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超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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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哈利的不是希亞, 而是前排失言已久的司機。

“我恐怕沒法繼續載您了,先生。”他盯著前方的騷亂,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這兒離奧斯本大廈不算遠, 但開著車就必須要穿過電光人身後的公路。

哈利瞥了眼大屏幕上閃著電光的人臉, 突然起身下車,彎腰打開希亞那邊的車門, “看來我們得自己過去。”

希亞低著頭, 搭上他的手, 猝不及防地被拉出來, 撞進他懷裏。她應激性地把雙手抵在他肩膀上, 定了定神。

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她的反應力好像下降了不少,系統上的數值卻沒變化。

電光擦空而過,哈利瘦削蒼白的臉上閃過奇異的光彩。下一秒,他微笑著,猛地拉住希亞,轉身,朝著奧斯本大廈的方向疾步奔去。大衣在夜幕裏掀起轉瞬即逝的灰黃色暗光, 那顏色略顯沈悶, 穿在他身上卻剛剛好。

熒藍色的電流冰雨一般地在頭頂降臨, 酷似流光璀璨的瀑布。希亞回眸望了望電光中央的邁克斯, 系統的聲音仍在催促。

【是否開啟支線任務?】

哈利緊握著她的那只手透出冰冷的汗意。

【拒絕開啟任務將扣除300積分,是否放棄?】

希亞猶豫了一下,點了放棄。

她隱隱有種預感, 如果這次她不跟著他過去,錯過的東西一定會讓她追悔莫及。

爆破聲混雜著槍鳴在雷風暴攪動的夜空乍起。背對人群,把獵獵作響的夜風甩在背後,不時有零星的冰藍火電從耳邊滑過。

他牽著她的手,一刻未停。汽車被砸碎的聲響、各處的轟鳴、噴湧的電流,淪為狂奔的背景,身後的世界仿佛覆滅於宇宙最亮的火光。這一切宛如一場崩塌前的絕地大逃亡。哈利身上散發出不同尋常的暢快又興奮的氣息。

希亞偏過頭,他感應到她的目光,低頭,眸子倒映著電光,是被海漂洗過一樣的淺藍,接近透明卻無端令人心悸。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麽嗎?”火點自他眼眸深處燃燒,他微笑著,又望向遠處黑沈的夜,“《法外狂徒》。”

希亞恍然記起確乎是有這麽個東西。還在法國的時候,他有段時間突然鉆研起了電影史。不過,從《荷馬史詩》到跨掉一派文學,甚至數獨,他癡迷過的太多。她起初並沒有在意,有一次,他卻硬拉著她看一部黑白片,似乎是叫這個名字。

為了應付控制欲強的任性小少爺,她只好坐下來陪著他。

希亞對這類片子興趣寥寥,不知為何記住了它。當三位作死的主角違反規定,在盧浮宮裏登登奔跑時,他下巴杵在她肩膀上,眼睛亮得像要燒灼起來,和此時的神情出奇地像。

“你是想起了那段九分鐘跑完盧浮宮的情節?”希亞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

哈利笑容加深,“我一直想那麽幹。”

他那個時候也說過這話。

說實在的,如果真有人這麽做,她絕對會以為那個人有病外加不懂規矩。但哈利,他絕對是清楚這些禮儀的。他只是單純的……不想理會它。彼時,她只當他還在叛逆期。過去的十幾年裏,盡管內心對此不屑一顧,他在行為舉止上遵從道德禮節準則教給他的所有,無可挑剔。

然而,現在——希亞觀察著哈利——紐約的混亂絲毫未打擊到他,不如說,他對此毫不關心,甚至隱隱有一種打破守序現狀後的暢然。

她一直知道他並不完全符合標準的道德規範。從對待卡洛琳那件事就能看出來,他對他認為背叛他的人一點都不手軟,念及舊情這種事在他這兒根本不可能存在。但……那只是針對觸碰到他底線的對象。過去的哈利·奧斯本,即使隱含著傲慢,在他高興的時候,面對其他人,還是願意扮演幾回通情達理的大度好人。

希亞總覺得此刻的他喪失了點什麽,那點缺失的東西把他從普通人越推越遠。這場災難般的疾病從內裏徹底改變了他。過往對規則的藐視似乎演變成了對於踐踏所有規則的樂見其成和放縱。

希亞察覺到他近來愈加不掩飾的近乎邪氣的瘋狂和肆無忌憚,卻對此無能為力。

還能怎麽辦,只能就近看守他了。

她瞥了眼哈利,咽下無奈的嘆息。

幾分鐘的奔跑使得他透著病態蒼白的臉多了分血色。哈利正凝視著逐漸靠近的大廈,剔透的藍眼睛湧動出孤註一擲的急切,以及內裏堆積起來的忐忑。

那絲狂熱的興奮在踏入集團大樓後慢慢散開,哈利恢覆了冷靜。正值深夜,大廈裏的安保人員早已離開。四周只聽得到兩人的腳步聲,冷寂的空氣沈甸甸地壓迫著心臟,哈利的側臉隱在黑暗裏,依稀露出幾分緊繃。

希亞能看出他此刻壓抑的緊張,像是等待著命運最終審判時的驚惶。如果、如果這次,盒子裏的東西不是他想象的……

希亞沒敢再想下去,她沈默著反握住他顫抖的手。

哈利碰了碰她光滑的手背,放在唇邊吻了一下。他拉著希亞走出電梯,頂層意料之中的漆黑。CEO辦公室位於走廊深處——諾曼·奧斯本似乎不喜歡別人的打擾——他們接近拐角,冷不防,旁邊的助理辦公室閃出了一個人影。

“費莉西婭?”哈利半是驚詫半是懷疑地擡起眉鋒,“你還沒走?”

“是的,恰好還有一些文件需要處理。”一身工裝的女人沒了平時和希亞相處的玩笑勁兒,抱著文件夾,這會兒看上去意外地可靠。

“該下班了,費莉西婭。”哈利望了望夜色,“你最好打個的士回去。”

“感謝您的關心。”費莉西婭掃了眼默不作聲假裝不認識她的希亞,“這就是您的未婚妻哈特小姐嗎?她很漂亮。祝您幸福。”

這麽一本正經的口吻差點讓希亞笑出來。她竭力抿緊嘴,掩蓋抽動的嘴角。

哈利輕聲笑了笑,他旁若無人地攬著希亞,眼睫下的瞳眸盡是柔和的笑意,“同樣謝謝你的祝福。”

希亞卻微微驚異。

那他方才的笑容並不是他對待陌生人時虛偽的假笑,口氣也更接近於朋友間輕快的攀談,至少沒有那麽多的猜疑。

居然……這麽快就獲得了哈利·奧斯本的信任?挺有一手嘛,費莉。

“明天見,哈利。”費莉西婭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滑過希亞,高挑的身形和希亞擦肩而過。

哈利略一頷首。

費莉西婭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哈利側頭望向面前的辦公室,遲遲未動。

“你忘記開門密碼了嗎?”希亞若無其事地調侃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得叫個鎖匠過來?”

她輕松的語氣讓哈利不由地放松了緊繃的神經。他失笑著擡起手,在感應板上滑動出正確的圖案。

門輕輕開了。希亞相當自然地拉著哈利走了進去。

“那麽,先來查一查邁克斯的事吧。”希亞在辦公桌旁邊的轉椅上坐下,靠著背墊,當機立斷地發號施令。

她知道哈利的遲疑是為了什麽。沒準兒,來個緩沖會比較好。

看著下頜微揚,一臉大佬樣的希亞,哈利好笑地搖了搖頭。他在企業內部系統裏輸入“邁克斯·狄龍”,卻不料電腦上未出現任何資料。下一秒,系統標配的女聲響起:“者該搜索被屏蔽。屏蔽授權人:哈利·奧斯本。”

希亞騰地站了起來。她湊到電腦前,看了看上面“查無此人”的結果,震驚地和哈利對視,“我可以確定邁克斯的確是你們這兒的員工。”

“我也可以確定我沒有授權任何人這麽做。”初時的疑惑很快褪下,哈利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不知名的對象上,他勾唇,流露出冰冷陰郁的笑。

希亞抱臂沈默了半餉,“看來,你之後有的忙了。”

哈利一言未發。他轉動著手頭的鋼筆,輕慢而不悅地收緊嘴角,眸光轉深。

希亞確信,這一剎他的腦中已經確定了此事的幕後人選。但有膽子做出這種事的人,八成在這裏根深樹大,勢必不好對付。

哈利似乎感覺到她的憂心,擡眸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枕在她肩窩,“不用過分擔憂,我心裏有數。”

有了先發制人的優勢,一個晚上,已經足夠變天了。

他微微一笑,蘊藏著風暴的眸子向下移。希亞循著他的眼神看到了他拿在手心裏的銀盒子。

這才是他們來這裏的目的。

希亞很輕易地感應到了觸屏辦公桌上裝有芯片的位置。那裏凹陷了一塊兒,巧妙地利用光的反射原理和人的視角盲區,非常不起眼,不湊近看幾乎註意不到。

她回頭看向哈利,他也正盯著那兒,眼中罕見地躊躇。期待,更多卻是面對渺茫希望時的惶然。

這是個陷阱,還是生機?

只要把它放下去,就可揭曉謎底。

但萬一一切都是泡影呢?

希亞望進他眼底的陰翳。她毫不懷疑,他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希望破滅的打擊。

哈利停了許久,才探向桌面,手腕卻仍有猶豫地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希亞抿著嘴,貼著他的手,猛地按下。

銀盒接觸到凹陷處。一片熒藍的光暈自盒子周圍散開,光芒大盛的同時,觸屏上展開了一串透明的菜單。

帶有自愈功能的新型戰甲……還有一些化學元素的名稱。希亞看不懂那些專有名詞,卻也猜得出這是諾曼·奧斯本留給獨子的重要研究成果。而哈利治愈的可能說不定就潛藏在某個研究項目裏。

哈利闔著眼簾,輕輕笑了下。那一瞬間,他是如釋重負的。但此情此景,再憶及記憶裏冷漠的父親和他可怖的死狀,不知不覺,他隱約理解了他。他們到底還是父子。

他心境難言地覆雜,手搭在額頭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希亞的手探上他眉間的小細紋。

他低頭,拉下她的手握住,對坐在懷裏,滿眼關切的希亞扯了扯唇角。淺淡的笑容襯著蒼白面色,少見地脆弱。

希亞壓下須臾的揪心,轉頭靠近桌面上的菜單,“這裏有你想要的東西嗎?”

哈利略一側身,撥動菜單欄上一個個項目名稱,“我不確定,但很有可能。”

軍用戰甲、生化武器……

他飛快地劃過它們,向下尋找,最終頓在了某個名稱上。哈利毫不猶豫地把它拖向桌面,點開。

彈開的視頻窗口裏出現了他父親和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沒記錯的話,這個人多年前帶著研究資料潛逃的理查德·帕克,也是彼得·帕克的爸爸。

“逆轉錄病毒增生是一種不常見的基因缺陷。”諾曼·奧斯本一開口就吸引了哈利的全部註意。他不自覺地傾身,牢牢盯住父親,甚至忘了希亞的目光。

希亞已經預感到了什麽。她跟著哈利一起望著屏幕。

諾曼·奧斯本仍在繼續介紹自己的疾病,“目前醫學界沒有任何治愈的辦法,甚至也無法阻止它朝下一代遺傳。很不幸,我的家庭長期受困於此。”

……他這是終於決定坦白了?

希亞心裏郁結的固塊兒緩緩落了地。與此同時,她潛藏多時的不解和被隱瞞的憤怒終於找到了抒發的突破口。

“遺傳病?你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還是說,在你看來,我就是個不該知道的外人?”希亞起身,把手攤在桌上,冷冷地看著哈利。本來是逼問的口吻,尾音卻洩露了幾分委屈。

哈利擡起頭,眸底流露著不尋常的怔忪。他想去牽希亞放在桌上的手,卻被毫不留情地甩開。良久,他嘆了口氣,註視著鬧別扭的姑娘,輕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

就連他自己在得知的頃刻,都不願承相信。更何況,那時候他幾近絕望,本就是一半逼著她,做出選擇。形同陌路還是留下來,沒有中間地帶。他知道她慣來與人為善,即使對不喜歡的人,也保留著一線餘地。對他,她期望拒絕後,他們至少還能保持面上的友好。他偏偏趁著她心軟的時候告知她這不可能。

哈利很清楚,利用這一點並不道德。但他別無他法。

那時候要怎麽告訴她他的遺傳病?

他難以預料崩壞的身體還能堅持到哪一天。即使不願承認,但在深夜,心底有個微薄的聲音總在提醒他餘日無多。假如真的是這樣,剩下的時間,他只想和她一起度過。

但如果告訴她絕癥的事——

“我不知道你會怎麽選擇。”他玻璃珠般淺藍的眸子沒了以往隱含的鋒銳,低喃。

“那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了?”希亞憤懣地質問他。

“……很抱歉,希亞。”哈利站起身,靠近希亞——他難得的低頭讓她一楞——兩手輕按住她的肩膀,“真的很抱歉。你應該有知情權。現在,我把選擇權交給你。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他很了解自己的自私,但所有人裏他唯獨不想傷害她。他以前利用她的心軟,卻不想他也會有更不忍心的一天。他本來以為他做不到。他比他想象中的更愛她。他曾經為之驚異,最後無可奈何地接受這一點,卻在同時心懷感激。至少,命運把她送到了他身邊。

“然後呢?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訂婚了,我悔婚,讓大家都知道哈利·奧斯本被人甩了嗎?接著,我就看著你淪為笑柄嗎?”希亞壓制著拍桌子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如果那是你的選擇……”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接下來的話不言自明。

抓住今天的機會坦言,他既然不想她依舊被蒙在鼓裏,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他的眼睛籠在眉骨下的陰影裏,神色依稀。

希亞定定地看著沈默的哈利。

她知道他內裏是多麽的心高氣傲,有隱藏著多少猜忌。她真的很難想象,他會把自己放在這麽被動的位置的……

所以說——

真狡猾啊,這個人。

喉間莫名地上湧起一股澀意,她捂住嘴,別過臉。

太狡猾了。他如果始終瞞下去,她也不會像現在這麽悲傷。

快看啊,托尼,這個人他表現地像喜歡我,但是總讓我難過。然而,以後,如果是以後,我都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了。真過分。

希亞在內心恨恨地呢喃。

他這個樣子,還怎麽讓她在退出系統之後,把他當做一場夢,一個短暫的驛站一樣,走過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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