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一些秘而不宣的東西在兩人眼中迅速漾開。

希亞垂目, 已確定了答案。

可憐的卡洛琳……

這點想法像泡沫一樣升起，很快便消散了。

希亞很難對卡洛琳抱有什麽更深一步的同情。這姑娘運氣不好惹到了奧斯本，但又何嘗不是咎由自取？

她一擡眸, 哈利正低頭望她。

那雙綠眼睛在白色燈光裏, 暈染著淡淡的光，乍一看像是幹凈的嬰兒藍, 純澈但難以望見底。毫不掩飾地打量, 仔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他靠得非常近, 連眼底下的陰影和臉上的絨毛都異常清晰。

不過……這個視角好像有哪裏不對？

希亞的目光來來回回掃了哈利好幾眼。她差點要伸出手, 實地比較一下兩人的身高, 但礙於哈利的眼神，不得不作罷。

他是不是又長高了？

希亞皺了皺鼻子，不得不承認，他現在似乎真的在俯視她。

哦……以後面對他的時候，身高壓制的優勢都沒了。

希亞莫名地有些底氣不足。

她忍不住要退後一步，肩膀卻被輕輕按住。

“怎、怎麽了？”

希亞隱約想起了他的那句“等你”，難道還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攤牌？

哈利沒說話，只是示意她擡起手臂, 蒼白的手指撫上了希亞的手腕, 好像在測量什麽。

他微微側身, 拿起附近桌子上的長條狀禮盒, 從中取出了泛著銀光的手鏈。

希亞楞楞地看著他低下頭，耐心地把那條銀質手鏈戴到她腕子上。

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發慌。她想縮回手，卻被拉住了。

“看來正合適。”

他撥了撥鏈子上的鉆石配飾, 好像很滿意。

希亞瞅了瞅禮盒上標著的牌子——Monica Vinader，暗自咋舌。

“你有什麽事要麻煩我嗎？”

送她這麽名貴的禮物，無故獻殷勤，著實可疑。哈特舅舅教育她，淑女不能收取別人超過五美元的禮物。雖然她自認不是淑女，但也知道有多大能耐，收多大禮。

希亞果斷解開鏈子，正要褪下，松松垮垮掛在腕間的手鏈卻被哈利抵住了。

“我不需要你額外做什麽，你幹好現在的就行。”哈利皺著眉，有些不虞。

“那我更不能收了。”希亞猛地搖了搖頭。不明確表明未來要收的價碼，才是最可怕的。誰知道她將來要付出什麽？

難道要她相信哈利·奧斯本轉性了，打算幫她脫貧致富？那還不如去信美國隊長投靠九頭蛇組織了呢。

希亞態度堅決地把手鏈取了下來，放在桌上。

哈利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一笑。眸底泛起暧昧不明的神色。

“我送出去的東西，可不打算收回。不過，你一定要拒絕……”他捏起了手鏈，淡淡瞥了一眼，“送不出去的禮物，也沒有留存的必要。”

他拎著鏈子，手伸出窗外，銀色的光在空中一閃。

而窗外是青綠的湖水。

希亞心裏一激靈。

錢啊！錢啊！閃亮亮的錢啊！

這敗家孩子！

她迅疾探出窗，眼明手快地接住從他指間掉落的鏈子，苛責地瞅了瞅他。

哈利眼中卻帶著篤定的笑意。

“我就當你收下它了。”

希亞目瞪口呆。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她為難地看了看手心的燙手山芋。如果不收的話，難不成要看著哈利把它扔進水裏？這要是兌換成法郎……

希亞仿佛看見賬戶上的餘額數字正以驚人的速度上升。

萬惡的土豪！

組織的宗旨應該變成縮小貧富差距才對。

維護個毛線的世界和平！

想到自己微薄的存款，希亞默默咽下一泡辛酸淚。

哈利似乎很喜歡看她這幅糾結的模樣，噙著絲意味難言的笑，手肘支著腦袋，看得饒有興趣。

“前幾天，應該是你的生日吧？”他不經意地提起。

希亞微微一楞。

希亞·哈特的生日的確是在前些天。但她從小就被哈裏·哈特丟去了訓練營，過生日的機會屈指可數，她也沒特意去記日期，竟然連自己都忘了。

這麽說來……

希亞望了望手鏈，這是生日禮物？

但是——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話一出口，希亞就後悔了。

果然，哈利向後一靠，用關愛腦癱兒童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我有你的員工簡歷。”

雖然上面大部分經歷都是希亞偽裝的，但生日的確是真的。

“總之，謝謝你了。”

希亞強行忽略他赤*裸裸的嘲笑，心裏湧起一波迷之感動。

哈利笑著垂下眼睫。

沒有人看得出他眸底的神色。

……

哈利做了個夢。

光影陸離，空中流淌著一股灰燼的味道。穹頂灰沈，荒蕪的原野上立著根高聳的木柱。少女被鐵鏈捆縛在柱子上，手腳帶著沈重的鐐銬動彈不得。

她垂著頸子，黑發迤邐散在臉上，遮著大半面容。

哈利被莫名的情緒驅使著，走上前。

女孩相當乖順，任由他撫開頭發，擡起她的下頜，最終露出幹凈的面孔。

哈利猛然一滯。

希亞·哈特？

她像一只落入獵人手中的白色水鳥，以絕對孱弱的姿勢被束縛在這兒。纖弱的、無依的，而不是現實中強悍的保護者。

她這樣子，絕不可能在現實裏出現，卻美得令人生理亢奮。

哈利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繼而卻升起了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的戰栗。

他進一步靠近她。

女孩卻在這時抖開了鐐銬，揚起勝利的笑容。

她被沒有真的被銬住，被束縛只是偽裝出的姿態。她踢開鎖鏈，一眼也沒有看他，迅速地在他眼前消失。

夢陡然中斷。

哈利一時怔忪。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意識回籠。

這些年，他看上去朋友環繞，但自己心知肚明。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過是想要他的錢而已。

金錢是維系關系的紐帶。

即使看出他們的意圖，依舊要帶上一副言笑晏晏的和善面具與之周旋。然而，自始至終，他對那些毫不掩飾企圖又惺惺作態接近他的人，深惡痛絕。

但，如果對象是希亞·哈特呢？

似乎這樣也不錯。

他只是簡單地想要留住她而已，手段是什麽，並不重要。

而視野可見的未來，奧斯本工業不可能倒閉。

哈利偏過頭，聽著門外熟悉的腳步聲，流露出一絲篤定的笑。

希亞察覺到，最近哈利總在用一種詭異的目光打量她。

然而，每次她回頭看他，他又若無其事，一切如常。

男孩每個月也都有那麽幾天不太正常嗎？

希亞思索了一會兒，始終想不出原因，決定不再探尋，果斷把這事拋之腦後。

說起來，哈利的十六歲生日似乎要到了。希亞·哈特的生日和哈利的還挺接近。

“這次生日，你打算怎麽過？”希亞停在他面前問。

哈利從報道奧斯本工業新藥品的報紙上擡起頭，頓了頓，“還沒什麽打算。”

他的目光穿過喬治亞風格的陽臺，望著下面青灰色的水，陷入沈思。

他期待著能在生日那天，見見他的父親。

希亞微微嘆了口氣。

她大概知道哈利的想法，前些天，特意在匯報的時候朝諾曼·奧斯本提起這件事。但諾曼並沒有和兒子會面的意思。

希亞望了眼哈利。

現在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生日那天逐漸接近，哈利看上去安之若素。照常去學校，混跡各類朋友的聚會派對。

無論階層，高中生的聚會似乎總是擺脫不了爆棚的荷爾蒙和青春的迷幻感。不同於希亞，托尼在這類場合裏如魚得水。現在看來，不管心底喜不喜歡，至少哈利表現地不遜於托尼。

香檳、大*麻，豪車，公子哥們的周圍當然也少不了各類盡態極妍的美女。

希亞坐在車裏，緊密觀察著燈火通明、音樂狂作的院宅。監控器照常工作著。

奧斯本的名頭依舊散發著令人難以抵抗的光芒。更何況，哈利還有一種漂亮惑人的臉。在不挖苦人的時候，稱得上富有魅力。

希亞拍死一只蚊子，聽到監控器裏的哈利又拒絕了一位女同學的搭訕。

她百無聊賴地托著腮，盯著時間，盤算著能不能在零點前把哈利送回家。

沒一會兒，哈利出現在希亞的視線裏，身後追出來個高挑女生。

他停在落地窗外的香樟樹下，轉頭望向那女孩，並沒有看向這邊。

那姑娘稍稍側身。

希亞認出了她的臉。

她是近來風靡於網絡，號稱擁有逆天長腿的十六歲嫩模蔻蔻。

蔻蔻在照片上仙氣飄飄，清純可人。但真人嘛……

希亞觀察著女孩的表情，笑了笑。

這女孩眼中閃動著炙熱的光，像母獅子一般，專註地盯著哈利。她無疑目標明確，把自己的企圖心明晃晃地擺在臉上，而且勢在必得。

她看上去比照片裏攻擊性強多了。不過這類完全不掩蓋企圖心的女孩，算得上坦率，希亞倒是很難討厭她。

零點已到。

院落裏的小天使噴泉自動湧出了水柱，映襯在繽紛燈光裏，分外炫目動人。

哈利低著頭和蔻蔻交談，藍綠色的眼睛望著女孩，那目光幾乎稱得上溫柔了。

談吐優雅，態度溫和，一身修身的西服，配上J Press的格子圍巾，簡直可以說英俊瀟灑了。

希亞深吸了一口氣。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廝有勾搭小姑娘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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