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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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

我爹只不過告訴他我是女子,他就臉紅了,在軍士面前倒從容不迫,面對千軍萬馬都毫不動容,聽到我是女子就有點亂了方寸。怪不得到現在都還沒成親,把他娘急得夠嗆。

他這次剛出大帳又折回來,也是為了那兩個細作的事情。之前我爹沒有說,他想來詢問一下該怎麽處置。

我爹讓我把我的那個計劃再和他說一下,他一邊在聽,一邊卻已經臉紅到耳根了。聽完以後,他皺著眉頭說:“此等皆亡命之徒,此法估計……”

“僅是一試罷了,若不成功,也不必太過介懷。”我對他說。

姜維看了看我爹,我爹朝他點點頭,他這才領命出去。

他走之後,我仍然留在營帳裏面,幫忙我爹處理一些文書工作。因為如今我的筆跡已經能模仿得和我爹有九分相似,不是很熟悉我爹筆跡的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所以有些簡單的東西就我爹口述,我來筆記。他有一心兩用的本事,這樣他可以同時處理至少兩件事,也算是我替他分憂了。

晚飯時分,姜維又來覆命,結果正如之前所料,那兩人雖然有了些動搖,但是並沒有招供。我覺得既然有所動搖,那也就有機會,可能還需要些時間,想著晚上待我爹就寢後去牢裏偷看一下,每個人都有弱點,這兩個人的弱點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出來。

我爹在軍中時一般就寢都很晚,不過我來到營中之後,在我再三催促之下,總算提早了一些時間。我看他睡下,退到帳外,正想著去牢房看看,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叫我。

“諸葛小姐。”是姜維的聲音。

“伯約將軍。”我轉過頭,“不用那麽客氣,叫我靈兮好了。”

“是,諸葛……哦……靈……靈兮。”他叫我名字的時候神色格外別扭,要不是天色已晚,不然我估計又能看到他臉紅到脖子根的樣子。

“丞相睡下了?”他似乎都不太敢用正眼看我。

“嗯,”我覺得有些好笑,但又不太敢顯露出來,“我現在去牢房探視一下那兩個細作,看看有無可能得到什麽線索。”

“那……請。”他做了個手勢,讓我走在前面。

我心想,姜維這人要是在二十一世紀,一定是個紳士,還懂得女士優先的道理,在這個時代是在太難得了。

我們剛走了沒幾步,突然有兵卒跑上來報給姜維軍情。姜維拆開密報一看,神色陡然肅穆起來。

“什麽事?”我心裏隱隱覺得不好。

他有些為難,軍情向來是機密,像我這樣等級的,即使是丞相的女兒,也不可透露。

我並不介意他不告訴我,這是職責所在,但他的神色已經讓我有了幾分猜測。

“是不是曹睿率大軍來犯,親自坐鎮長安?”我問他。

“你怎麽知道?”他十分驚訝。

我沒有回答他,心開始跳得厲害起來,吸了幾口氣,強作鎮定道:“我去叫醒我爹。”

我轉身重回營帳,帳中燈火昏暗,我能聽到我爹均勻的鼻息聲。看著他沈沈睡著,心裏有些不忍,他實在太勞累了,好不容易有幾天稍微順意的日子,現在卻又要開始操心。

可是軍情緊急,就是我想讓他多睡一會兒,也一定要把他叫醒。我伸手推了推他,他立刻醒了,見到是我面帶愁容,眉頭稍擰,眼神中浮出幾分疑問。

“伯約將軍有緊急軍情呈上。”我說。

“讓他進來。”他立刻起身,我在他背後把外衣披上。

姜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呈上密報。我爹一看,臉色瞬間變了,擡頭對姜維說:“連夜升帳。”

姜維領命出營傳令,軍營中很快喧鬧起來。我在營帳外踱步,雙手互相緊握著,不住地發抖。我知道這一天會到來,我也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麽,但是真的當這一刻來到的時候,我卻緊張得想要退卻。

“敏敏。”趙統也趕了過來。

我像找到根救命稻草一樣,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

“是不是曹睿命張郃來攻?”相比之下,他要鎮定很多。

我點點頭,“應該是。你爹那裏也要和曹真對上了。”

“曹真不會是我爹的對手,我並不為他擔心。”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你是不是真的要做那件事?”

我本來已經十分堅決,但此刻卻有點打退堂鼓,他這麽直接地問我,我竟一時不能答上來。

“你不應該做這事的,這你應該很清楚。”他看還有勸我回心轉意的可能,便想趁此機會說服我,“敏敏,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我的心仍然跳得很厲害,背後冷汗都在漸漸滋出來,我知道自己要冒的險,可是……我想到這件事的影響,我想到他因為這件事要付出的代價,可以說,從某種意義上說,北伐的成敗,就是取決於這一次對敵的勝敗。

“我收不了手,阿承,你知道,我沒法收手。”我抓著他的手臂越摟越緊,自己卻還渾然不覺,

“如果我不試一下,我永遠都會不甘心,永遠都會責怪自己。”

趙統看著我,眼光似潺潺流水,他嘴動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把我擁到懷裏,小聲地在我耳邊說:“那你千萬要小心。”

我緊緊抱住他的腰,堅定地點了點頭。接著,我狠了下心,放開他,轉身往中軍帳走去。

走了沒幾步,擡頭一看,發現姜維正站在不遠的帳外,眼神覆雜地看著我。剛才那一幕他應該都看到了,雖然沒聽到什麽,但也應該猜到了我和趙統的關系。

不過現在我心亂如麻,根本管不了那麽多。我走到他旁邊,對他點點頭,“請吧,伯約將軍。”

進中軍帳是不能讓來讓去的,他是將,自然是他在前,我跟在後。我們先後進入大帳之後,我往我爹身後一站,他則站在他的位置上。

中軍連夜升帳,必然有緊急軍情。沒過多少時間,帳中各級文武官員便集結完畢。

我爹居中坐定,手執羽扇,神情肅穆。

“曹魏密探來報,曹睿率大軍來援其部,現已親至長安坐鎮,派大將軍曹真督軍前往郿縣抵禦子龍將軍,派名將張郃率軍五萬來犯。另徐邈也遣軍進攻南安郡。”我爹聲音沈沈,在帳中回蕩。

他頓了頓,“我已派人向郿縣的子龍與鄧芝送信,令其抵禦曹真。”他站了起來,走到帳中掛著的地形圖前,用羽扇指著其中的一條道,“張郃乃魏之名將,此次率軍前來必定來取街亭。街亭乃我軍之咽喉重地,街亭若失,我軍全軍堪危。”

我爹一說到“街亭”二字,我剛剛強行壓制下來的心再一次狂跳起來,我偏頭看向馬謖,見他正自信滿滿,面帶喜色,蠢蠢欲動。

“現必須有一將領引作前隊,速至街亭防守,令張郃不可攻破我軍要地,讓我軍進退失據。”他的眼光在帳中游走了一圈,在魏延和姜維的身上稍作了下停留。

“丞相,馬謖請令鎮守街亭!”突然馬謖從眾官員中踏出,拱手施禮,聲音嘹亮。

在旁站立著的其他文武官員中起了個暗暗的嘩然,眾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有想到馬謖竟然會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動請命。

一般來說,在眾將面前請命,主將大多會準,一方面請命之人多在衡量自身能力之後才會自告奮勇,因為一旦失敗,輕則降職罷官,重則危及身家性命,即使全家問罪,在軍營之中也並不罕見;另一方面,主將必須顧及將領顏面,若是當眾拒絕,失了人心,日後要讓眾人歸心,就難保會出紕漏。

可是,這一切還是要基於戰事情況。馬謖此人,雖一直隨軍而行,但只在帳中出謀劃策,並無實際統兵經驗,此次對手乃是曹魏老將張郃,絕不可輕易處之。

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我知道此時我絕對不能踏出來,不然軍中法令森嚴,我少說也得挨一頓軍棍。

我爹也對馬謖的自薦非常驚訝,而且也極為猶豫。他眉頭緊蹙,神色猶疑地看著馬謖,難以就此下定決心。

“丞相,謖平日在帳中計議軍情,自認已可獨當一面,此次前去街亭抵禦張郃大軍,定不讓丞相失望。”馬謖見我爹猶豫,極力說服。

我盯著馬謖看,眼睛都要滴出血來,就是這個不知好歹的馬謖,幾乎毀盡我爹一世英名。

“還請丞相下令!”他步步緊逼。

我爹眉頭不展,踱了幾步到案桌之前,眼光又在眾將之中劃過,手搭到了令箭筒上。

“高翔,你率一軍屯駐臨渭水以北,街亭以左的列柳城,接應街亭軍隊。”他拔出一支令箭,高翔步出隊列,上前接令,出帳點兵。

“魏延。”我爹又拔出一根令箭,“你率一軍在街亭之右的山谷之中,若街亭無事,則不用出,若街亭有失,則前來接應。”

魏延聽到要他作援軍,面露不悅之色,但不敢違抗將令,亦上前接令後出帳點兵。

接著,我爹的手又搭上令箭筒,看了看馬謖,又看看其他眾將,依舊猶豫著。

我趕忙上前送茶,把茶盤放到我爹面前。

我爹瞥了眼茶盤,把手從令箭筒上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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