹄傷到了。

這兩匹馬是流韁的馬,自己跑回了營地。他們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稍近一點,我立刻認出,眼熟的那匹,是趙統的。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五雷轟頂,人差點一下子從自己的馬上栽下來。我收住韁繩,幾乎用爬的才從馬背上爬下,站到地上只覺得雙腿都是軟的。

姜維追在我後面出來,看到我那個樣子,立刻收韁下馬,跑過來扶住我。

“靈兮,”他架住我,語氣中也帶上一份焦急,“到底怎麽了。”

我幾乎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指著那匹朝我跑過來的馬說:“馬……馬,趙統的……”

他轉頭看了看,眉頭就皺了起來,“還有一匹受傷的,好像是張苞將軍的。”

我腦中已是混亂異常,唯一清醒的念頭就是要去找趙統。雖然說《三國演義》裏面有不少杜撰的成分,但都說這書是七分真三分虛,萬一這一段就是真的,張苞騎馬去追,會遭不測,那趙統也騎著馬追趕,會不會也一起……

我不敢再往下想,吸了口氣,硬撐起自己,朝趙統的馬走過去。

那馬認識我,跑到我面前就拿頭來拱,馬有靈性,我想這馬這樣一定是要告訴我什麽,我翻身上馬,拍了拍馬脖子,那馬就掉過頭來,往營外山莽之間的方向跑去。

我聽到身後有人追過來,知道那一定是姜維。但我不敢停下,也不想停下。我怕就差那麽一點點的時間,就會天人永隔。

就是這不遠的一段路,我腦中就亂哄哄地想了很多。上一次他遇險之時,我還能安慰自己說,他以後要繼承趙雲的爵位,所以趙雲未亡,他也會挺過來,可是如今,他已經繼承了爵位,難道說,難道說,這就是他的終點麽。

我想要是他死了,我該怎麽辦,就算現階段我還可以留在我爹身邊,但當我爹病故之後呢,我應該就和相府千金一樣,結婚生子,還是應該……

我什麽念頭都不敢深想,控韁的手因為握繩太緊,僅僅一會兒就被磨出血泡,可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心裏想要飛到馬匹流韁的那個地方,可卻又害怕,怕到了那裏會看到自己無法接受的景象。

馬最終在一處山崖地帶停了下來,那地方一面是高立陡峭的山壁,另一面是滿布碎石雜草的斜坡,兩處僅有一條很狹窄的山路連接,雖然斜坡不至於直上直下,但要是滾落下去,也絕對是不死即殘。

我強鼓起勇氣,告訴自己我要振作,萬一有什麽事,我一定要能夠去救援。我翻身下馬,走到那碎石斜坡邊,發現其中一處很明顯地凹進去一條,顯然是這一處的碎石在不久之前剛被蹭得都滾落了下去。

“趙統——趙統——”我大叫了兩聲,剛叫完就猛烈地咳嗽起來。自從我上次中毒之後,就一直不能太大聲,偶爾能以中等音量唱首歌已經是我的極限,叫這麽大聲還是第一次試,果然不行。

我咳嗽咳得身體都弓了起來,突然被人往後一拉,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你不看看自己站在哪裏?!”姜維少見地對我橫眉豎眼,“我再晚點來你就該一頭栽下去了!你到底是要救人還是自殺?”

我根本沒心情去介意他的態度,抓著他的衣服道:“伯約,我要下去,你能不能幫幫我?”

“你瘋了!”他對我瞪眼,“這地方都是碎石,一不小心滑下去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哀求道,“但是我還是要下去,趙統一定在下面,張苞將軍也應該在下面,你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不行,我不能答應你。”他正色道,“你要是出了事,我如何向丞相交代?”

“我不需要你交代!”我幾乎已經失去理智,“今天你幫我也好,不幫也好,我都要下去!哪怕我今天會死在下面,我也去定了!”

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片刻之後,嘆了口氣,神色松下來,“你要我怎麽幫你?”

“把你的外衣脫下來。”我一邊說一邊開始脫自己的外衣。

“你要幹嘛?”他看我的舉動,簡直不敢相信。

“撕成條狀的,結成繩索,把我放下去。”我解釋道,也無心去追究他到底歪想到哪裏去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說了句“好辦法”,便也開始脫衣服。

兩個人一起動手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結了一條繩索出來,我拉了拉,應該能承受我的重量,便讓他拉住一頭,我把另一頭系在腰間,當中多餘的繞在一個肩膀上,這樣有助於一邊往下降一邊放。

“靈兮,”我要下去之前,他深深地看著我說,“千萬小心。”

我鄭重地點點頭,“但是……如果我真有不測,千萬別下來,立刻回營通知我爹。”

他聽我這麽說,皺了下眉頭,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說了句:“謝謝”,便往斜坡下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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