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臨天下

關燈
我後悔了。

我不該鼓勵他哭出來的,還說什麽哭出來好受點,我給他望風。

我實在有夠自討苦吃。

那建議的結果,就是此刻劉禪靠在我肩上,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嗚嗚咽咽地傷心不已。

我只覺得渾身僵硬,站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但看他那麽難過,我又不好意思讓他滾一邊去找個墻角哭。我真搞不懂,他比我高了近一個頭,是怎麽能站著把額頭靠到我肩上的。

我很想像哄小孩一樣說:“阿鬥乖,阿鬥不哭哦,給你梨花糖吃。”或者大義凜然地說:“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可我哪一種都說不出口,只能輕拍他的後背算是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收聲,抽著鼻子拿出手絹擦眼淚,一邊擦一遍說:“謝謝你,那個,那個……”

“我會給你保守秘密的,這你可以放心。”我已經猜出他想說什麽,接著腦子一轉說,“我會說在後院逗小狗。”

他沒立刻意識到我言中之意是在耍他,等到他反應過來,我早逃遠了。

剛逃到自己房裏喝了杯茶,就有人來報,說我爹找我,我心裏慶幸,要是劉禪再多哭一會兒,讓人在花園裏面找到我和他兩個人,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但我見到爹之後,才知道我慶幸得早了。

我爹罕見地沒有伏案而作,而是站在窗邊若有所思的樣子。他白衣白冠,眉間蕭索,神色疲憊。

“爹,你找我?”我問。

他“嗯”了一下,讓我坐下。他自己卻沒坐,走到我身旁,低頭看著我,“兮兒長大了,明年就要行及笄之禮了。”

他話中有話,突然提起這話題,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我沒回答,只是擡頭看著他。

“兮兒,太子曾問過為父這件事……”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如聞晴天霹靂,大驚失色,立刻跳起來說:“我不進宮!”

我的反應太過激烈,讓我爹都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我。

“剛才在後花園,聽聞你和太子所說之言,你難道對太子……”我爹面生疑惑。

“沒有!沒有!我對他絕對沒有意思!”我已經絲毫顧不上他聽不聽懂我的話,“我只不過可憐他新喪父親,我也沒讓他靠在我身上哭得稀裏嘩啦的。我……我……”我心一橫,“爹,您要我進宮還不如把我逐出家門算了!”

“好了,為父知道了。”我爹把我重新按到座位上,“為父也並不希望你入宮,只是覺得你有輔君之才,若情誼相合……如今你表明心意,為父不會勉強。”

我這才放下心來,這一鬧讓我覺得有些虛脫,走出書房的時候只覺得小腿都在打顫。

兩天後,劉禪登基為帝,大赦天下,改換年號建興。

此時的蜀中可謂是風雨飄搖,劉備那一敗讓國家大傷元氣,不但經濟民生嚴重受到影響,朝野內外有些勢力也變得不安分,□□勢動蕩不已。再加上劉備一生東征西討,建國時間很短,劉禪沒有受到過很好的如何治國安民的教育,整個國家的擔子完全壓在了我爹身上。

我爹要安撫戰後國內民眾,要重新鼓勵民生經濟的發展,要休養生息,同時還要積極恢覆軍事,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國內叛亂,可謂忙得焦頭爛額,看著讓人心疼。

當然期間也有好事發生,就是我嫂子有喜了。

我哥高興得和個小孩似的,趙統只不過說了句,“一定是個男孩”,就請他吃了三頓酒席。我私底下大呼不公平,我說趙統你那不是耍賴嘛,怎麽可以這麽騙吃騙喝的。他則瀟灑地說,要是不能讓歷史為我所用,學歷史幹什麽。

“對了,說起歷史……”趙統小聲問我,“一般來說,太子即位後就應該把太子妃晉封為皇後,怎麽劉禪到現在還不下詔?”

“我怎麽知道?”我心裏有點發虛,想著回去一定要我爹上表,讓劉禪快點下詔。雖然我爹事務太多,我不忍心再給他添麻煩,但這事夜長夢多,還是快點完成比較好。

可我沒有料到,這一勸竟然引來了劉禪的興師問罪。三天後,他一身布衣裝扮,沖到丞相府,也不稟報,沒有人敢攔著他。他徑直就跑到偏書房,把我堵了個結實,想逃都來不及。

我看到他氣鼓鼓的樣子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得罪他了。

“陛下,究竟到府何事啊?家父正在書房,不在此處。”我低眉順目,恭恭敬敬地說。

“朕是來找你的。”他沈著聲音說。

我心裏暗叫不好,臉上卻極力不露出來,依舊恭敬地說:“不知陛下找臣女何事?”

“你什麽時候開始和朕那麽客氣了?”他有些懊惱地說。

“陛下是君,臣女只是守君臣禮法而已。”我回答。

他應該是有些生氣了,我聽到他的呼吸愈發沈重起來。過了半晌,他開口道:“好,既然你要守禮法,那朕的話就是聖旨,”他頓了頓,道,“你收拾一下,明天朕遣人接你入宮。”他語氣森冷,聽起來毫無餘地。

“你瘋了!”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叫了出來,“你把我當什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婢女嗎?!”

“朕隔日就下旨,冊封你為皇後!”他提高聲音,“朕遲遲未冊封,就是為了……”

“你做什麽白日夢!”我激動地打斷他,“朝中沒有人會答應!再說張皇後……”

“她未受冊封,不是皇後!”劉禪也不讓我把話說完,“你是丞相之女,有誰敢不同意!要是有人敢不同意,朕就……”

“你就怎麽樣?都殺了嗎?張皇後為太子妃時期未有過失,你也廢了嗎?”我越說越生氣,“你這是什麽樣子!歷朝歷代昏君就是你這個樣子!”

這句話刺到了他,他一下抓住我的前臂,抓得我雙臂生疼,我拼命掙紮,想要掙脫他的鉗制,他對著我大吼:“對!朕是昏君!所以朕想得到的一定要得到!”

“你放手!”我越是掙紮得厲害,他就抓得越緊。

“朕不放!你告訴朕,你到底要怎麽樣,你要什麽,朕都可以給你!”

“放手啊!很痛啊!”我也對著他吼,卻沒料到他聽到真的力道一松,我沒準備,踉蹌了一下,踩到自己的裙裾,一下子摔了出去,劉禪一驚,想拉住我,卻慢了半拍,只帶到一下我的袖子,我毫無阻滯地摔到地上,頭狠狠地磕在案桌邊緣。

我只覺得額頭一陣劇烈的疼痛,眼前一黑,過了一會兒才恢覆過來,我清楚地感覺到溫熱的血從傷口湧出,立刻就流了下來,眼睫毛絲毫擋不住留下來的血液,很快我一邊的視線就變成了粉紅色。然後血又從眼角邊流出,順著臉頰流到脖頸裏,看上去觸目驚心。

劉禪慌了神,竟然單膝跪到我面前,“靈兮,靈兮,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連自稱都變了,他有些手足無措,想要伸手擦掉我臉上的血,想想又不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冷笑了一聲,“陛下”我冷冷地說,“你不是問我要什麽嗎,”我一個一個字說,“我要你,放過我。”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接著他往後退了兩步,依然死死地盯著我。

我任血在臉上流,很快我感到領口都有些黏膩起來,頭疼的要命,視線開始晃蕩,我想這一下一定把我敲得有點腦震蕩了。

我聽到他沈重的呼吸聲,我固執地不擡頭看他,過了半晌,我看到他轉身,重步而去。

他剛走得稍微遠一點,一直藏在屏風後面的小蘭竄了出來,每次我在偏書房讀書寫字的時候她總在不遠的地方呆著,等候差遣。這一次劉禪來得太急,她沒能及時回避,就偏身躲到了屏風後面。

小蘭看到我半邊臉上都是血,嚇了一大跳,急忙就要去找醫官,我拉住她,囑咐道:“無論是誰問起,不要多嘴。”她早已六神無主,連忙點頭。

結果她給我爹一嚇還是把事情和盤托出,我爹撫著我被包得和半只粽子一樣的頭,嘆著氣說,都是他不好,如果不是他言辭閃爍,沒有直接和陛下說清楚,陛下也不會憋著一肚子氣找上門來。

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就止於此了。我娘看我爹不想多說,便很識相地不再問下去,至於我哥,我和他說我是給瘋狗追,沒看路撞墻上了。他這老實人竟然還真信,以為我是偷跑出去搞回來的傷,本著保護我不受罰的原則,就沒再深究。

可是趙統就沒那麽好騙了,他對我的瘋狗理論非常懷疑,我不想節外生枝,他一再追問之下我還是咬定是瘋狗,他才暫且把話題放下,不過我看他一定不死心,遲早會舊事重提。

劉禪似乎還是不想冊封皇後,但在群臣勸諫下,他沒有辦法,只能讓禮部擬召。我聽趙統說,他下令給禮部之前,一連酩酊大醉了三天三夜,還寵幸了一個侍婢,誰也不知道為什麽。

“禮部同時在準備那個侍婢的冊封禮,在冊封完皇後應該就會進行,聽說那女子姓王。”趙統感慨地說,“劉禪的皇長子明年會出生,後來被封為太子,生母姓王。看來,歷史上記錄的,即使一時看來不合常理,還是會發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