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並未開遠，找了個僻靜角落停穩。

一行人從埃爾法下來，頗為警惕，顧西站在原地沒動，臉色還算鎮定，其他人就沒那麽美妙了。

一行人看著顧西背後多出來的鬼很是無語。

像溺死鬼，全身白衣濕噠噠的，半長的頭發油膩膩地貼在臉色，直勾勾地盯著顧西。

二毛子最緊張，“我去，東東這是什麽玩意兒？”當時他坐顧西後面，這只鬼就突然坐到他旁邊。

王大力兩眼瞪得像銅鈴，他算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卻沒驚慌失措，令蘇東東刮目相看。

“顧西身上有祖姨奶奶的法力，冤死鬼都願意接近，以洗清業障。”蘇東東看了一圈，“神魂不清，三魂七魄快散了，不用管它。”

幾人又上了車。

等顧西將蘇東東送到凈水庵時，這只埃爾法已經成為高危加塞車，有幾只鬼甚至倒插蔥似的從窗口縫隙鉆進來，只為了離顧西更近。

蘇東東下車後幸災樂禍地沖顧西擺手，“這麽多寶貝陪你，晚上一定做個好夢。”

“東東，這大小夥兒有點不誠實。”狹窄的巷道，已經是日落時分，攤主們早早收攤，只剩零星的幾個年邁農婦還坐著。

蘇東東走過去問了問價格，將剩下的菜都買了下來，農婦們認識蘇東東，喜愛中帶著敬意，做了揖高高興興地回去。

“看來爺爺還是偏疼長孫。”三人買的菜有點多，正圍著看誰背回去，都站著不動。

二毛子有著市井小民最敏銳的直覺，王大力經歷過大風大浪，看問題更深入，“姑姑也很奇怪，顧家兩個孩子幾乎都是被她養大，自己卻未婚，這TMD也太有奉獻精神了吧！”

蘇東東點頭，“其實我在顧家發現一個地下室，鑲在壁爐裏的地下室，不過不確定，等我再去確定時，那個地方就只是一個壁爐。”

兩人沒法想象，蘇東東只得將當時發現的半個腳印過程再說一遍，兩人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來那次還是打草驚蛇，被人給封了，如果只是一個尋常地下室，用得著這麽驚弓之鳥？”

蘇東東將腳下的菜不著痕跡地朝王大力踢去，王大力點頭，“所以你也懷疑他姑姑？”

王大力朝蘇東東旁邊擠了擠，地上那堆菜明顯堆在二毛子面前，二毛子突然彎下腰抱起菜，兩人懸著的心頓時一松，就聽二毛子說，“封個地下室那動靜可不小，他姑姑又不是七老八十，怎麽會聽不進，但是我很奇怪，顧西作為長子長孫，他姑姑不是更應該偏疼他一些，就算顧西命不久矣，從情感上來說，也應該更照顧顧西一些，畢竟家產都給了顧城。”

“若是顧家科沒死呢？”蘇東東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二毛子嚇得直接將菜扔到王大力懷裏，就聽見二毛子說，“快跑，顧西來了。”

只見顧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從巷道入口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大串鬼，三人再顧不得磨嘰，一溜煙往回沖。

王大力最近有點發福，落到後面，見顧西快要趕上他，直接將懷裏的菜扔過去，顧西不知道是什麽，停下來接住。

三人沖回凈水庵，此時已沒有什麽香客，三人急匆匆就要落鎖關門，大門關上的一瞬，一大包菜丟進來，剛好卡在門縫，顧西成功從門縫下鉆進來。

臉色陰沈地問，“你們跑什麽？”

“那麽多鬼，不跑等著上身呀？”王大力喘著粗氣，就聽見旁邊兩個家夥笑得東倒西歪。

蘇東東看著顧西身後幹幹凈凈就知道，凈水庵對外面的鬼魂還是不一樣的存在，除了那些能被祖姨奶奶允許進來的，其他的都進不來。

這種安心感令蘇東東心中一暖。

顧大律師最近也不西裝革履了，一身休閑裝，腳裏套著一雙AJ，王大力捶了一下膝蓋，MD，輸在一雙鞋上。

蘇老頭看見幾人，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來，他準備了麻辣火鍋，正宗牛油湯底，濃烈辛辣的香味直沖腦門。

沒想到顧西會來，蘇老頭很不走心的客氣一下，“哎呦，大律師吃不了辣吧！”

葷素菜擺了滿滿一院子，蘇東東跟王大力搶的正歡，不一會兒有人敲門，蘇老頭去開門，很快領進一個人，張小藝，他頗為哀怨地盯著自家金主。

哪有這種人，一鉆進院子算是擺脫了，完全不顧及他這個手下的感受，想想幾十上百只鬼一呼啦的撲回來，跟攝魂怪似的，他差點直接尿在車裏。

張小藝哼了一聲，自來熟地端碗涮腰片，那個脆滑爽嫩，那個辛辣濃香，簡直不擺了！

氣死對面不能吃辣的金主，氣死你！

天黑了，顧西被辣得懷疑人生，獨自坐在外面敞胃。

被灌了幾大瓶啤酒，夜風一吹，就有些上頭。

蘇東東遞給他一杯溫熱的牛奶，“不能吃就不要吃，你這個舶來少爺永遠都過不慣我們的生活。”

“辣椒也是舶來品。”

兩人又是一陣沈默，顧西的嘴唇又紅又潤，蘇東東想起剛涮的嫩牛肉，突然覺得又餓了。

顧西擡起眼睛，看見蘇東東那眼神，不知想起什麽，原本要沈的臉色松了松，借著月色的遮擋，偷偷地朝前撅了撅。

蘇東東就見那兩片嫩牛肉怎麽突然拱過來，嚇得大驚失色，往後一退，硬生生被逼到墻上。

月色下，兩個影子漸漸重合到一起，被廟宇的濃厚遮擋。

李二失蹤了，顧城幾乎將整個城山市翻個底朝天都沒找到他。

陳中掛了電話，面色不善地對周圍幾個人說，“老二不見了，顧城在找他。”

“卷款外逃了？”幾人都參與了此事，雖然最後致命的一刀是李二這個親舅舅送上的，但他們也逃不過協犯的罪名。

幾人心裏都挺緊張，一旦進去，以往做的那些事也會被問出來。

陳中是個面兇心冷的人，“我去他家看過了，不像外逃，我懷疑這件事是顧城賊喊捉賊。”

“顧家那個笑瞇瞇的少爺，他下得了手？”有人不信。

陳中滅掉煙頭，“連自己親媽都能坑，有什麽不敢？”

陳中抽了件外套，邊走邊穿，“我去找顧城，如果不回來……你們要麽去外省，要麽去自首。”

“陳哥……”

蘇東東將兩塊古玉放回去，“裏面裝了兩只大鬼，顧西挨不過一擊，玉碎之時，大鬼正好附到他身上。”

“這怕不是個傻吧，顧西好端端的，不是玉沒碎，就是我家東東有本事。”二毛子說。

兩人但笑不語，張小藝走進來，“陳中出發了，那陳二怎麽辦？”

“等事情完結了將陳二跟那輛車一起交給警方。”顧西最近被鬼纏身，只有凈水庵消停些，小的時候他都是被惡鬼纏身，但這一次，竟然體驗出愛豆被粉絲熱捧的感覺。

十分不一樣。

晚上與蘇東東一起學習時，但凡他回答錯一題，粉絲鬼們的哀鴻遍野竟然讓他產生絲絲愧疚。

特別有幾只鬼蹭足功德後，臨走前那個依依不舍，淚流滿面，簡直讓顧西產生生理不適。

蘇東東難得見他這麽吃癟，忍笑了幾日就告訴他一個小法訣，之後，凈水大師的法力就被定時定點地投放到院墻上，這些鬼怪也就不纏著顧西了。

司帥給蘇東東發了段小視頻，在酒吧，偷拍的。

隔了幾座坐著一圈人，其中一人就是顧城，整個視頻，他喝酒喝得特別賣力，其他人看起來卻有些冷淡。

顧西解釋，“顧城最近在做的一個項目需要大筆資金，前期沒什麽問題，但現在，這些投行不想再給他投資，產出還沒換回利益，資金鏈快斷了。”

“東東，我就這一個血親兄弟，不想斷他路子。”

“法律上我剛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即便沒有這些投行大佬們的幫助，光法律問題也能讓顧城脫層皮。”

“司帥幫了忙，有幾個昔日的兄弟想出手救顧家一次，被司帥擋了回去。”

“你是不是還關心那個西子？”

“他前幾個給我發了短信。”

“東東……”

蘇東東躺在沙發上睡得口水直流，顧城送來的兩塊玉手法很刁鉆，蘇東東為了能制服這兩只鬼，最近沒日沒夜地學習和練習。

顧西抽來一張薄毯蓋在蘇東東身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蘇東東臉上，這個大妞其實長得挺好看，就是性子古怪，很難讓人將註意力放在她的臉上。

顧西是個活在死亡影陰裏的人，連親情都不敢奢望，更不要說愛情。

當他覺得鬼其實也蠻可愛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然後就對生命有了真正的渴望。

而且他覺得，自己必須要活得久一點，不然蘇東東沒有他的監視，又出去招搖撞騙怎麽辦？有他看著，最多騙騙司帥那群有錢人，反正他們錢多，騙也騙不完。

顧西笑著垂下眼，濃密睫毛下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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